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臾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石子，瞄准鬼娃娃的腹部，狠狠地将石子投了过去。
石子打中娃娃的腹部，鬼娃娃张开嘴巴，发出稚嫩清脆的孩童叫声，“啊！”
清脆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
褚臾倒吸一口冷气，不仅他，段珩也觉得这个声音和耳熟。就在褚臾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时，一道幽白的身影从娃娃口中窜出。
白影落到褚臾面前，渐渐幻化成人形，手中握着一块发光的白玉。他不受阵法的影响，冰冷的双眸扫过一丝狠辣，他便是鬼帝清风，娃娃体内最后一个魂魄。而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天衍盘。
清风回头，与此同时，娃娃身上的黑暗彻底褪去，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一个被五根红绳勒住的胖娃娃。胖娃娃，长发飘飘，皮肤白嫩，粉拳紧握，小小的嘴巴张得很大，眼角滑落两行泪。他穿着宝蓝色的衣裳，很可爱，可爱到了极致，也令人心痛到了极点。
“不！”褚臾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脑袋，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娃娃，段珩在梦里也看到过，那个被坏人追杀时怀里仍捧着红果子的小猪妖……
第132章 怎么是你（四）
事情发展的方向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有一个人，他看起来好像本就知道这一切，这个人就是段珩。
他们赶来的时候，段珩问褚臾有没有觉得这个鬼娃娃很熟悉。在鬼帝想要破开鬼娃娃而闯出来时，段珩第一次苦苦央求，求娃娃张开嘴巴让鬼帝出来。当时他还说了一句我不允许你烟消云散，狐王也不会允许的。
只是因为他答应过易先生，同时也觉得鬼娃娃很无辜，才不想让鬼娃娃烟消云散。他怀疑过娃娃就是小猪妖转世，说出狐王不允许，只是在绝望中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真的想要救救这个可怜的娃娃。
当娃娃变回原本的模样时，段珩立马收回红绳。
堂主也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家媳妇冷冷地将手抬起，于是他也收回了所有绳子。
娃娃还是半透明的状态，他落在地上，四肢着地，眼泪哗啦啦地流下，还伴随着稚嫩的抽泣声，那样无助，那样绝望。
“怎么是你，小壮壮。”褚臾放下双手，坐在原地根本无力动弹，就这么双眼无神地看着对面的魂魄。
段珩沉重地走了过去，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被推得后退半步的段珩，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他的心很难受。如他刚刚担忧的那样，小狐狸真的误会他了。
推开段珩后，褚臾自己站了起来，脚步沉重且僵硬地走到娃娃面前，盘膝坐下。
“殿，殿下。”娃娃稚嫩的声音响起，说话很是艰辛，却继续说着，“灯，灯没灭。盘，不见了。”
他现在清醒了，可惜魂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散开。他可能忘了前四世为人的事，只记得当猪妖的那一世。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龙灯，就算被制作成拘魂娃娃，仍守护着天衍盘。不管做什么，他都是为了狐王。
可抛出那颗石子将他击溃的，也是狐王。
段珩能理解褚臾的情绪，他没有靠近，就这么站在三米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褚臾始终垂着双眸，看着娃娃，没有说话。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探向他的膝盖，他握住了那只手。随着他这么一触碰，娃娃原本摇曳不定的身体突然就变得充实，不再是半透明的了。
那个圆润可爱的身体摔进了褚臾的怀里，褚臾抱着他，抚顺着他长长的发。“壮壮，从前，亦或是现在，孤都对不起你。”
“殿下，小猪猪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娃娃趴在褚臾的腿上，“殿下，什么东西，滴到，小猪猪脑袋上了。”
褚臾抚摸着他的脑袋，“好像下雨了。”
“雨，这么烫呀。”
“嗯。”褚臾哽咽着，整个后背都僵硬了，“壮壮，我送你最后一程，下一次转世，希望我们还能遇见，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啊？”娃娃太过单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局势，只乖乖趴在褚臾的双腿上，“殿下，要照顾好自己，山上的野果，不能乱吃哦。”
“好。”
段珩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刚好看到褚臾闭上了眼睛，一滴温热的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在了娃娃的发上。这就是刚刚他说的雨，所谓的雨，之所以烫，那是狐王的眼泪。
段珩竖起道指，念了段咒，一道黄符落下，落在小娃娃那胖乎乎的身上，娃娃逐渐化成黑烟，直至彻底消失……
娃娃被送到地府去了，他是来顶替狐王的，可他终究还是吞噬了很多灵魂，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
褚臾缓缓睁开眼睛，伸手去触碰还未散去的一缕黑烟。他眼角还有泪痕，浅浅的，一道晶莹的痕迹。
段珩蹲下身，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这次褚臾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看着他，只低沉地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他是小猪妖，对吗？”
段珩没有解释，只摇了摇头。可是褚臾没有看他，喃喃自语到，“我亲手把他击溃了。”
“哼。”鬼帝清风的声音从褚臾身后冷冷传来，充满了鄙夷，“青丘国王只是青丘的王，狐族之王却是国王的弟弟涂山幽。我现在看到的，真的是狐王吗，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难道没了灵力，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凡人？”
清风的声音很冷，就如同他的外表一样。他说完之后，褚臾终于抬起了双眸，目光落在段珩的脸上。
“不管我的灵力有没有恢复，以后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的，不让你像小壮壮一样为我牺牲。”
段珩抱住他的脑袋，擦掉他眼角的泪痕，轻轻地。“我能保护好自己，就算没有灵力，你也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凡人，绝对不是。在凡人的领域，在你的群体中，你一直都是最突出的那个。”
鬼帝冷哼一声，“幼稚，你以为这么懦弱的狐王，能承受得起上天的委任？”
段珩冷冷地看向鬼帝清风，“这不是懦弱，这是感情，而且上天给他下达的任务不是一昧地救世，他是针对什么而活着的你比不是比我更懂吗？你凭什么要求他这么多？”
是啊，狐王只为那个不存在的东西存在。狐王本就是只单纯可爱的狐狸，他有感情的。
感情有很多种，褚臾对段珩是情人的爱，对小猪妖是朋友，也是上下属，他们的感情都很纯粹。
清风没再冷嘲热讽了，看向朝他走来的方悬，也瞬间明白感情这个词。在他被拘禁的时日里，这个男人肯定会很着急，这种着急难道也是懦弱吗，不是的。
褚臾呼吸并不急促，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然而还是问了一句，“你不告诉我他是小猪妖，是怕我接受不了，还是因为你真的吃醋了。但我跟小猪妖，只是很单纯的关系而已。”
段珩不是爱解释的人，以往不管是谁误会他，哪怕是父母误会他，他都觉得没什么。保持一副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的态度。
但是现在他很难受，他没有怪褚臾，更没有怪小猪妖，他难受的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为什么？
“我没有吃醋，没有确定他就是小猪妖，我……对不起。”最后那句道歉，用尽了力气，说出来却很低沉。
“没有就好呀，不要道歉。”褚臾拍拍段珩的背，还是很体贴地安慰着。
如果在遭受打击时发泄一下算不了脆弱，可一昧消沉，一蹶不振就真的是脆弱了。段珩相信，小狐狸内心是很强大的，他很快就能从愧疚中走出来。
第133章 天衍盘的秘密
他们干脆在温泉馆中住下了，天衍隐藏的秘密要在白天才能揭开，必须得借助白天的阳气。
第二天早上，没说几句话的两人到昨日的草坪中，五鬼已聚集，方悬却都没有参与。草坪有一道结界罩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只能看到一层白白的水雾，似曾相识。
褚臾还是握住段珩的手，把他带了进去。
里面有五大鬼王，鬼王围成一个五边形。清风和张施他都认识，清风占据五行中的水，张施是土。另外金木火，分别是身高不足一米的鬼童，风烛残年的老僧，以及身穿红衣的少妇。
清风把天衍盘摆在了他们五鬼的中央，很简单的流程，最主要的还是那块玉盘。
褚臾松开了段珩的手，段珩留在五鬼圈子的外面，褚臾独自走了进去。
段珩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因为看到五大鬼王发动了五行阵术，规模不大，只是让晴空劈下一道响雷而已……天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笼罩着他们的结界却开始变得风云莫测。这道看似简单的结界，由水雾变成黄沙，再到烈火，还有树叶，以及金属碰撞所发出的电光火石。
一连变了几十个轮回，一刻钟之后才平静下来。而褚臾，这才双手结印，变换着手势，所发动的是佛家的手印，随着他小声地念完一段咒之后，佛指指向摆在地面上的天衍盘。刚刚结界所发生的变化并不全来自于五鬼的控制，还有一半是天衍盘发挥的功力。
随着褚臾把佛指一点，天衍盘缓缓上升到他们的头顶，与结界融为一体。
“吾乃女娲座下灵狐涂山氏子嗣，涂山幽，今借上天之神威，开启，天衍。”
褚臾的嘴巴根本没有动，这句话是他从心里念出来的。待他念完之后，他们的头顶一连出现了三次字，每一次都是八个字。
戊寅、庚申、甲寅、乙丑。第一次出现的是褚臾的生辰八字，结界罩下的光是白色的。
丙子、丁酉、葵丑、巳巳。第二次出现的是鬼娃娃的生辰八字，光是绿色的。
丙子、辛丑、丁卯、丙五。第三次出现的竟然与段珩的生辰八字一样，难道段珩也被卷入了这场劫难当中吗，这次结界罩下的光很诡异，也很神秘，是紫光。
三行字都显现完毕，结界突然开始呈现出画面。与此同时，结界恢复白光，白光打在段珩的眼睛上，疼痛就算了，还让段珩彻底看不到一切。段珩只觉眼前一黑，只能捂着疼痛的眼睛，好半晌都睁不开眼睛。他真的很想看看，天衍开启的秘密，是否真的与他有关，为何突然让他看不到？
眼睛的疼痛渐渐消失，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难受地睁开眼睛。结界已经消散，五大鬼王竟然跟他一样捂住了眼睛。而站在五鬼中央的褚臾，也不再是褚臾了，而是白发飘飘，穿着绿蓝衣裳的狐王，涂山幽。
“殿下，您为什么要遮住我们的眼睛。”张施放下双手，问到。
涂山幽是背对着段珩，段珩能感觉到他此时的沉重。可他却慢慢变回了褚臾的装扮，然后转过身，看向段珩，上下打量着，神情无比凝重，从未有过这么凝重的表情。就连小猪妖壮壮在他怀里离去时，他都没有这样。
段珩也挺紧张的，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妙，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到，“我，也是化解人间灾难的一员？”
小狐狸是仙，壮壮是妖。白色代表仙，绿色代表妖？若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那紫色是什么？人类吗，并不像，怎么觉得像是魔。可段珩是活生生的人类啊。所以段珩也没多加猜测，静静地等着褚臾回答。
良久，褚臾才轻轻一笑，然后点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这句话在段珩听来，却觉得悲伤。为什么会这样，狐王特意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是在掩盖什么吗？
褚臾将没有散发任何光芒的玉盘交给了清风，“交还给土伯，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天衍盘的秘密已揭开，人间的灾难孤也看到了，以后，你们自由了。”
清风接过玉盘，五鬼往各个方向各自离去，就连最啰嗦的张施都没有告别，直接离开了。
褚臾向段珩走来，“小道士，我们去蹭帅帅一顿早饭吧。”
段珩握住了他的手，发现这个人此刻很冰凉，手心都是汗。“好啊，不过，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好吗。”
“天机不可泄露，不燃小道士会遭天谴的，我才不会让我的小道士遭报应呢。”
“那你，恢复灵力了？”
褚臾摇摇头，“时间还没到呢，要等那个东西出现了，我才会恢复灵力。因为上天不让我过于干涉凡间的事呢，怕我恢复了灵力会乱来。”说着，尴尬地挠挠脑袋。
段珩摸摸他的脑袋，“理解。”
灵力虽没恢复，但他已经恢复坚强了，一点都没让段珩失望。
他们回到房里就有人送早餐过去了，是包子和豆浆，而送早餐的则是那晚假装祭炼狐皮的其中一人。
男人穿着白色道袍，礼貌地转身离去时，褚臾突然拽住了他的道袍。“哥哥哥哥！”
男人僵硬的转过身，别扭地皱起了眉头，唇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这位道友，有何吩咐。”
褚臾是狐王转世的事，方悬应该不会到处讲的，所以这位道友不知道褚臾的身份，但又莫名害怕。
“我不是什么道友，我是小弟弟哟。”凡事先卖个萌，“那晚你们三人为什么要假装祭炼狐皮，还说要召唤狐王。”
联合一只小兔纸，那晚的戏做得真好。
男人听到褚臾是问这件事的，瞬间舒缓了下来，“是堂主吩咐的。”
“他是你师弟吗？”
“他……是我师叔。”
“哦这样啊，没事了你回去吧。”
男人关门离去后，褚臾才笑了出来。昨晚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不然褚臾一定会捧腹大笑的。方悬是天佑堂上一任堂主的关门弟子，也是那位堂主一手抚养长大的。堂主捡到方悬的时候都六七十岁了，那时候堂主的徒孙都比方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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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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