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宁也显出疲态，在他身后坐下，轻轻靠在他背脊上。
陈旭失笑道：“我做了什么好事，居然给我这么大的奖励？”
漫宁长叹道：“沈落可能当不成国王了。”
“为什么？”
“文守信已表态，对沈荒的支持多于沈落。三首和文派八家谈判，沈荒登基则保持和平，沈落登基则大战将起，颜莫己靖也动摇了。”
“关键还要看沈落的意愿吧。”
“是的，沈落自己不想登基，谁劝也没用。”
“你辛苦了。”
漫宁箍住陈旭的腰，无力说道：“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辛苦了，谢谢。”
四周静谧，他们的姿势有些暧昧，但三颗心十分纯净，自结识以来第一次，他们生出唇齿相依、同进共退之念，深深感到在今后的长途上，谁也缺不了谁。
三人就这么一直坐了下去。海风吹来，撩起椰树的枝叶，掀起洁白的窗纱，悄悄溜进屋子，滑过三人身体，又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了。
“小姐，有事相告。”
屋外传来陆伯的声音。
漫宁有些不舍，还是站起身来，拍拍陈旭肩头，就此离开。
陈旭的精神力何等充沛，在他毫无保留的传输下，燕寻很快得到补充，脸色渐渐红润，状态恢复，最后分开额头，向他嫣然一笑：“我好了，谢谢。”
陈旭找来自己雕刻的茶壶和茶杯，给她泡一杯茶，道：“你多休息一会。”
燕寻注视他良久，“噗嗤”一笑。
“笑什么？”陈旭奇道。
“你好像很有女人缘。”燕寻道。
“此话怎讲？”
“师妹对任何男人不假颜色，唯独在你面前真情流露，很罕见呢。”
“这算啥，墨夜和我亲密多了，结果还只是哥哥妹妹。”
“你好像有点遗憾。”
“不遗憾，只是觉得奇怪，我明明是女性知音，怎么到头来只能做哥哥弟弟？”
“哈哈！那么玉娥呢？她和你也很亲密，阿坤都吃醋了。”
“唉，那就更像姐弟了，难道我是个让人提不起念想的男人？”
燕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说真的，你让人感到很安全。”
陈旭没精打采道：“看来安全感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是好事，”燕寻道，“今天面对子桑普这样的强敌，我毫无恐惧，该杀就杀，换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正因为有你的支持，才给我这种勇气。”
陈旭道：“今天你真的很猛，我从来没想过你也有这么冷酷的一面。”
燕寻道：“我看见古世家的人就来气，和师妹一样。”
陈旭道：“漫宁和古世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燕寻沉默一阵，道：“我告诉你原因，但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陈旭顿时来劲，坐直身子道：“惊世秘闻来了，快说！”
燕寻做事总是慢条斯理，说话前要酝酿一番，急得陈旭抓耳挠腮，连连催促，最后总算如愿，听到一个惊人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至少已过去一万年。
一万年前的承天大陆，没有天赫、地元、人和三大帝国，没有附属小国，大陆人口只及如今的十分之一。
当时已有神殿，但不叫青寰神殿，上神也不是青竹，而是另一位上神。人间最强者名叫龙垄，经过千年征战，终于一统天下，组建帝国，自称“人皇”。
当时的人有名无姓，只有贵族可得到人皇赐姓，其中最早赐姓的五大家族才是古世家之始，当今所有氏族的祖先。
这五大家族是：蛮天氏，风雅氏，飞萤氏，天仪氏，初鱼氏。
人皇赐姓后，亲手制作五块令牌，每块令牌刻“万世名门”四字，送给五大家族保管。
世人以为古世家中历史最悠久的是子桑氏、太史氏、公仪氏，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还有比他们更古老的五大家族，所谓的“三首十盛十消五新”并不齐全，还要加上“五亡”。
五个已经灭亡的家族。
而漫宁，正是蛮天氏后人。
第98章 万世名门
陈旭涩声道：“你是说，三首十盛十消五新应该改成……”
“五亡三首十盛十消五新，”燕寻道，“并非二十八个古世家，而是三十三个古世家。”
“那个……其实五亡未亡，对吧？”陈旭道。
燕寻叹息道：“就算未亡也差不多了，蛮天氏只剩师妹一人，其余四家或许多些，也不会超过十人，大多被三首杀光了。”
陈旭道：“三首一直在追杀五家人？”
燕寻点头道：“是的，整整追杀了三千年。”
陈旭这才明白漫宁为何对古世家恨之入骨，道：“把真相全都告诉我。”
燕寻道：“一万年前，人皇赐姓五大家族，授予‘万世名门’人皇令，后来人皇飞升上界，五大家族感怀人皇之恩，为他守护江山，几千年后，人皇后裔凋零，大陆出现许多国家，五大家族退守南方，于是才有了天赫、地元、人和三大帝国。”
“难怪南方与众不同，原来是五大家族的领地。”陈旭道。
“跟随五大家族来到南方的，还有许多附属小家族，这些家族都得到皇室赐姓，算是名门贵族，只不过并非人皇亲自赐姓，地位不及五大家族。”燕寻道。
陈旭道：“这些家族里包括三首？”
燕寻道：“是的，五千年前赐姓的有三家，既子桑氏、公仪氏、太史氏，四千年前赐姓的有十家，既皇甫氏、长孙氏、宇文氏、闻人氏、百里氏、西门氏、微生氏、司马氏、司徒氏、司空氏。这就是当时同来南方的十三个家族。”
“这不就是‘十消’么？”陈旭道。
“对，十消历史悠久，比十盛五新更古老。”燕寻道。
陈旭忆起微生泪四女，暗道你们真不争气，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燕寻道：“三千年前，子桑氏、公仪氏、太史氏提出实施奴隶制，割据整个南方，将所有人分为三个等级，五大家族及三家为上等贵族，其余姓氏为中等平民，百姓为下等奴隶。”
“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陈旭骂道。
燕寻道：“五大家族强烈反对，招致祸根。不久后子桑氏召开八族大会，暗中联合公仪氏和太史氏，在酒宴中下毒，毒杀五大家族高层，同时兵分五路，杀进五家总部，将老弱妇孺全部杀光，死者总计一万多人。”
陈旭一脚踢飞凳子，大骂道：“该死的畜生！我迟早灭了他们满门！”
燕寻叹一口气，道：“五族残余后人逃离故乡，为躲避追杀，只好隐姓埋名，蛮天氏改为漫姓，风雅氏改为风姓，其余三家不知，五族各有一块人皇令，将来后人相会，便以人皇令证明身份。”
陈旭道：“三千年来，你们找到其余四家后人了吗？”
燕寻道：“老师找遍天下，只找到风雅氏后人，也就是他的大弟子风惊鸿。”
陈旭的心情总算好一些，赞道：“这个后人倒是争气，他为什么不把三大家族灭了？”
燕寻苦笑道：“千年前大师兄要灭公仪氏，一口气杀了公仪氏所有七境以上强者，公仪氏逃亡至帝都，求青寰神殿庇护，才发生了大师兄仗剑闯神殿的故事。”
陈旭遥想风惊鸿千年前的风采，不禁心潮澎湃，骂道：“上神青竹不是东西，该保护的不保护，简直黑白不分！”
燕寻道：“其实上神青竹也很后悔，千年来多次向老师示好，甚至愿意帮助老师飞升上界，但老师心痛大师兄，拒绝了她。”
陈旭道：“五大家族灭亡后，子桑氏三家就做了三首，对吧？”
“是的，”燕寻道，“三首在南方实施奴隶制，刻意打压另十大家族，让他们从全盛走向衰败，变成‘十消’。同时三首力捧另十个家族，也就是现在的‘十盛’，成为奴隶制的受益者。”
陈旭道：“三首有五千年历史，十消有四千年历史，十盛有三千年历史，是吧？”
“对，”燕寻道，“还有千余年历史的‘五新’。千年前公仪氏退出三首，五新中的钟离氏成为三首之一。颜莫己氏在五新中排第二，经过千年发展，如今成了文派八家的首领。”
“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的？”陈旭问道。
燕寻道：“蛮天氏后人在深山中隐居三千年，族人日渐稀少，到漫宁这一代，只剩她和父母三人。当年她父母去宋国购物，被子桑氏发现，追杀数千里，逃回深山后重伤不治，临终前将漫宁托付给我父母，从此漫宁和我们一起生活，直到我父母亡故，我带她离开深山。”
陈旭伸手搂住她，叹道：“苦了你们。”
燕寻并不抗拒，甚至很享受他的拥抱，觉得非常温暖，身子向他靠近几分。
陈旭道：“你的父母和蛮天氏是什么关系？”
燕寻道：“我父母是蛮天氏的仆人，我从小服侍师妹，但她不把我当侍女，一直叫我姐姐。后来遇见老师，师妹以退出相逼，我才有幸做老师的徒弟。”
陈旭道：“周乘洋应该感到幸运，你的精神力天下无敌，收你为徒是捡到宝了。”
燕寻笑道：“当年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无心插柳柳成荫，把他高兴坏了，于是将天轨弩送给了我。”
陈旭问道：“周乘洋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燕寻道：“老师早已找到风雅氏后人，但一直找不到其余四家，那年师妹修炼陷入困境，来到大陆东方的人皇故地，既是缅怀人皇，也想突破武道瓶颈。正巧老师也在人皇故地，见师妹资质绝佳，上来询问，发现师妹带着人皇令，才知是蛮天氏后人。”
陈旭道：“当时老问已经是周乘洋的徒儿了吧？”
燕寻道：“二师兄已做了几百年徒弟，当时他在老师身边，师妹只有十二岁，我十六岁，被他连哄带骗做了老师的徒弟。”
陈旭哈哈大笑：“老问巴不得有人帮他一起伺候师傅，这样就有空听木头人拉胡琴了。”
“谁在说我师兄？”
漫宁从殿门口走来。
燕寻道：“我给陈旭讲了万年前的故事，你不会怪我吧？”
漫宁淡然道：“不怪你，是陈旭就没关系。”
陈旭张开双臂向她扑去，她连忙侧身闪开，嗔道：“干什么呀你？”
陈旭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想给你个拥抱安慰一下。”
漫宁耸耸肩，道：“没什么，和我的祖先比起来，我已经是最好的了。”
陈旭道：“蛮天宁，今后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会保护你，迟早找到五大家族后人，让你们团聚，到时别忘了用五百万两黄金感谢我。”
漫宁失笑道：“你这点本事自保都难，八成要我保护，到时谁谢谁还不知道呢。”
陈旭翻着白眼道：“抱也不让抱，酬金也不给，你不把我当自己人，还是燕寻对我好，我先感谢她去了。”
他一把搂住燕寻，两个脑袋轻轻一撞，精神力再次输入燕寻识海。
燕寻感受到精神力的滋润，身心愉悦，浮起美丽的笑容。
漫宁见师姐和陈旭如此亲密，不禁有些吃味，啐道：“抱抱抱，就知道抱，不怕别人当你是花花公子么？”
陈旭理直气壮道：“在我老家，拥抱是最常见的问候方式，别拿这个原始世界的繁文缛节来衡量我，我抱女人从来没邪念。”
唯一一次产生邪念，结果做了墨夜的哥哥。
每次想到这个，陈旭就觉得生无可恋。
漫宁哼了一声，暗自决定好好表现，迟早要让他感谢自己。
燕寻问道：“刚才出去有什么事？”
漫宁道：“临南城传来捷报，来浒和颜莫己酬打了几场胜仗，伍法天快要支持不住了。”
燕寻道：“这是好事，你为何愁眉不展？”
漫宁道：“还有下半段，正在伍法天吃败仗的时候，荣氏家族突然率兵支援，击退了朝廷军队，给伍法天带去不少粮草辎重，双方再次陷入拉锯战。”
陈旭失声道：“荣氏家族？”
漫宁苦笑道：“不知谁散播谣言，说荣芷芙被沈落派人斩下首级，将她的无头尸体送去荣氏，导致荣氏家族狂怒，誓要为荣芷芙报仇。”
陈旭：“我靠！”
第99章 撩女人
次日沈落回到海滨行宫，只说昨晚和兄长沈荒谈了一夜，便去屋内休息了。
他神态异常，有些如释重负，有些茫然若失，似乎不想和任何人多说，只想逃避，是好是坏都不需要人关注。
陈旭唯有叹息，以前或许会觉得沈落不争气，让所有人白白为他操心，此时却只有理解和同情，希望他能躲进自己的小世界，即使狭小，至少安心。
沈落有错吗？当然没有。
一个失去父母的少年，何必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王子身份并未给他带来好处，只有责难和屈辱，为什么还要让他做国王，承受更多责难和屈辱？
在这一点上，即使漫宁也不如陈旭看得开，因为有上一世的经历，王权使命在他眼里从来不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带沈落离开海国，去全世界玩个痛快。
临南城的战争仍在继续，来浒大将军和副将颜莫己酬围攻伍法天部队，同时和生力军荣氏家族周旋。
海国的乱局已平息许多，丞相文守信表态，王位之争渐渐清晰，沈荒的支持率超过沈落，连文派八家也保持沉默。
沈荒登基显然比沈落更有利于稳定，二皇子姚醒龙、三首和武派六家、甚至人竹宫都倾向沈荒，麻烦仅剩伍法天一方。
只要战胜伍法天，朝廷分裂结束，海国会迅速恢复元气，总比无休止的斗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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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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