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缓缓地：“你认为这道青铜门本该是虚无的？”
“没错！这是西伯侯的意识。”
“他居然可以凭借意念随意变换了？”
“不然他也不能凭借八卦纵横天下了……”
谈话到此，二人忽然豁然开朗。
原来，西伯侯父子最终可以谋夺大商的江山，凭借的根本不是别的，而就是八卦阵！
真正的八卦阵！
所以，朝歌的几万人不战而败。
所以，周天子横扫天下。
帝辛的脸色变得非常沉重，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败在这里！竟然是败在这里。
非战之罪。
但是，你却无可推卸。
他走了几步，忽然笑起来，仿佛在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言毕，纵身跳上了城墙。
玄王低呼一声，吴所谓却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没有吭声。
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大王独自站在城墙之上，他站得稳稳的，如在极目远眺。
这是帝辛第一次到丰京。
这也是帝辛第一次看清楚周方国的家底。
身为大商之王，在他鹿台自焚之前的最后几年，他已经沉溺于美酒之中，重度酒精中毒，彻彻底底失去了对天下大事的兴趣，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周方国走走看看，看看这无数大臣举报要造反的西伯侯父子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他想都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周方国不过是小小的诸侯，做得了什么？
直到战火四起，大军兵临城下。
直到转世为人，从21世纪的成都重新返回。
直到此刻，终于亲眼看到了丰京的场景。
丰京并没有朝歌大，但是，并不比朝歌小多少。
更重要的是，丰京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城市，它在小小的城市包围圈里，是向外拓展辐射的。
丰京，不过是一个只有三条小街的城市，号称小镇更加准确，无非是有一圈三面环绕的城墙。
在西南方向，则有一条小河，通往前方——前方，才是广袤无垠的茅舍村落，阡陌纵横。
也就是说，西伯侯父子其实是在城市格局上打了一个擦边球——丰京很小，格局完全符合诸侯的规格，但是，真实的城市却是在西南方向的河对岸——那个阡陌纵横的城市群落就比朝歌大太多太多了。
就算是肉眼看去，也可以估量，这里的百姓数量起码是朝歌的两倍以上。
西伯侯父子最终能击败朝歌，绝非是一时幸运。
事实上，他们的势力真的不容小觑。
毕竟，他们已经在这一代经营了几百年。
可现在，帝辛关注的点并不在于西伯侯父子的强大，也不在于这个城市群落的浩大——他也震惊地发现：偌大的村庄，城市群落，真的空无一人。
大街小巷都空荡荡的。
屋檐茅舍也都空无一人。
好像这里的房子全是纸糊的，根本就是假的。
但凡有活人，哪怕他们都藏起来了，也不至于如此。
尤其，青铜门下，空空如也。
城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杂草丛生，绿树成荫，更没有什么壕沟天堑，实际上，下面是光秃秃的一片土地，十分平整，根本没有掩藏一兵一卒的能力。
可能柏天当时正是发现如此，觉得根本没什么可怕的，才纵身跳了下去。于是，几十名士卒也跟着跳了下去。可现在，他们彻彻底底消失了。
再看他们曾经想拉动的青铜大门的门闩，的确是滑溜溜的，十分光滑，好像天天都有人在开关启动，临时才被仓促废弃了一般。
门闩虽然很大，可是，帝辛衡量了一下，以自己的力气，虽然为难，但是，也一定可以拉开。
柏天的力气虽然不如自己，但是，他有几十名帮手。
但是，他们很可能根本没有靠近青铜门，就忽然消失了。
好像地上有一张巨大的嘴巴，在他们刚刚落地的一瞬间，就把他们彻底吞噬了。
帝辛没有跳下去。
他一直站在墙头。
可玄王等人却胆战心惊，老怕大王一时冲动忍不住跳下去——只要跳下去，便是有去无回。
帝辛，并未跳下去。
帝辛，跳了回来。
他站在青铜大门前，一言不发。
胖老头忽然低声道：“大王……要不，我们撤回去吧……这时候回去还有生路，可进去的话，只恐全军覆没……”
玄王也低声道：“这里面实在是太邪门了，贸然进去也不是办法。反正西伯侯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也不成气候，再者周军也已经逃跑了，进不进去都无关紧要了……”
胖老头接口：“没错，大王御驾亲征本就是为了征讨周方国，现在，周军已经闻风而逃，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再和一座空城较劲？”
大王的确只是为了震慑周方国，而不是要把周方国的百姓杀绝。现在，丰京上下闻风而逃，成了一座空城，再进去，意义的确也不大了。
不如就这么返回，一路上可以大肆宣传，大王获得了巨大胜利，然后，也算是凯旋而归了。
第1125章 青铜大门（三）
可是，帝辛却摇了摇头，缓缓地：“没用！我们今天如果不进入这座城，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吴所谓也淡淡地：“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们若是回头，必将是死路一条。冲进去还可以获得一线生机，可要是走回头路，必将全军覆没。”
玄王迷惑不解：“为什么？”
“因为，敌人的目的便是逼我们走回头路。一旦踏上回头路，就再也没有任何逃生的余地了。”
吴所谓指了指青铜门的方向，一字一句：“这个八卦阵是个死局，一个只能往前不能退后的死局，但凡后退，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只能在城门里面！”
玄王和胖老头虽然对此话完全不能理解，可是，一路上，他们已经见识了国师的手段，情知他绝对不是瞎说。
可是，无法后退，也不能前进，难道原地等死吗？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是一名叫做骏亚的将领。
骏亚是一名小将，他的队伍在人群的最后面。
骏亚统领五百人，早在看到太阳快烂了的那一刻起，骏亚就决心逃跑。他认为这次讨伐周方国是不对的，一定是违背了天意，毕竟，种种迹象都表明如此。
每次骏亚要逃跑的时候，总会出现转机，他往往一犹豫，便不敢跑。可这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决定逃跑。
他掉转马头，高声道：“兄弟们，回桑林吧，别在这里等死了……”
大军到丰京的时候，便在外面的空地上分成了一千人一组的阵营，虽然很分散，但是，骏亚这一声呐喊，许多人还是听到了。
帝辛厉声道：“骏亚，你敢造反？”
骏亚不敢回答，调转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大王，我不敢陪你送死，你饶了我吧……”
他手下五百兵卒跟了上去。
所谓兵败如山倒便是这样——早已被吓破胆的士卒见状，立即有人跟了上去。
很快，大军乱套，竟然有好几千人一起跟着骏亚逃窜，连帝辛连声喝止都没法了。
大军的混乱，止于一声惨呼。
那是骏亚为首的惨呼，不知多少人一起传来，一时间，仿佛地狱打开了大门，无数的厉鬼一起在叫嚣一般。
骏亚最先倒下，跟着便是冲上去的几千士卒。
他们倒下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就好像一瞬间被无数双大手捏住了脖子，闷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商的军队折损了三四千人以上。
这三四千人，都是往后撤退的。
其他人之所以没有跟着遭殃，是因为他们距离太远还来不及撤退，也有一部分人是因为觉得国师大人不可思议，并未跟着撤退。
此时，不到一百米开外，返回桑林的路途上，尸横遍野。
众人哪敢做声？但觉回头查看，都觉得会立即遭遇不测。
帝辛厉声道：“站住！所有人原地站住！不许后退！”
他不说，众人其实早已停下了。
吴所谓长叹一声：“好厉害的死局！进入者，有死无生。但凡原地返回，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唯一的生路，只在前方。
可是，你无法通过青铜大门。
胖老头颤声道：“国师大人，到底要如何才能开启青铜大门？”
吴所谓凝视那道大门，摇头。
这是意念所化，也就是说，无论你是用刀砍还是投石机甚至是用炸药来轰炸，都无济于事——因为，所有的武器都接触不到实体——你无论怎么摧毁，那青铜大门都一定会伫立原地。
玄王也几乎绝望了：“真的无法打开这道大门吗？”
吴所谓缓缓地：“我想想办法。”
可是，大家都觉得，国师大人的这番话其实很空洞，也很虚无。
他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玄王忍无可忍，忽然举着宝剑就冲上去，对着青铜门就是一阵乱砍。
一干阴阳师见状，也跟上去。
帝辛并未阻止他们。
这干阴阳师都有各自的神器，有的是铁锤，有的是宝剑，有的是杀手锏，有的是长矛……此时，十八般武器一起往青铜门上招呼。
众将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心道，若是他们真的能攻下这青铜门那该多好啊。
可是，他们很快就绝望了。
玄王和一众阴阳师的武器砸的铜门火花四溅，可是，结果是他们的武器纷纷折损，而青铜大门却毫发无损，甚至连砍下的痕迹都没有。
有一名阴阳师手里的宝剑是特殊打造，削铁如泥，也就是说，能直接斩断铁器，可是，他用尽全力仿佛砍下去，这大门别说受伤了，居然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半条。
直到他筋疲力尽，户口发麻，宝剑从手里飞出去。
铜门依旧毫发无损。
众人砍得筋疲力尽，一个个倒在地上喘气。
青铜门，依旧牢牢关闭。
吴所谓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早就知道他们原本就是徒劳无功。
他只是和帝辛对视一眼，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感觉：这邪门的铜门不破解，大家真的就要葬身此地了。
慢慢地，夕阳西下了。
众人默然呆在原地，每个人心中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眼看天色一点点的黯淡下来，忽然都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仿佛这青铜门就像一张巨大的魔嘴，只等黑夜降临，立即就会将所有人一口吞掉。
帝辛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宝剑，高声道：“你等原地待命，没有国师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玄王急了：“大王……”
帝辛缓缓地：“寡人就不信邪了，一定要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不是和群臣商议，这是命令。
没有人敢做声了。
大家都看着吴所谓，希望国师大人能开口阻止一下大王，毕竟，大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是群龙无首了。毕竟，大商好不容易才走上了正轨，而且时间还不长，若是大王出了事情，那该怎么办？
可是，吴所谓只看了一眼大王，并未作声。
大王，也看着国师。
短短一眼。
吴所谓已经明白了他所有的考虑。
他原本也觉得帝辛不该去冒险，但是，想了想，只苦笑一声，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冒险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第1126章 青铜大门（四）
国师不开口，帝辛纵身便再次跃上了墙头。
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大王，鸦雀无声。
但是，大王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样马上就跳下去，相反，他静静地站在墙头，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宝剑。
大王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中气十足。
“我，子受，大商曾经的最后一位君王帝辛，现在军临丰京！如果上天佑我，就让我平安无恙！如果上天憎我，就让我有去无回……”
声音，响彻了整个丰京内外。
四周都回荡着同一个回音——大商曾经的——最后一位——君王帝辛——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成一幅长长的影子。
吴所谓忽然想起当年遍布大街小巷的广告牌，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大街小巷，畅销书作家汤丁的各种广告牌铺天盖地，胜过一切偶像巨星。
现在，那偶像巨星仿佛又复活了。
帝辛，纵身一跳。
没有任何的犹豫。
群臣，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大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城墙之上。
唯有晚风，把他最后的余音吹得很远很远——如果上天佑我，就让我平安无恙！如果上天憎我，就让我有去无回……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心血来潮。
所以，出发之前，他才已经变相传位于尊乙。
最后的一点夕阳，彻底隐没。
晚风，忽然变得森冷无比。
跳下城墙的大王，再也没有传来丝毫音讯。
青铜大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王，和柏天等人一样，有去无回。
不知过了多久，如梦初醒的玄王才跌跌撞撞地再次奔到青铜门前，伏地聆听——里面就是一个死亡的世界，没有任何声音。
大王，没了。
半晌，他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大王……大王他……也失踪了……”
话音未落，便是铺天盖地的恸哭之声。
带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哭的原因是因为第一批进入的士卒里，有一个是他的亲兄弟。
这一哭，就感染了所有人，于是，一支只剩下五六千人的大军，同时嚎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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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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