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亨利性格比较随意，因此相当反感魔鬼们复杂繁琐的契约，同时也不认为眼前这名深狱炼魔会在这上面耍花招，但谨慎的他还是强迫自己逐字逐句读完了全部内容。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拜尔还真在里边动了点手脚，他把契约中的交付全部换成了租借，这两个单词在炼狱语中的拼写非常相似。而且含义和很接近，如果不是精通这种文字的读写，仅靠阅读魔法进行理解，毫无疑问将会被忽略过去。
暗自感叹了一下魔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后，亨利冷笑着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羊皮纸卷轴上所有有问题的地方都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他并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就这样盯着对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戏虐，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啊哈！我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用错了这么多语法和单词。真是让你见笑了。”拜尔毫无廉耻的将阴谋一笔带过，迅速对条款进行了修改。
身为一名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大魔鬼，他早就把廉耻、良心和节操之类没用的东西统统拿去喂狗了，所以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鄙视。反正那玩意也死不了人。
“既然如此，我就先原谅你这次的“无心”之过，但是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说完亨利直接在契约的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我保证在接下来的合作中绝不会出现任何类似情况，因为在地狱，契约一旦签署就决不允许违背，毕竟司法局的那些家伙可不好惹。”拜尔一边转移话题。一边也在下边签下了名字。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长达两米半的羊皮纸卷轴突然从下方开始燃烧，没过一会儿功夫便从头到尾烧了干干净净，只剩下两根用骨头做成的轴掉在地上。
等最后一丝火光彻底消失，拜尔指了指地上的残留物解释道：“这份契约已经在巴托地狱司法局进行了备份，受到整个地狱秩序法律的监管，现在你可以说说那些有用的建议了。”
亨利能够感受到空气残留的特殊能量，知道对方并没有撒谎，所以微笑着点了下头：“那么这就开始了，请务必听仔细，因为其中涉及到了一些秘密，所以我绝对不会重复第二遍。”
“请稍等！”
一听到秘密两个字，拜尔立刻站起身，推开门把周围所有的手下打发走，同时加持了几个回避侦测的法术，把整个密室封锁的一丝不漏，以确保不会被第三者听到。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可以开始了。”
“其实让扎瑞尔失去地狱领主的身份并不难，完全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首先第一点，也是操作起来最简单的，那就是放她逃走。”
“放她走？”拜尔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浓浓的疑惑。
“没错！放她离开。不过不是单纯的放了她，而是设计一个陷阱，让她离开之后只能向无底深渊的方向逃去。如此一来，如果她不放弃地狱领主的身份，那自然就会遭到所有恶魔的围攻，到时候想不死都难。假如她放弃地狱领主的身份，第一层的领主位置也就空出来，你马上就会自动晋升成为新的领主。”
说到这，亨利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大魔鬼的表情，然后继续道：“这个办法的好处就是操作简单，而且绝对不违背地狱的法律和规矩，缺点是一旦出现失误，她瞬间便能发起足以动摇统治根基的叛乱。”
拜尔面无表情的托着下巴，轻轻点了下头：“请继续，我需要更多的建议。”
很显然，这名大魔鬼对于第一个方案不怎么感兴趣，因为他还不能确认那些高阶魔鬼是真心效忠于自己，那些是暗地里效忠扎瑞尔，这么做的最大可能就是引发叛乱和分裂。
亨利能够感觉到对方的顾虑，微微笑了笑：“好吧，那就说说第二点，从她堕天使的身份下手。众所周知，堕天使是由于性格中出现了某些缺陷，然后渐渐对善良产生怀疑和排斥的特殊物种。他们有的是因为过于骄傲，有的则是对凡人在善恶之间的摇摆感到厌烦，总而言之，他们内心始终沉迷在自怜自叹与绝望之中。不过这些生物始终保有神圣的本质，只要将其唤醒，瞬间便会恢复圣洁。”
“你的意思是……让我唤醒她的良知？！！！”拜尔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确切的说是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一个魔鬼帮助堕天使重返天堂山，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这就好比让狼不去吃羊，反而还要帮它们去抵御其他猛兽的窥探。
要知道在多元宇宙中，善良就是善良，邪恶就是邪恶，两者是对立关系，不存在任何妥协与灰色区域，拜尔假如这么做了，那他就等于是做了一件不折不扣的大好事，对于一名邪恶守序的魔鬼来说，完全是奇耻大辱。
不过亨利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故意对深狱炼魔异样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蛊惑道：“千万别大惊小怪，在多元宇宙之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想想看，她一旦重新变成一名强大的天使，自然也就不可能继续担任领主，而且这件事情并不一定需要你亲自操作，也不需要承担风险。等重归善良之后，你还可以顺便砍下她的脑袋。”
他之所以鼓动拜尔这么做，其实是想测试一下巴托地狱的底线，看看在扎瑞尔变回善良阵营之后，她身为领主的标记会以何种方式剥离。
尽管这很恶趣，但在亨利看来非常有必要，因为与充斥着无限可能性的深渊相比，地狱的规则实在有太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一方面这里是魔鬼的大本营，另外一方面还存在着大量其他种族，比如说堕天使、再比如说鬼婆，阿斯摩蒂尔斯甚至允许他们成为一个层面的领主。
九层地狱之主仿佛一直在暗中继续力量，尤其是那些从善良主动选择堕落的强大个体往往会受到格外关照，扎瑞尔是这样，地狱第七层领主——巴尔泽布也是这样，如此做法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亨利从来没有插手魔鬼内部事务的打算，不过对于阿斯摩蒂尔斯真正身份与目的还是非常有兴趣的，毕竟真个多元宇宙就这么大，有资格站在顶点的生命体只有几个，而九层地狱之主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第986章 善良与邪恶的界限
拜尔有些踌躇，尽管第二个计划听起来可行性非常高，而且也没什么危险，可对于一名魔鬼来说，帮助地狱中最有名的堕天使恢复圣洁实在是太具有颠覆性了，他无法确定自己如果这么做，其他魔鬼们会怎么看。
在巴托地狱，政治斗争从未停止过，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惹恼了阿斯摩蒂尔斯，那绝对是得不偿失。九层地狱之主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容忍背叛，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在对善良的容忍程度也会有这么高。
毕竟在这片邪恶之地中，从来都只有腐化善良的行动，唤醒良知还没有任何魔鬼尝试过，一方面是这么做与魔鬼们的性格不符，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难度太大。
任何生物从善良堕入邪恶很容易，但是想要从堕落中重返善良却非常困难。虽然理论上每一名堕天使都有完成自我救赎的机会，不过真正能做到的却非常少，几乎少到忽略不计。
不光是堕天使，所有身处邪恶阵营中的生命都很难变得再变得善良起来，因为唯有身处其中才知道，那种从肉体到精神的诱惑有多么可怕，哪怕是意志最坚定的人只要尝试一下，马上便会被深深地吸引，然后慢慢同善良分道扬镳。
邪恶可以让一个人肆意妄为！
邪恶可以让一个人去做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邪恶可以让一个人无视法律约束，无视伦理道德！
邪恶还可以让一个人充分释放潜意识中的自我，把内心之中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
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所有智慧生物心底都存在着一个魔鬼或是恶魔，只不过被法律和道德制作的笼子关了起来，笼子往往越是坚固，里边关着的恶魔或是魔鬼就越强大，一旦某一天原本坚持的观念出现了动摇，那么笼子的大门就会被打开，释放出另外一个可怕的自己。
可以说任何拥有思考能力的生物都无法逃过这一点。就连意志最为坚定的诸神也无法例外，虽然神祇很少会改变自己的阵营和观点，但还是有几个现成的例子。
亨利能够读懂拜尔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犹豫和矛盾，不过他既不着急。也不催促，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嘴角时不时微微上翘，划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容。
不得不说，打破善良与邪恶的界限让他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成就感。让一个大魔鬼为了邪恶的目的去做善事，恐怕在整个外层位面也找不出第二个例子，简直跟很多邪恶生物引诱圣武士堕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作为一个严守中立阵营的人，亨利已经知道了自己目前所在的这个宇宙本质就是平衡，善良与邪恶的平衡、秩序与混乱的平衡，只有这样宇宙才能朝着多元化的方向健康发展，既不会因为秩序的刻板而失去创造力，也不让过度的混乱失去控制。
他无意打破平衡，但是却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调整，既然已经有那么多强大的善良生物选择了堕落。自己为什么不能试试看让一名地狱领主重返善良呢。
如果眼前这名精英深狱炼魔也被不小心被感染，从此走上善良的道路，那么他的大名恐怕瞬间会响彻天堂山，每一位善神和天界生物都会对此次事件深入研究，以便能拯救更多堕落的灵魂，完全就是刷声望的最好机会。
当然，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反正不过是一次试验，能成功窥探到阿斯摩蒂尔斯的真面目自然很好，窥探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你确定没有什么更好地办法吗了吗？比如说直接从扎瑞尔身上榨取能量之类的。那样应该可以更安全一些吧？”眯着眼睛考虑了半天之后，拜尔终于打破了沉默，用低沉嘶哑的声音问。
“榨取能量？”亨利玩味的笑着摇了摇头。“单纯的榨取能量当然可以做到，但是你要明白。维持住领主形态不是一两次能量输入就能完成的，它是一个不断维持和消耗的过程，假如拿不到最终的分配权，即使是今天升上去了，用不了多久也会再降下来。总而言之，你要是想成为真正的领主。要么让扎瑞尔死，要么让她背叛地狱，否则就只能等待伟大的阿斯摩蒂尔斯大发善心了。”
让九层地狱之主大发善心？
恐怕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有这种妄想！
没错！就是妄想！
虽说拜尔对阿斯摩蒂尔斯忠心耿耿，可也绝不敢奢望对方能为了自己破坏地狱的规矩，因此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哎……好吧，我会认真考虑这两个建议，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二十个小时之后，我将率领军队展开一次军事行动，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了参加。至于二十名精锐请不必担心，在你离开地狱之前一定会准备好。”
亨利从椅子上站起来，略微欠了欠身：“没问题，我对于血战一向很有兴趣，而且跟随在一位战无不胜的指挥官身边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不，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有你这样一位强大的施法者加入，这次行动的胜算会提高很多。另外，我还特地准备了点助兴的节目，希望你能有一个愉快的美梦。”说完拜尔起身还了一礼，转身推开门消失在走廊之中。
望着深狱炼魔那高大的背影，亨利嗤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真是个阴险狡猾的家伙，竟然把我都利用在内……”
他千算万算，可没想到一不留神还是落入了拜尔的阴谋，一旦加入魔鬼大军，然后出现在血战的战场上，到时候哪怕不动手也很难洗清自己跟魔鬼关系密切的事实。
更何况血战战场可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防止意外情况出现，他都免不了要对那些潮水般涌来的恶魔大军进行压制。
暗自感叹了一下真不愧是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的大魔鬼之后，亨利来到房间内的大床旁边，直挺挺的倒在上边，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他对于自己被小小的算计了一下并不觉得有多生气，反而觉得非常有趣，同时对于魔鬼这种生物的天性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的时候，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只见一名非常美丽的女人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她有着一头琥珀色的柔软长发，以及如池水般荡漾的紫眸，身上的衣服暴露出酥胸与背线，若有若无的笑容在朱唇间浮现，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丽，尽管还比不上扎瑞尔的傲慢更加能引起征服欲，但却展现出了另外一种味道。
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无暇的面容下隐藏着一颗邪恶的灵魂。
“呵呵，英俊强大的凡人，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同您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呢？”女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曲线，摆出一副极度诱惑的姿势。
亨利没有回应，仅仅是微微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过了几秒钟，他突然开口问道：“柏莎？你现在已经是愉悦魔了？”
“你能认出我来？！！”刚刚完成进化的柏莎脸上瞬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要知道魔鬼的每一次进化都等于是从头到尾换了一副身体，甚至就连性格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异。比如说，狡诈而懒散的针刺魔会变成愚蠢并倚强凌弱的倒钩魔，随后又转化为狡猾而善于阿谀奉承的小魔鬼等等。
魔鬼们欣然接受这种变化，视其为秩序与阶级凌驾于纯粹个体的最终胜利。不过，在一个魔鬼的数种形态中，仍然会有一定程度的连贯性存在，同时记忆也将全部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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