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话不能这么说啊!”何其怒,“好了,你去接师父!” 东方锦倒是不介意跑一趟:“能出去吗?出去的人都死了。” 何其投过来的眼神充满了鄙视:“你还怕死?” 东方锦:“……” 对哦,唉,脑子还是没换过来。 东方锦抬腿往外走去,王总跟在后面一迭声地喊着“大师救命”,在何其的安抚下才闭嘴。他原本以为出去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不一会儿他就站在外面的阳光下了,有两个人看他没事,鼓起勇气追了过来,在门口被看不见的东西勒住脖子,一个倒栽葱倒在地上再无声息。这件事再度引发大楼的震动,奇怪的是,他在外面却感受不到,这些震动似乎只局限于楼内。 工地静悄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祥和宁静。 东方锦撒开腿跑过一条街,远远看见金杯嚣张地停在慢车道上,接受着路过骑行者们的怒视,凤北淡定地坐在敞开着的后门边上,双眼放空。 “凤哥。”东方锦还是没办法把主人这么骚的称呼叫出口,爸爸属于紧急情况下的救命咒语,当然不会随随便便说,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普通的称呼,话讲出口了他才觉得这称呼好熟悉,再一想才想起来这不是王熙凤么! 幸好,凤北没介意,跳下地面随便拉上车门,道:“车没油了,我忘了加油。” 东方锦看着停在慢车道上的金杯欲言又止:“要不,咱们把车推过去?” 凤北白了东方锦一眼:“要推你推。”说完拔腿就走。 东方锦赶紧追上,道:“你怎么不打车?” “我没钱。”凤北道。 “啊?上次那笔钱呢?”东方锦问。 “在何其那里。”凤北道。 东方锦想了想,明白了过来:“不是吧?这点儿钱也不能留在身上?” “不能。” 东方锦还想再问,凤北已经走远了,脚程极快,他赶紧跟上去。凤北的表情可不怎么好,他一路上保持低调,闭上嘴迈开腿,幸好路程本来就短,很快就到了。 凤北站在工地围墙外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要我说明一下目前情况吗?”东方锦摆正小弟心态,说道。 “不用,我用你的眼睛看过了。”凤北说完举步往里走,当他迈步跨过某个地方时一阵噼啪爆裂声响起,似乎戳破了什么东西般。 东方锦左右张望了下,什么也没看到。 离开的这段时间无事发生,一群人如同小鸡般缩在大楼中央,只有何其时不时左右踱踱步,一见到凤北就惊喜地冲过来:“师父!” 东方锦看得有点胆战心惊,生怕突然冒出来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把何其给砍了,幸好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就这么冲了过来:“你来啦!” 凤北面无表情地与热情相迎的何其擦肩而过,一步不停地往人群走去,东方锦路过张着双臂、满面笑容的何其时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拼命把嘴角的笑容压下去。 凤北在人群前站定,目光挨个从人们脸上掠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刁在嘴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他转过脸看向站在身边的东方锦。 东方锦猛然反应过来,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半天又迅速垂下,道:“忘了我不抽烟,没有打火机。” 凤北:“……” 何其:“……” 人群中传来的窃笑声。 东方锦尴尬得不行,倒是难为凤北还能面无表情的,何其赶紧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点上再默默地退后一步,拼命给师父撑起掉到地心的脸面。 凤北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人群喷出烟,烟雾袅袅而散,有几位女士皱起了眉头,但是又不敢离远,不知为何,这烟散开后寒冷的气息减轻了不少,阴暗的大楼似乎也亮堂起来了。 “我给你一分钟。”凤北开口道,内容还是那么不知所谓。 东方锦好奇地凑近兴奋的何其问:“凤哥要做什么?” 何其疑惑地道:“凤哥是谁?” 东方锦一指前方的凤北。 何其的脸色已经不止是精彩了,好半天才挤出话来:“当然是收服闹事的鬼魂啊。” “我是指有什么手段。”东方锦问。 这一次,何其看过来的眼神复杂极了,充满了叹息、不满、遗憾与无奈,过了几秒才道:“你说魂主应该有什么手段呢?” 东方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要不我试着肉搏?肉搏也可以吧?” 何其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人了。 一分钟很快到了,没有发生任何事。 凤北用力吸了口烟,拿出一个扁的金属盒子把只抽了半截的烟捻熄,很有公德心地收进口袋里,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之后,他对着东方锦勾了勾手指,道:“你,准备一下。” 东方锦很积极地一溜小跑过去,道:“准备什么?” “站我前面。”凤北指了下地面。 东方锦往前跨一步站定了突然意识到些问题,刚要说话后背心就被重重拍了一巴掌,他条件反射往前一冲,赶紧赶慢地叫起来:【接住我的身体啊,我就这么一件能穿的!】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回头一看,凤北拎住“衣服”的后领再慢慢放到地上,总算是保住了他的鼻子。 费雪尖叫一声,何其赶紧编个理由才安静下来,不过,在普通人眼中东方锦倒了,怎么也不算是好事,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东方锦松了口气,站直了往前一看,发现世界完然不同了:地上满是虚无之地的白色雾气,堆积得到处都是,没有清晰的形状而是胡乱揉成的面团,这些白雾蠕动着似乎想要聚合成什么,但是大楼本身充斥着金色线条,线条如同流云一般优雅清韵,布满大楼的角角落落,一旦接触到白雾就会化作子弹般的小粒没头没脑地砸下来,转眼间白雾就被砸碎了。 【这是……】东方锦猛然住了口。 一位穿着青色祥云纹样旗袍的奶奶正站在人群里,她的头发苍白,脸上也有着不少皱纹,但是黛眉红唇依旧描绘着精致可人,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就连手指尖都擦着水红色的指甲油,浑身没有落下任何一个角落,站姿优雅自然,看起来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番景色早先东方锦就看到过,但是此时,虚幻飘摇的身影昭示了她鬼魂的身份。 【我明明看见她和活人说话的啊!】东方锦急速看过去,发现那位“房产中介”小哥依旧活蹦乱跳的,很是惊讶,【怎么会?】 “她活得久。”凤北道,“死的也久,有点本事。” 老太太微一点头,语气温柔地道:【我出生于1912年。】她转向王总,【是这个不成器孩子的奶奶。】 东方锦略一计算,惊讶地道:【您儿子生孩子挺晚的啊。】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凤北鼻翼一耸,似乎又要呲牙,何其站在旁边仿佛低头认罪般。 【他是最小的孩子,犬子四十五才生的他。】老太太叹了口气,【本以为他是那一辈最出息的,没想到……】 东方锦等了一会儿,道:【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居然信了那些江湖术士,不好好做生意心思全放在这些烂泥污浊上了!风水可看,但是宁愿相信风水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蠢货!】老太太怒气冲冲地道,【没脑子!】 你们老年人死了以后怎么突然都讲起科学来了…… 东方锦把这句话埋在了肚子里,疑惑地道:【这些事全是您搞的?】 【没错。】老太太字正腔圆地道,抬起下巴一付英勇就义的态度,【全是我的手笔。】 【您为什么要阻拦这个楼盘?】东方锦不解地道。 【我没有阻拦这个楼盘,我阻拦的是这个风水大阵!】老太太哼了声,【这个风水大阵不好!非常不好!】 东方锦赶紧问:【哪里不好?】 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卡壳了,眉头紧皱地想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此地不佳!】 搞了半天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哦?! 东方锦这就不能接受了:【您什么事也不知道就杀了这么多人?】 【谁叫我这孙子这么冥顽不灵!】老太太怒道。 东方锦叹了口气,倒引得老太太笑起来:【我杀的人,你叹什么气?】 【我要是早点看出来就好了。】东方锦道,【至少可以救些人。】 老太太瞄了眼站在远处的凤北,道:【你不是魂仆吗?】 【嗯,我是个没什么用的魂仆。】东方锦苦笑道,【一个普通鬼。】 【什么叫普通……啊!】 东方锦乘着老太太疑惑的一刹那突然扑上去一拳揍到对方下巴,场面很不好看但是效果拔群,老太太的下巴仿佛软泥般变成细细的一条,她尖叫着坐倒在地,随手抓起地上的白雾扬到空中!他愣了下,以为这是什么绝技,结果那些雾气一迎上他就消散了,没有任何变化。 【你!】老太太似乎遭受了莫大的痛苦,不断揉着脸,【你怎么能打老人家!?】 【您也知道这个逻辑说不通吧?】东方锦无奈地道,【劝您还是赶紧放我们走吧,没必要啊。】 老太太倔强地道:【不,除非不成器的孙子答应废弃这个楼盘!】 东方锦看向凤北,在场人中只有凤北能听见他们说话了,其他人早就因为异常的安静而骚动不安。没想到,凤北不仅没有应答反而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仿佛没听见般。 ……你又不可能听不见的,装啥呢,东方锦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不过,他也觉得王总不会放弃这个楼盘,这是个死结了。 东方锦叹道:【有没有别的条件能让您离开呢?】 老太太恨恨地道:【只有这个!】 东方锦问:【我继续打下去,您会离开吗?】 老太太:【……】 杀人偿命是最朴素的善恶观,老太太虽然没法再死一遍,但是到底也能解决些事。 想到这儿,东方锦握紧了拳头往老太太走去,还没到面前就听见凤北道:“如果你愿意走,我可以给你点好东西。” 老太太警惕地道:【什么?】 凤北淡淡地道:“我保证不吃你。” 东方锦:【……】 比我凶残多了。 老太太的表情扭曲了会儿,居然还是咬牙没吱声。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凤北有些不耐烦地道,“死人不能干涉活人,你继续下去他还是会受影响,毕竟你是鬼,但你继续存在,至少可以看着其他几个孙子。” 也许是提到了其他孙子,老太太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沉思片刻后长叹一声,站起来对凤北鞠了个躬,道:【是了,已死之人又何必贪念人间事呢。】她挥一挥手,四散的白雾如同一阵风般卷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化作一条毛皮披肩。 老太太的模样更苍老了,看起来似乎一瞬间少了许多支撑,她凝视了王总许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大楼,随她而去的还有那四只小鬼。她没有回头,就这么消融在阳光中。 东方锦松了口气,走到凤北面前道:【完事了吧?】 凤北没理会,顺手还抓住了一个死掉男人的魂魄往门口走。 何其一边跟上一边小声嘀咕:“师父不是最讨厌房地产商么,这次这么帮忙……” 嗯? 东方锦跑过去想叫凤北帮他穿“衣服”,就见凤北把手里抓着的魂魄往地上的尸体里一塞,回头对他道:“哦,忘了说,这些人没死,尸体的模样是假相,只不过被拉出了魂魄而已,本来就被惊吓了很久心神不稳,那女人有点手段。” 东方锦目瞪口呆地看着死掉的男人坐了起来,道:【那你不和我说?】 “说了你还怎么有勇气打老太太?”凤北淡定地道。 东方锦:【……】
第12章 五个男人坐起来后满脸茫然,谈起魂魄离体的事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记得脑袋被一撞就晕了。 东方锦看得有点惊奇:【他们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凤北道,“生死之间的差别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 东方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死亡模式与一般人相比是不同的,自然不能作为标准。 老太太走了,王总的楼盘可算是保下来了,不过大家都还处于懵逼状态,东方锦倒下去后好像莫名其妙事情就解决了。凤北显然没有解释的兴趣,他连自我介绍都没说,把魂魄都塞回去拍拍手就准备走人,被东方锦喊住了:【别啊,你把我也塞回去啊。】 凤北的脚步停下,原地站了会儿似乎在运气,好不容易转过身来脚下每一步仿佛都踩着仇人,保持着恨恨的节奏走到东方锦面前,揪住他的领口往“衣服”方向一扔—— 东方锦坐起来时把费雪吓了一跳,她往后一倒跌坐在地,抖了抖才凑过来道:“你没死啊?” “我已经死了,没心跳的。”东方锦哭笑不得地道,“刚才是……嗯,去办点事。” 王总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东方锦的手猛力摇晃,表情激动地道:“多亏了大师您的手段,我这楼盘……” “可以开工了。”东方锦沉吟了下,还是觉得该把真相说一说,“王总,您的祖母是不是已经过世了?” 王总愣了下,道:“是啊。” 东方锦转弯抹角地道:“老人家生前是不是挺信佛的?” “没有啊。”王总不明所以地道,“我奶奶生前经常说,求人不如求己,拜佛不如拜手,她这一辈子吃了很多苦,地主家的大小姐,家道败落后一个人跑出去做生意,英语说的比我还好,很不容易了!”言语之间颇有骄傲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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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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