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生命的常态。”柴安平说：“就像求生畏死，人心永远都在变化。
一个怕死的懦夫也有可能一瞬间为谁去死。所谓喜好、目标、理想，本就不是一层不变，众生所加诸你的，你眼前所见的，都在改变你，修正你。
杀死过去的你。”
欧琛合上双眼，在小船的另一边躺下，血红色长发铺散开来，幽幽的声音传来：
“就像你取代了过去的阿刻戎，变成了现在的柴安平……”
柴安平闻言急道：“您不必疑虑，我只是混乱中出现的过客，早晚都会离开，而阿刻戎会归来。”
欧琛叹息一声：“安平卿，为何一谈到这个问题你就如此确信？”
这场意外，对你而言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次早已注定的旅程？
欧琛虽然是自问，但语气其实早已是坚定的确信。
柴安平心神一颤，尽管欧琛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杀意，但其中流露出来的意味仍然令人心惊。
正当他打算开口，欧琛将灵鱼重新放入水中，抬手将湿润的手指按在柴安平的嘴唇上，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脸颊、发梢，留下浅浅的水印。
祂睁开眼，柔和的眉眼打量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庞。
“不要告诉我似是而非的谎言，此时我宁愿你沉默。
因为你也听到了冥河的声音，这代表着你成为了冥河，所以过去的阿刻戎……已经死去了。”
第668章 久远的历史（五）
欧琛的手指温润柔软，让人几乎无法想象这双手持握镰刀的模样。
祂的声音悲伤轻柔，令人想要沉醉其中。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为理想献身的准备，任何牺牲都只为这团火焰燃烧的更加炽热。”
“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包括我。”欧琛轻轻拥住柴安平，用叹息的语气说：“那么，在死去之前……”
“安平卿，你愿意追随我冲向漆黑的未来，还是想继续当一个过客？”
追随者，向死而生。
匆匆过客，什么都不留下。
这是柴安平最开始的想法，但获取欧琛信任的同时，他也逐渐被欧琛所吸引。
这就是关联的狡猾之处。
尤其在精神领域，情绪会变成锁链，捆缚两头的人。
欧琛没得到柴安平的回复，于是松开手，跃上船头，纤细、裸露的玉足踩在狭窄的木沿上。
黑色长裙微微摇曳，纤细、裸露的玉足忽隐忽现。
祂踩在狭窄的木沿上，一边轻声歌唱，一边翩翩起舞。
整个世界仿佛随着祂的韵律呼吸，河面上灵鱼飞跃，紫苑花从木船的缝隙里生长出来，氤氲着紫色的朦胧微光。
欧琛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贴合了某种真意，令人看而神往。
高贵而深邃的紫光里，欧琛宛如一只寻蜜的花蝶，美丽而又脆弱，翩然之间，言语都失去了力量。
柴安平看着欧琛曼妙的舞姿，不知迷离了多久。
回过神来时，木船已经重新靠岸，欧琛率先跳下船去，祂背负着双手，步态轻盈，背影迷蒙。
平淡的声音遥遥传来：“稍晚些时候，我们要返回现世见一个人，祂能帮助完善冥府的仪式和密仪。”
柴安平按压着眉心，问道：“是谁？”
“贝黑莫斯。”
“强欲恶魔！？”柴安平精神陡然一震。
“哦？贝黑莫斯在你们的时代也很有名吗？”
“不……那时祂已经死去。”
柴安平思绪混乱，他在船上的时候没有说话，便意味着没有接受欧琛的邀请，来一场前路未卜的冒险。
而欧琛最终也尊重了他的选择，任由他决定成为一个冷漠的观测者，哪怕为此可能会失去冥河的支持。
但是——
在恶魔手书里，贝黑莫斯自己坦言参与了围猎死神的计划，难道说这次的见面就是狩猎的其中一环？！
欧琛死期不远？！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柴安平陷入空前的纠结中。
面对着欧琛望来的目光，柴安平张嘴欲言。
但真相如鲠在喉。
欧琛看着他痛苦的脸庞温柔一笑：“你皱眉时的模样与阿刻戎很像，不过他实际上是个无忧无虑、整日不知道烦恼些什么的家伙。
在很早以前甚至会为了怎么偷看花神们洗澡而苦恼数年。
而你不一样，安平卿，当你感到痛苦的时候，想必就已经触及到了你的内心。
所以不妨再重新思考一次如何？
就像你所说的，人心，是会变的。
哪怕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只是一趟短暂的旅程，但不论长与短，凡人临死前最痛苦的……是后悔。”
后悔……
柴安平抓住了船沿，再抬头看时，欧琛已经重新移步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向他伸出了手。
“来跟我逆转时空吧，柴安平。”
柴安平感觉欧琛突然绽放的魅力就像罂粟花，完全超脱了容貌，只是掀起眉毛就让人热血沸腾，想要为之拼尽一切。
在这个瞬间，他思考了很多。
——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真相。
——这里是现实还是幻境。
接着躁动的内心想要抛却冰冷的理智，被点燃的野火顷刻间燃遍全身。
“您蛊惑人心的话术终于像位死神了。”
柴安平握住欧琛的手，随即骤然用力将欧琛再次拉上小船，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欧琛被柴安平此时浮现的表情惊讶到，那副豪迈狷狂的面孔令人难以想象来自柴安平，祂忍不住再次抚摸这张熟悉的脸庞。
柴安平咬牙切齿：“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不管后果了。”
“想要逆转时空，自然要先让自己疯狂。”欧琛呢喃：“安平卿，我一直有种感觉……也许是阿刻戎无数次的祈求和呼唤才让你成功降临到我的身边。”
柴安平一个恍惚，欧琛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些许残余的花香。
“因为祂就是这种蠢货！”
柴安平倒躺回小船，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属于阿刻戎的那张脸神采飞扬。
这一刻，他的心境又有了长足的长进。
哪怕是幻境，他也绝不留下任何悔恨！
欧琛的王者霸气，不知不觉间已经传染给了柴安平。
他的手掌探向天空，手指虚握。
哪怕是愤怒本源，也必须向他臣服！
“如果这是一场闹剧，那我就让舞台更加荒诞滑稽！”
他将双手覆盖在脸上，原本属于阿刻戎的面孔如水流般变幻，几个呼吸之后就变成了柴安平的模样。
“冥河的本源还在……”
“那么愤怒本源还能不能被我勾动？”
“可以，但很困难……是因为这个时间线上存在着愤怒恶魔吗？”
柴安平凝视体内多出的丝丝缕缕红色丝线，躁动的能量与冥河本源泾渭分明。
“这具身体也不适应愤怒的力量。”
他将愤怒本源的力量驱散，转而使用冥河的力量给自己凝练出一柄水刃。
“……”
有点尴尬，用这具身体来施展刀术，竟然比他的本体还厉害……
赣！
他掌握的刀术虽然都已经蜕变成乘兴形意，但很多刀式早已烙进了他的记忆，而且他也有许多关于水流的招式。
用水刃来施展“断水式”，属于是了属于是。
而借着阿刻戎这具身体的能量，他也能再度推演刀术，将这份力量也收进自己的形意里。
“果然形意才是人类锤炼出来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只要他想，现在就能借助阿刻戎这具身体凝聚属于自己的形意。
不过自己修炼出来的形意比起冥河的能量，还是如同小孩一样弱小。
所以……
柴安平转头还是真香了。
第669章 又见贝黑莫斯
既然已经决定帮助欧琛，那他就必须重新思考策略。
不论他现在身处的是幻境还是现实，这个世界都没有环绕他运转，没有因为他的忽视就陷入停滞，更不会眨眼之间就将他带入下一个节点。
所以他必须先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能力，确认自身能够发挥的作用。
接着才是利用自己对过去的一知半解，去最大程度的避免死神阵营覆灭的结局。
柴安平躺在小船上，随着冥河水流任意畅游，灵魂与意识仿佛遁入是梦非梦的迷离之境，力量与意志碰撞融合，在他主动开始接纳这份力量后，冥河的烙印便深深刻入他的灵魂中。
整个冥府的体系力量，借助着密仪缓缓与他的灵魂嵌合。
就像一只重要的齿轮终于归位，就连整个冥府都在轰鸣。
冥河水激流回荡，不断扩大、翻腾。
阿刻戎难以承受的重量，却被柴安平轻松抗住，经过密仪分化的精神冲击无时不刻宣泄而来，柴安平内心毫无波澜，轻易就掌控了这具身体的天赋。
“还挺疼的，不过也就这样了。”
随后他孵化出形意，将其再次变成高级能量的枷锁，优秀的形态直接代替他承受了冥河的冲击。
良久之后，他缓缓睁眼，起身伸了个懒腰，接着纵身跳入河水里，畅快的玩起水来。
……
关于远古的历史，关于死神阵营的覆灭真相。
贝黑莫斯的手书里记载了最多的内容。
首先，祂承认了自己是围攻欧琛的其中一员。
其次，祂暗示了天人是这场行动的策划者，是祂们在觊觎死神的权柄。
再次，参与了这场不公平围猎的不止这两方，还有相当多的阵营势力选择消灭死神阵营。
通过这三点信息，可以推测出不少珍贵的情报：
譬如奥瑞利安·索尔这种位格的大佬并没有参与其中，否则死神的权柄轮不到天人觊觎，而天人想要确保得到死神的力量势必要做出许多权衡，否则就很有可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还有贝黑莫斯或许会成为很重要的关键人物，作为强欲恶魔，掌控着“启封的秘籍”，很有可能知道整个计划！
这次跟祂的见面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思索之间，欧琛去而复返，准备带着柴安平前往现世。
祂先是定定看了眼柴安平的脸，接着往下，面无表情：“把衣服穿上。”
“哎……冤枉，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啊！”
柴安平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一边玩水，一边把衣服都给脱光了。
欧琛以手扶额。
离开的时候，柴安平向欧琛询问了一些关于贝黑莫斯的情报。
“按照你的说法，贝黑莫斯在未来会成为覆灭死神阵营的帮凶之一？”
“没错。”柴安平点头：“这是我在祂后来自己记录的笔记里找到的，不过关于这件事，我知道的也相当有限，所以在局势明朗之前，我建议先按兵不动，不要让我知道的未来变动太大，导致记忆失去作用。”
敞开天窗之后，欧琛就很重视柴安平的建议了，当即点头应下。
“贝黑莫斯是这个世界上学识最广博的学者之一，还曾受过奥瑞利安·索尔的称赞，与很多势力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被称为最不像恶魔的恶魔，事实上，在祂之前，似乎从来没有过主宰‘强欲’的恶魔。”
回想着手书里的记载，还有贝黑莫斯那近乎偏执的求知欲，柴安平灵机一动：“有没有机会策反祂？”
“策反一头恶魔？”
欧琛顿了一下：“那是正好戳中了祂们的兴奋点。”
柴安平：“……”
被欧琛不轻不重噎了一下，两人开始琢磨什么东西才能打动贝黑莫斯。
对于一头追求知识的恶魔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秘密更能打动他的了。
而柴安平藏着的关于未来的秘密无疑是最为迷人的瑰宝……
又或者有关精神领域深处的秘密……
总之，必须要是启封秘籍无法呈现的答案。
这么一琢磨，两人觉得这事大有可为，于是针对贝黑莫斯的策略也就从拿下变成了拉拢。
不然即使是欧琛，想要活捉贝黑莫斯都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欧琛说道：“梅陆在调查布罗姆菲尔德的死亡真相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约东势力虽然参与其中，但其实只是被竖起的靶子，目的是为了将约东的父亲拉入祂们的阵营。”
“约东的父亲是谁？”柴安平问道。
这件事，欧琛在决定覆灭约东势力的时候就早有腹案，所以两人内心毫无波澜。
“最强大的自然神灵之一，司掌世界一切火焰、烈阳的代行人，火神阿泰罗。”
“打得过你吗？”
“打不过。”
“啧。”
“约东的母亲是一头翡翠泰坦，死在了部落战争。”
“阿泰罗的口味还挺重……”
“翡翠泰坦是巨人里难得的美人，有机会带你去见识见识。”
“那感情好！”
一阵沉默，两人穿过了物质界与精神领域的壁障，在欧琛的保护下，柴安平第一次亲眼看见了这块阻隔了无数求知法师的壁垒。
“除了翡翠巨人呢，远古还有什么美人？”
回到现世之后，见欧琛不说话，柴安平主动问道。
“还有各种神异之花蜕变而成的花神，大多是公认的美人。”欧琛勉为其难回答他：“花神普遍弱小，所以祂们联合起来开辟了一个异空间，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
传说中，那片异空间里即便是浇灌花田的河水都甜如蜜水。”
“啊……所以阿刻戎才想去里面看看，我理解了！”
话说回来，欧琛大小也算是个花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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