张玺将画留在了自己手中,打发儿子先出去,并吩咐下属不能打扰他。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玺突然又把张流冰叫来,让他立即去找一位装裱高手,并且在工作室中做好准备。有钱有关系就好办事,当天晚上父子两人带着画去了省博物馆,一位精通古画修复的老专家在工作室里接待了他们。 等回到家中已是夜间,张玺在楼上的书房与儿子连夜密谈,那幅画仍然是原先的样子,并没有恢复真迹的面目,但父子两人已经确证了其中的奥妙。 张玺感叹道:“李丰前辈这次试探的不是你,而是我,你能掌握神识已是精进,但揭开这幅画的门道还太难,他是在考验我的秘法修为是否进入到‘神气凝炼,移转灵枢’之境。” 张流冰:“这又是什么境界?” 张玺:“空谈很难,你刚刚掌握神识,只算有资格迈入秘法高手的门槛,但想成为真正的高手,还有一段距离。灵觉初化神识,似乎并无不同,在你看来,无非可不受物性与地气扰动,而清晰感应。” 张流冰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我可以展开灵觉清晰的感应到地气运转,只要不去触动,并无影响,也不会被旁人查知。” 张玺很满意的说道:“你以神识查探周围,只要不刻意锁定触动,连我也不会察觉。但掌握神识真正的妙处,却非仅仅如此,更上一层的境界无法空谈,我本想待你自己有所体会之后再详细解说。但李丰前辈今日送来了这幅画,送的太妙了,正可以借此物指点于你。” 张玺借着这幅画,向儿子讲解“寻峦诀”秘法修炼真正的高深境界—— 这一幅画,本来只是纸张与水墨而已,高妙的笔法成画之后数百年的积淀,历代人观赏的精神共鸣,使它具备了山水的灵性,见画如置身山水。但有一点,现在这幅真迹是看不见的,哪怕是顶尖的鉴赏大师对着这幅画也找不到感觉。 只有神识体验达到相当精微敏锐、接近于凝炼无碍的程度,才可以清晰感应到,这就是秘法修炼中‘神气凝炼,移转灵枢’的境界。形容此境界可以用十六个字: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无中生有,有中还无。 轻飘飘的一张纸,可以承载百里山川,带着同样的地气灵性,反过来说,可以将厚重的山川地气,凝炼于一张画纸上。见画如山,却不是山,那么在修炼中,见山如画,却不是画。 假如世上并不存在这样一幅画呢?展开神识之时,是否也能带着山峦之气?这就是寻峦诀秘法修炼的高深境界,它不可能只是坐在家中修成的,需要行走天下山川,将地气与神识凝炼于一体。施展之时,能够无中生有如虚空造境,这就叫移转灵枢,通过入境而观,似乎可以将山川风景与灵枢地气随身携带。 寻峦寻峦,胸有山川,就像这幅奇特的画。 张玺解释完了,张流冰若有所思,也不知能领悟多少,就算他能够理解,也要在实地修炼中才能真正体会到这种境界,空谈无用。张玺又问儿子道:“李丰前辈这幅画,其实是个哑谜,谜面如此,你能猜得出谜底吗?” 真迹掩盖在摹品之下,乍看是一副赝品,却能透露出山峦地气,只有达到‘神气凝炼,移转灵枢’的境界才能察觉。张流冰也不笨,眨了眨眼睛答道:“谜底就是两个字——寻峦。” 张玺连连点头:“不错,暗指的就是寻峦二字,这位前辈已经说明了他的来意。他在试探我的秘法境界,毕竟能够整合宗门传承之人,不仅要擅长经营产业打理事务,在秘法传承上也必须要有足够高的修为。” 这倒是个有意无意的巧合,但也不能完全算误会,游方送出的这幅画,既想换钱,确实也是在试探张家父子的秘法境界。有意思的是,游方本人当时并不知道“神气凝炼,移转灵枢”的境界,师父刘黎没有告诉他,在张玺这里是误打误撞了。 游方本人此刻的秘法修为如何?若论神识之强大,其实与张流冰差不多,但论掌控的精微敏锐,通过这段时间奇异的练剑,已经接近于凝炼无碍的境界,与张玺不相上下。倒不是完全因为他的资质特别好,这一方面的锻炼,父亲游祖铭从小就给他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对于各种物性的鉴别以及细微处的感觉,游方已经有多年功底了,并不是刘黎教他的。 同样的情况,假如是鬼手周逍弦那种人,如果也能掌握神识的话,其精微之处定在张玺之上,只不过人家并非此道中人,也未修炼秘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这幅画,恰好是张玺教导儿子活学活用的教材,一件带着灵性的印证器物,他自然会这么想,最后又说道:“李丰前辈将画就这样送到你手上,真是高人气度啊!若我料的不错,这几天他就会与你再联系的,问你鉴赏真伪如何?” 张玺夸“李丰”高人气度倒也正常,这幅画相当珍贵,但表面上根本不值钱,李丰就这么很轻松的送到了张流冰手里,不担心遗失损毁,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从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位前辈对张家父子寄予厚望,对整合寻峦派宗门传承之事也相当用心。 张流冰问道:“爸,如果李前辈与我联系,我该怎么说?” 张玺想了半天,沉吟道:“他昨天是打你的手机,你把手机留给我如何,我想直接与这位前辈谈谈。” 张流冰眉头一皱很是为难,把手机留给老爹,他还有很多私事,假如不知情的人也打进这个电话,平时那点小九九不全让张玺知道了?张玺一见他的反应就笑了:“不把手机给我也行,这几天你就不要到处乱跑,白天就在我办公室外间坐着,晚上就与我一道回家,李丰前辈与你联系时,立刻把电话给我。” 然后又说道:“这幅画简直就是寻峦派传承的暗喻,也对你今后修炼神识、印证感悟有非常大的帮助,拿去挂在书房正中位置吧。” 张流冰不解的问:“李丰前辈只说让我鉴定真伪,没说送给我呀?” 张玺笑了:“如此珍贵之物,怎能空手而求,就算是送,我们也不能白白收下。前辈已说待价而沽,那我就顺势将它买下,如此才不算慧眼空顾,也是结交之举,占便宜的还是你!” 张流冰:“我书房正中挂着‘慎独’两个字呢,您忘了吗,上回你要我挂的。” 张玺:“将慎独二字挂在卧室,这幅画挂在书房。” …… 张玺在教导儿子,广州市郊一处高墙大院内,刘黎也在教导徒弟,讲的恰恰就是神识入门之后,成为真正高手的“神气凝炼,移转灵枢”境界。 昨夜游方又去练剑,刚刚进入农机厂的后院,就看见刘黎坐在躺椅上,晃悠着小腿,捧着月下茶壶哼着不知名的地方戏,神情很是悠闲自在。游方赶紧上前见礼:“师父,您老人家又来了,这段日子一直没离开广州吗?” 刘黎:“谁说我没走,最近欧元贬值,我趁着便宜去欧洲旅行一圈,刚回来。” 游方玩笑道:“出去转转也好,您老人家老当益壮,周游列国还可以泡泡洋妞。”同时在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老头哪句话是真的,说不定这三个月就一直在广州暗中盯着自己呢。幸亏自己这段时间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师父抓住暗中使坏。 刘黎给了他一记暴栗:“哪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老当益壮不谦虚,泡洋妞就算了!……少跟我乱扯,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什么,有何要事需向我禀告吗?” 游方还真有事,当即将自己发现狂狐留下三幅奇特的古画,并将其中一幅送给张流冰的经过告诉了刘黎。刘黎倒没有追问其余的事,更没有问他想弄多少钱,只是笑道:“臭小子,你给张家父子出了个哑谜,对吧?” 游方嬉笑道:“还是您老高明,我的什么小算盘都瞒不过您,谜底就是寻峦二字,等于明示我的来意。师父叫我搞定寻峦派,无非是整合宗门传承,我身为一代地师传人,自不会去当寻峦掌门。” 刘黎啐道:“就你这德性,想当也当不上,本来就不是寻峦派的人!” 游方:“师父说的不错,所以此事还要通过寻峦派的人自己去解决,如果张玺确实合适,那他便是成功的希望所在,正好遇上了,我当然要试探清楚。” 刘黎也点头道:“你想的倒没错,但你的能耐没有超过张玺本人之前,最好不要跟他见面,不见面你还是高人,一见面就得露馅,他也会大失所望。” 游方:“这我当然清楚,所以并不着急,要不是赶巧,我不会这么早就与他们接触。” 刘黎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道:“你自己清楚就好,那就练剑吧。” 游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能不能请您老回避一下?” 刘黎眼珠子一瞪:“为什么呀?” 游方:“秦渔如今之像,不适第三者观。” 刘黎被气乐了:“你是想说她没穿衣服吗?我又看不见!你要是能让我看见,那才叫本事大了,能耐比我都大!” 游方挠了挠腮帮子:“您老在旁边瞪着眼珠子看着,就算看不见,我心里也别扭,这一别扭就没法专注凝神。不是您说的吗,练剑时要四面高墙鬼神无窥,在我心目中,您老之威严犹在鬼神之上。” 刘黎又敲了他脑门一记站了起来:“徒弟练功,还有叫师父回避的,这是哪门子道理?我还不稀得看呢!……但我今天来就是要问你一句话,如今你不拔剑在手,是否也可与秦渔对练?”
第八十二章 炼境 这句话把游方问愣住了,他练剑已过百日,这些夜里程序都是不变的:先以心神养剑,心像中秦渔出现,然后挥剑,秦渔时而是以剑光为衣的女子,时而幻化剑光移形遁影,与他拆解对练。剑就是秦渔,秦渔就是剑,不拔剑在手如何与秦渔对练,游方想都没想过。 刘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能走到什么地方,都把秦渔带在身边吧?有很多场合是不能携带武器的,手中无剑时你有何凭借?今晚就试试吧,我找个地方睡一觉,醒了之后再来找你。” 师父走了,游方站在原地沉思良久,忽然一展双眉,似乎明白了什么。依然与往常一样,先定坐以心神养剑,心法欲收未收之际,元神之观又见到了秦渔。月光下那明媚的女子,以剑光为衣,身姿婀娜毕现与真人无异,一双星眸也正望向他。 游方起身还剑归鞘,手中无剑开始练拳,一招一式规规矩矩,是从小就练熟的、最基础的五形十二象拳法套路。秦渔没有消失,并不像往常一样化为剑光回到剑身中,也没有与他对练,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游方练拳。——这是心像所见,此刻的游方就是在自己练拳。 等到一套拳打完,游方发出一声如剑鸣般的清啸,纵步上前一拳向秦渔击出。秦渔幻化为一片剑光在他的周身盘旋,游方的拳法配合神识所携剑意,四散着凌厉的煞气,此刻不仅是对练,也是合练。 刘黎刚才的话提醒了他两件事,以往那样对练,秦渔的煞气反侵游方,游方不仅在养剑,同时也是在以神识刻意控制这柄剑。如此习练不能直接用以对敌,只有在神识中也凝炼秦渔的煞气与灵性,才能够发挥此剑最大的威力,最终完全控制与融合这柄剑的灵性,秦渔,才完完全全是他的秦渔。 换作不久之前,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是办不到的,如今的神识不仅强大而且更加精微,已接近清晰无碍的程度。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习练,秦渔的心像已完全养成,才能够勉强达到这种境界。 假如有人在一旁看着游方,在他的身形游走之间,月光似乎在周身凝炼成一层淡淡的剑芒,随着拳意吞吐闪烁,实为神识所化。等游方练拳完毕,收敛神识,周身的剑气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腰间宝刃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这不仅是元神所闻,而是真真切切的宝刃长鸣,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随着这声长鸣,有一人如老猿猴一般,翻过高墙上的铁丝网跳蹦进了院内。游方回头苦笑道:“师父,您老人家不是找地方睡觉去了吗?” 刘黎笑呵呵的说:“就在墙根外面站着睡,不行吗?小子,今天我很满意,你真的练成了?” 游方上前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指点,您老一句话,抵我自己瞎琢磨好几年。” 刘黎捻着下巴掩饰不住的得意,既像在夸徒弟又像在夸自己:“也就是你的火候到了,我才会指点你,否则说也没用,你站好,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游方规规矩矩的站好,刘黎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的问道:“练剑至此,是否已到尽头?” 这话问的,游方的功夫还差的远呢,怎么能说是尽头呢?但游方看了看四周,点头道:“确实是尽头,再这么练下去,无非功力日见深厚,但境界无法更上层楼。” 刘黎:“这里只有四面高墙,你所见也只是四面高墙,不行走天下山川,如何凝炼神识如有山川地气?你有一柄秦渔,于是炼成了秦渔,但做为一代地师,你的阅历还太浅,胸中所包容还远远不够。” 这番道理很浅显,就像作画一样,若没有见过山水,如何落笔画出山川神韵,还能让这幅画凝炼出灵性来?若是肚子里没学问,就是把字典翻烂了,也凑不出好文章。但同样的阅历,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到某风景名胜区参观,有人能在胸怀中带走风景意境,有人只能留下瓜子壳和苹果皮。 游方有些为难的反问:“师父的意思,是我该走了吗?您叫我去寻找三两阴界土,其用意就是让我走遍天下山川,亲身感受地气灵枢,凝炼于神识之中,就像我今日练剑一般,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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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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