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山门,穿过天王殿,站在大雄宝殿前面左右张望,看到大殿两侧的厢房。拦住一个小和尚,询问苦海禅师接待施主的地方。小和尚直接带他去了方丈室。看来苦海禅师倒是位乐意见人的和尚。 曾可以上前给苦海禅师行礼。苦海禅师先招呼他坐下,然后开口问道:“施主不是本地口音,来找老衲所为何事?”曾可以说:“听闻大师道行高深,颇有见识,我特意前来求教。”苦海禅师道:“施主有何疑问?不妨说来听听。”这老和尚倒一点也不谦虚。 曾可以还不能断定他是否真有见识,有意先试探一下,于是问道:“听说金山寺曾经有位法海大师,亲自了结了杭州许仙与白娘子的一段孽缘。不知大师对此事有何评论?”说完,他紧紧盯着老和尚,仔细观察他的反应。苦海禅师微微一笑:“此系讹传故事,老衲没有评论。”曾可以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禁稍稍一愣:“这件事世代相传,天下皆知,怎么大师说是讹传?莫非大师要为金山寺护短?”苦海禅师大笑了一阵,笑着说道:“老衲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哪里有什么短可以护?”见曾可以仍然不信,便试着问道:“施主想不想听老衲说说法海禅师的故事?”曾可以说:“也好。晚生愿闻其详。” 苦海禅师从头说道:“唐朝有位名相,名叫裴休,出身名宦之门,世代礼佛,还捐建了沩山的密印寺。当时一位皇子身染恶疾,看遍名医皆未奏效。裴休身为宰相,便送自己的儿子代皇子出家,拜密印寺住持灵佑禅师为师。灵佑禅师为其子赐号‘法海’,这便是后来的法海禅师。”曾可以心中暗想,没想到那个法海和尚竟然有如此显赫的出身,难怪他不食人间烟火。 苦海禅师继续说道:“剃度以后,灵佑禅师日日命其苦行,前后为寺内常住劈柴有近三年,又为五百僧众运水近三年。行单上的苦行结束以后,便开始闭关修行。三年期满,不开关门,灵佑禅师亲自到关门外直呼法海之名,禅师才应声而出,圆满得道。一时间,僧俗大众皆来亲近问道。为避俗讳,乃受师命外出游历,终至本地驻锡禅修。后从当地施主口中得知,此处原有东晋泽心寺的道场,又在密林蔓草之间发现了已经损毁的残佛。法海禅师燃烧一节指,誓愿重修道场,为众生树立伽蓝。”曾可以很惊讶,法海和尚出身显赫,没想到竟能吃得了这许多苦,不禁对法海的经历越发好奇。 苦海禅师继续说道:“法海禅师住在山洞,开山劳作,筹建寺院,渐渐赢得当地信众的支持。挖地基时意外掘出一批黄金镒(镒: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为一镒),法海禅师上交官府。太守将此事奉奏皇帝,皇帝感动,敕令将黄金拨发给寺院,作为朝廷供养,并钦赐院名金山禅寺。法海禅师成为金山禅寺开山初祖,深受后世禅和敬仰。” 听到这里,曾可以终于忍不住问道:“要照大师这么说,法海禅师确实是位苦行得道的高僧,又怎会旁生枝节,去拆散人家的姻缘?”苦海禅师反问道:“难道施主真的相信,有白蛇成精化作人形,还与人类媾结姻缘?”曾可以一时愣住,他只是听过白蛇的故事,却并未深究其理。苦海禅师继续说道:“法海禅师初来金山之时,荒山密林杂草丛生,半山崖有一条白蟒出没,时常出来伤人,百姓不敢上山烧香。法海禅师驱伏白蟒,将其赶入江中。这或许就是法海禅师与白蛇的渊源。”曾可以听了,半信半疑。苦海禅师微笑道:“刚才所说的这些,并非老衲杜撰。施主有兴趣,可以查看金山以及本寺的志纪,件件都有记载。” 苦海禅师言之凿凿,曾可以知道多半是真的,也就不再继续纠缠于法海和白娘子的事,而是转入正题:“看来世人对法海禅师多有误解。晚生只不过拿白娘子和许仙的事打个比方。我真正想问的是:假如真有类如许仙和白娘子的事,其中的白娘子不是蛇精,而是个人,其中的法海和尚也不是金山寺的开山祖师,或者说就不是一位僧人,而是一个他们双方都认识的熟人,却要将二人拆散。大师对这样的事有何评论?” 苦海禅师略略想了一下,说道:“老衲虽不懂世俗情爱,却也知人间有情。事分两面。如果施主所说的二人,彼此用心至诚,本来能有大欢喜的结局,那他们的熟人横加拆散便有违人道,实不足取。但若这二人虽然有情,却难逃世俗牵涉,最后难得善终,则熟人规劝也在情理之中。”曾可以眼前一亮,最后这句话让他极为受用。也就是说,如果吴秋遇和柳如梦本来就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那他和妹妹曾婉儿的做作所为就没什么不妥了。 曾可以越想越觉得苦海禅师的话有道理,心里一激动,扑通跪倒:“晚生愚妄,多有冒犯,还望大师指点迷津。”苦海禅师赶紧起身扶他:“施主有话请讲,不必如此。”曾可以坚持跪着说道:“实不相瞒,晚生有两个朋友,一个叫柳如梦,一个叫吴秋遇。晚生救过如梦姑娘几次,知她善良柔弱,对她情有独钟。后来才知道如梦姑娘已经和秋遇兄弟定了亲,他们看上去倒也彼此真心。晚生心存妄念,仍想着和如梦姑娘在一起,就想方设法不安排他们重逢。前几日,秋遇兄弟意外身亡,如梦姑娘得知以后悲痛欲绝,一场大病之后,又打算出家。晚生实在不忍,就接回来照顾。如今惊闻如梦姑娘有孕,是秋遇兄弟的骨血。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望大师指点迷津。” 苦海禅师理了理刚才曾可以陈述的情况,忽然问道:“老衲法名为何?”曾可以抬头看着苦海禅师,愣愣地说道:“苦海,苦海禅师。”苦海禅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苦海苦海,相信世人都不会喜欢这个名字。但老衲知道,那只是师父给的一个虚名。老衲若时时计较苦海之名,便永远不能脱离苦海。只要自己心中放下了,苦海便不再是苦海。”老和尚说着,便把曾可以扶了起来。 曾可以愣愣地看着苦海禅师,一时之间还没有明白他说的意思。苦海禅师微笑着轻声说道:“一看施主就是个聪明人。回去好好想想老衲说的话,一定可以早日脱离苦海。”“多谢大师指点。”曾可虽然还没有太明白,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再次躬身拜谢,然后转身走出了方丈室。 “若时时计较苦海之名,便永远不能脱离苦海。只要自己心中放下了,苦海便不再是苦海。”曾可以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渐渐似有所悟。 刚走出山门,就见曾梓图急匆匆走来。见到曾可以从寺院出来,曾梓图快步走上前说道:“以儿,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刚才听说你不在房里了,问他们都说不知道,就赶紧出来找你。”说着,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看来刚才走得一定很急。曾可以心中感动,几乎是哽咽着说道:“爹,孩儿让您……费心了。我来找金山寺的苦海禅师聊几句。”曾梓图轻轻摸了摸曾可以的肩膀,和蔼地说道:“傻孩子,咱们是父子,你的事爹不操心谁操心啊?爹知道你心情不好,怕你一时想不开,所以急着出来找你。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看着曾梓图慈祥的面容和头上的汗水,联想到爹爹平日对自己的关爱,曾可以心中颇为感动。他忽然眼前一亮,忽然对苦海禅师的那两句话顿悟了,马上开心起来,“爹,孩儿没事了。谢谢爹。”曾梓图很惊讶:“以儿,你这是?”曾可以笑着说:“爹,孩儿真的没事了。刚才跟苦海禅师聊了几句,现在忽然看到爹,什么都想通了。”曾梓图见儿子果然开心,也就放心了,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咱们回去吧。”曾可以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紧紧跟着曾梓图往回走。 曾可以并不是曾梓图的亲生儿子,而是北冥教已故教主司马相的儿子。卢夫人怀孕期间与司马相失散,遭遇马匪洗劫村庄,逃难时被曾梓图救下。司马相被马匪裹挟到塞外,音信全无。卢夫人在曾梓图的照料下,顺利生下曾可以。考虑到一个人抚养儿子长大实在困难,又一直没有司马相的消息,经人劝说,卢夫人就带着曾可以改嫁给了曾梓图。后来卢夫人又剩下曾婉儿。曾梓图对待曾可以和曾婉儿根本没有亲疏远近,甚至对曾可以还更重视一些。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曾可以联想到自己身上。如今柳如梦有孕在身,虽说不是自己的骨血,但只要自己真心对待,一定可以赢得柳如梦的心。将来自己和如梦姑娘也可以像爹爹曾梓图和母亲卢夫人那样相亲相爱。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苦海禅师所说的话:若时时计较苦海之名,便永远不能脱离苦海。只要自己心中放下了,苦海便不再是苦海。
第175章 心存迷障 吴秋遇和小灵子从江宁赶奔镇江。他们舍不得花钱雇车马,一路上全凭两脚赶路。小灵子偶尔兴起,便提议和吴秋遇比试脚力。吴秋遇曾经教过她“追风架子”,那是神偷丁不二摸索出的健步飞驰的轻功。两个人便放开手脚,向东疾行。路上行人见了,无不惊奇。吴秋遇腿长力大,又习用了多年,当然有优势,只不过他有意放慢速度,和小灵子并身而行,还偶尔落后一两步,哄小灵子开心。小灵子虽然知道吴秋遇是有意让她,但是自己能有这样的进步,还是觉得很开心。 黄昏时分来到镇江,他们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然后出门找地方吃东西。小灵子忽然问道:“秋遇哥哥,你想好没有,等找到了如梦姐姐,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吴秋遇木然地抬头看了看小灵子:“咱们三个要在一起啊。后面的事情我还没有想过。灵儿,你也跟我一起想吧。”小灵子笑了一下,说道:“那也得看如梦姐姐愿意不愿意呀。”吴秋遇说:“如梦一定会愿意的。我们一起到扬州,就是来找你的。”“好了,我知道。我跟你说着玩的。我去结账。”小灵子笑嘻嘻说完了,起身走向柜台,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 吴秋遇闷头吃完了,见小灵子只是看着他,把筷子放下,问道:“灵儿,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小灵子支吾道:“哦,我不饿,也许是路上有些累了。”吴秋遇说:“那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客栈歇着吧。我今天自己先出去打听打听。”小灵子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忽然又说道:“啊,不行。说不定曾家的人就在附近,万一让他们看到了,恐怕又会把如梦姐姐藏起来。”吴秋遇犹豫道:“那该怎么办?咱们出去找人,总会被人看见。”“别着急,让我想一下。”小灵子说完,站起身在桌边慢慢走着,时而低头,时而仰脸,想着主意。 蒙昆和柯老三正在街上走着。蒙昆嘴里嘟囔道:“我说柯老三,你一个人去逛怡红院也就罢了,干吗非要拉着我出来?”柯老三说:“你以为我要拉你去怡红院啊?别臭美了,我可没那个闲钱招待你。我的银子还是找鲁啸他们借的呢。”蒙昆问:“那你拉我出来干吗?”柯老三说:“这两天公子好像不太正常,又是找大夫,又是愁眉苦脸的,咱们最好别去触霉头。我拉你出来躲躲,可是真心为你好。”蒙昆听了,点了点头:“嗯,我也感觉到了。看来公子对那个小美人还真是动了真情。”柯老三说:“听说你劫过人家,我奉劝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要是惹恼了公子,你的麻烦可就大了。”蒙昆瞅了他一眼:“别胡说啊。这回你倒细心了。”柯老三得意地笑道:“跟我在一起,好处还多着呢。待在园子里不让喝酒,咱们找地方偷偷喝去。”两个人看到前面有家酒馆,有说有笑地快步走了过去。 小灵子踱着步,忽然从门口瞥见蒙昆和柯老三走来。她眼前一亮,快步走回吴秋遇的身边,小声说道:“秋遇哥哥,蒙昆和柯老三来了。咱们吓唬吓唬他们,然后跟着他们去找曾可以,就能见到如梦姐姐。”吴秋遇兴奋地点头:“好,你说怎么办?”小灵子拉着吴秋遇先找地方躲起来,然后细细地告诉他怎么办。吴秋遇听了,连连点头。 蒙昆和柯老三走进这家酒馆,找地方一坐,点了菜,菜还没上,先要了酒,就开始大口喝酒。 小灵子暗喜,小声对吴秋遇说:“他们还喝酒,那就更好办了。”说着,便着手为吴秋遇打扮。 天已经擦黑了。蒙昆和柯老三都有些醉了,胡乱吃了几口,就摇摇晃晃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伙计赶紧上前说道:“两位大爷,酒钱还没结呢。”柯老三乜斜着眼睛,看了伙计一眼:“你还要酒钱?老蒙,给他酒钱。”蒙昆在身上摸了摸,好歹拿出一点碎银子,塞到伙计手里:“给你酒钱。”伙计说:“大爷,这不够啊。”蒙昆揪住他的领子,瞪了他一眼,打了个酒嗝,说道:“就这么多,你要不要?你若不要,还给老子。”伙计被他酒气熏得直扭头,无奈地看着掌柜的。掌柜的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伙计这才说道:“够,够了。大爷放手吧。”蒙昆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和柯老三一起走出了酒馆。 吴秋遇和小灵子悄悄跟了出去,看准他们离去的方向,绕道去前面堵他们。 蒙昆和柯老三醉醺醺地走入一条小巷。昏暗中,忽然瞥见一条人影闪过。蒙昆吓了一跳,惊叫一声:“谁?”柯老三抬头望去,并没看到人影,不禁埋怨道:“蒙昆,你干什么?一惊一诈的。”蒙昆说:“刚才我好像看见……一条人影。”柯老三又四下看了看,嘲笑道:“哪有什么人影啊?一定是你……喝多了,头昏眼花。”蒙昆使劲挤了挤眼睛,也觉得自己是喝多了,也许真是看错了,就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 一条人影又迅速闪了一下。蒙昆又惊叫道:“是谁?”这次柯老三也看到了,停下脚步,木然地抬头看着。吴秋遇披头散发,脸上还被小灵子做了烧伤的痕迹,阴森森颤声说道:“蒙昆,柯老三,你们好狠啊,竟然放火烧死我。”说着,突然往前栖进了几步。离得近了,蒙昆一眼认出吴秋遇,吓得顿时酒醒了一半,颤抖地抬手问道:“你,你不是死了么?怎么,怎么在这?”吴秋遇继续怪声说道:“阎王爷知道我心里有怨气,让我回来带你们一起去。”“啊。”蒙昆惊叫着后退了一步。柯老三这时也认出了吴秋遇,也和蒙昆是一样的反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03 首页 上一页 3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