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是爱你的。】东方锦温柔地道,【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只可惜我的时装设计师大业是不成了。】 凤北叹了口气,伸出手臂,东方锦试着去抱了下,居然真的感觉到一层稀薄的压力,如同抱着了什么东西般。鬼魂是很难实在地“接触”到什么的,哪怕鬼与鬼之间,这种变化并不是人人都能适应的。 原定目的地瑞典的队伍此刻有些进退两难了。 小儿发生的事已经在社交平台上炸翻了,“一群中华人跑去斯洛文尼亚炸了一个城市的墓地”,这个标题本身就很引人注目,更不用提小城居民的哭诉以及各种涉及邪教的暗示,姗卓亚甚至亲自站出来拍了视频,证明多年前出现的罗青竹以及那桩所谓的“交易”,整件事立马向着各种阴谋论狂奔而去。 车队有房车,干脆找了个荒芜人烟的地方停下休整,车里带着卫星设备,麦克的助理神奇地搞来了大量柴油和汽油,食物储备非常充足,即使缺了什么,相信这位助理也可以搞到手。天色将近时,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 “拯救世界有什么用。”何其忿忿地放下手机,他刷了半天的社交平台越刷越气,“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帮傻逼!” “说起来,普通人不明白正常,教廷那些人懂吗?”唐绿鸿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至今一点动作也没有?我们一路上破坏了那么多法阵。” “当然有动作。”麦克优雅地把茶包拿出来,啜了一口加了奶、糖的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物资,至今他还是每天一套不同的打扮,“只不过被我阻止了,现在他们正陷于宗教战争的泥潭里,暂时空不出手来管我们。” 所有人一愣,欧阳兴言道:“宗教战争?现在还有宗教战争?” “我估计就是特指修行人、魂主之间的争斗吧。”凤北不屑地道,“简单来说,不同教派信徒个人和个人间打架。” “也不能这么说。”麦克把茶一饮而尽,“现代宗教战争的规模已经脱离了以前的范畴,当然,低调是必须的,不过我的人还是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助理抛出来一个手机,大家的脑袋凑在狭窄的屏幕前。 画面是在一座山谷里,两边都是山脉,底部有一个小镇,一条高速公路蜿蜒穿越其中,看起来颇有世外桃源的气息,只可惜,山脉中部一处探出来的炮台破坏了这份宁静。当数十个光点从天空徐徐降下时,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这炮看起来跟中世纪古……我操!”何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炮台所在的山脉坡面突然亮起了花纹,面积覆盖了至少几公里的坡面,极为壮观,这些花纹线条逐渐由暗至明,直至亮得几乎闪瞎了整个屏幕,最终,所有光亮顺着线条全数聚集至炮口,射出了如同高射炮般连贯不断的光球! 空中的光球在撞击下逐渐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人,或者说一部分不是,有些有腿,有些有手,有些有脑袋,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具备所有这些器官。有脑袋下的脖子直接分裂成两条腿的,也有一个天文球,表面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这些东西如同流星般撞在了山脉坡面,完全改变了山脉地形,留下一个直径至少十几公里的巨大深坑。 “这快赶上原子弹的威力了。”庄世和嘀咕道。 “原子弹能量产,这玩意儿不能。”麦克悠闲地道,“双方已经交换完掌握的大当量武器,接下来就该进入常规环节了。” 这则视频是从远处拍摄的,当视频主体变成人时,在巨大山谷的衬托下几乎不可能看清,只能大略听见谷底有鞭炮般的枪声以及偶尔出现的爆炸光亮。 “打仗?”何其愣了愣,问道,“用武器打吗?” “不然呢?”麦克笑眯眯地道,“就算是魂主在没防备的情况下挡不住一枚小小的子弹吧?” 大家立时意兴阑珊,常规热武器战争就没什么好看的了。视频并没有拍完,拍摄的人听见了什么声音,迅速收起了手机。 “你做了什么?”欧阳兴言道。 “我说有一队东亚雇佣兵正在准备进入教廷破坏和平局面。”麦克不紧不慢地道,“我们的路线也非常合适。” “这种话也信啊?”队伍里唯一的法医妹子徐思安诧异地道,“吃饱了撑的干这事?” 麦克斜了徐思安一眼,道:“不信教的人不会明白教徒的想法,就像教徒认为不信教的人是不可能与他们和平共处的。” 何其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一神教野蛮的原因,太过排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不尊的异教都该死。” “中华许多传统宗教也是一神教嘛。”麦克并不介意,笑眯眯地道。 “咱中华的宗教被教训过。”何其颇有些得意地道,“翻不起大浪。” 凤北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搞得好像是你教训的一样。” 何其知道凤北这会儿还在生气,更多的是悲伤与痛苦,如果东方锦不是魂魄归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疯成什么样呢,先前已经出现神游的状态,对魂主来说可不太好。他憋了会儿,小声问:“东方哥还在呢?” “干吗?”凤北不耐烦地道,“你又要传什么话?我又不是传话筒!” “没事没事。”何其赔着笑道,“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凤北瞪了一眼,转头看向东方锦:“你有什么要说的?” 听完所有发言的东方锦道:【问问欧阳兴言国内怎么说?】 欧阳兴言听完之后流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看这表情东方锦就明白了,恐怕国内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黑锅也有些纠结,无论如何这事是不能承认的,毕竟没有证据,坏处在此好处也在此,只不要不承认对方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虚无之地以及法阵的事说出来吧,但是,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挖坟,更何况凤北不止是挖坟了,整片整片的墓园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比施工工地都要糟糕,不少居民的亲人尸骨在这期间被搅了个粉碎,拼都拼不回来。 “最头疼还是这事牵扯上了罗青竹。”欧阳兴言咬牙切齿地道,“这货现在跑了,但是当年他可是留下了照片的,上了报纸,还有姗卓亚的证词,这事被传得越来越玄乎了。就算教廷暂时管不了,这个世界还是很大的,八十多亿人,会有很多目光注意到。” “这事说起来是他们贪婪才对吧!”何其不平地叫起来,“他们自己当年不也觉得不对劲么!” “人都是贪婪的。”麦克不以为然地道,“想要挽救自己的城市没什么不对吧?” “即使借助魔鬼的力量?”庄世和不客气地反问,“罗青竹和魔鬼没什么区别,从以往的案例来看他很喜欢玩弄人心的。” 麦克没反驳,只是耸耸肩膀,动作俐落地倒了另一杯茶,在袅袅热雾中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疲惫的队友们。 欧阳兴言叹了口气,道:“现在的问题是,不少人想把罗青竹的锅扣在中华头上。” “其实吧。”唐绿鸿挤出个干笑,“有个办法大概可以解决,就是不太光彩。” “什么?”欧阳兴言问。 东方锦问的就不一样了:【谁想出来的?】 凤北转述了问题后,唐绿鸿眨了眨眼:“东方哥你怎么知道是许老师想出来的?” 东方锦忍不住抹了把脸:不太光彩正是假大师骗子的风格啊。
第319章 姗卓亚的心情很纠结,一方面多年前的事情曝光,老邻居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疏离,尽管她一再解释当年是迫不得已,还是没什么效果。另一方面,墓地受到了破坏,丈夫的尸骨散落得根本分辨不出来,只剩下一口烂棺材,她的心情已经愤怒到无以复加,一想到那些中华人使用诡计在她的故乡为所欲为,她就恨不得抄起枪射死那些家伙! 家里的生意关门了,全城处于停工中,除了大批记者以及宗教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这座城市完全荒芜了,估计将来几年内都恢复不了人气,如今世界经济都不景气,这儿原本的旅游生意又得来不正,她不敢想像小城之后几年的命运。 这是姗卓亚的家乡,她不想这座城市消失。 剧烈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姗卓亚浑身一哆嗦,忍着狂跳的心脏吼:“不接受采访!” 敲门声依旧持续着,而且节奏诡异。 姗卓亚越听越觉得心慌,某种说不出的恐惧悄悄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她颤抖着站起来,一边默念着圣经祷文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好一会儿才蹭到门边。她的手刚接触到门把,一声嘶哑而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姗卓……亚。” 姗卓亚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说不出话来,这个声音她永远也忘不了,她亲爱的丈夫在死前就是这样,声音苍老得如同摩擦树皮,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厌倦。她刚刚见过丈夫的尸骨,或者说疑似丈夫的尸骨,毕竟那些零碎的骨头都混杂在泥土与草皮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回来了?!魔鬼把他叫回来了?! 姗卓亚说不出话来,扶着墙惊恐地瞪着门板。 “姗……卓亚!”声音越来越正常越来越高,“开门!” 姗卓亚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去,冲出家门,被家里地板与泥土的落差绊了个跟头,小城不仅仅是墓地受破坏,几乎所有沥青路面都消失了,谁也不知道那些中华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的门口这几年重新铺过的沥青,相比之下那些使用古老石板道的家庭倒是幸运的完好无损。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大路跑去,路过邻居家时震惊地停了下来,门口站着一个人,只剩腰部以下的骨头,但是脚上那双造型漂亮的鞋还是引发了她深刻的记忆:隔壁邻居的男孩与她是青梅竹马,六年前因病去世,下葬时子女尊重父亲的遗愿,选择了这双鲜艳的红色皮鞋。 此时,这双红皮鞋穿在一具只有下半身的骨架子上,正不断踢着邻居家的门,诡异而奇特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儿子,打开门,你的父亲回来了。” 姗卓亚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穿红鞋的邻居转过身,喜悦地说:“姗卓亚,真高兴见到你。” 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姗卓亚亲爱的,你在这里啊?为什么不开门?” 姗卓亚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缓缓地转过身,看见一具腐烂破碎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皮肤大部分已经损毁,肌肉还剩一些,内脏在防腐剂的帮助下居然还没有烂完,如同一滩烂泥般从肚子里流了一地,下葬时穿的西装早就没了,陈旧的皮鞋倒是完整无缺。 姗卓亚一边尖叫一边跑向主路,沿途的景色令她几乎发疯:每一户家门口都站着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些甚至是两三具,这些尸体如同活着的人般敲着门,有些甚至站在窗边叫嚷。 为什么没了脑袋还会有声音!?这些人为什么回来了?他们要什么? 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风霜,坚强的祖母姗卓亚此时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她的房子是城中的繁华地段,周围有不少邻居都是一楼做生意,楼上用来居住,人员密度很高,自然闻风而来的记者们也很多。 不少记者已经大着胆子开始拍起来,还有人直奔姗卓亚而来,话筒几乎杵到她的嘴边上:“这是您的家人吗?您对活死人有什么看法?这也是中华人的手段吗?他们打破墓地是想把僵尸放出来吗?” “不……不!”姗卓亚大叫一声,“这不是僵尸!这不是!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记者催促道。 “这是……我的丈夫。”姗卓亚转过身,看着从小道上蹒跚追过来的丈夫喃喃自语,“他们是……魔鬼……魔鬼回来了……我的丈夫和魔鬼做了交易,现在,魔鬼回来收债了。” 记者们几乎疯狂了,这可是人类世界第一次实打实地拍到灵异现象,没有摇晃的镜头、没有阴暗的光线、没有封闭的空间,大白天的广场!还未确认这些“活死人”有没有攻击性,已经有勇敢的记者和摄影师冲了上去,新闻大奖不知道有没有,至少本月奖金肯定是有了! 小城外的偏僻地方,凤北、东方锦、欧阳兴言和麦克在手机上观摩着现场直播。 “这倒是省事了。”欧阳兴言长长地出了口气,“她自己说出来了。” “她很虔诚。”麦克不无讽刺地道,“她的丈夫也是,不然怎么会相信罗青竹那种鬼话,显然这对夫妇是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猜猜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对的!哈!” 欧阳兴言没好气地道:“还要让她说些什么吗?” “不用了。”凤北专注地盯着城市的方向,“说这么多就够了,反正魔鬼和中华无关。” 是的,老骗子许老师的计划就是:让死掉的尸体回去,控制姗卓亚说些鬼话公开甩锅。这个计划的关键有两点,一、有凤北,二、姗卓亚确实快死了。正如老许猜测的那般,看见死老公回来的那一刻,受惊过度的姗卓亚就死了,魂魄飘浮,处于一种“不知道自己死了”的微妙状态,许多人临死都会这样,只不过普通人辨别不出生死界限,误以为人还没死而已。 凤北不可能隔空控制,幸好有东方锦穿针引线,他无法单纯地控制非魂仆的肉身只能改造保养,当然也无法控制活人,但是这种“非生非死状态”可以短暂地非强硬控制,类似催眠劝说。他成功了,姗卓亚不自觉地往广场走,出人意料的是,她主动讲出了他们所需要的台词,或者说在她心目中这就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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