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平下意识屏住呼吸，既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这座岛太过宏伟，以至于大到了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步。
岛屿的真实颜色是苍白色，像是赤色中漂浮的一个骷髅头。
而船队前往的海港，正是骷髅头上参差不齐的牙齿。
上齿与下齿看起来只张开一条狭小的细缝，但实际上甚至可以容纳上百艘领航舰堆叠着一起通过。
为什么精神海里会存在这样的一座岛？
柴安平浑身寒毛炸起，无法理解这在精神世界里到底代表着什么，更无法想象这样一支船队为什么会以这里作为栖息的海港！
「■■■岛，远航的船队终于抵达了不存在的■■，■■■将在■■■准备好补给，为下次的■■做好准备。
显然，在这样的深度下，一切的观测都被扭曲了。
但更关键的原因，则是因为这里是无人在意、无人承认的■■。」
书页上的文字不断扭曲，甚至直接被抹除，即便是胡子女士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祂伸出手点在书本的页眉，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在祂的影响下，书本立刻转换了表达的方式：
「在曾经一个名为‘心理教派’的组织中，研究者认为具备一定智慧的生灵将呈现出复杂且隐晦的心理状态。
生灵的所有举动，本质都是由多种的心理状态共同影响下权衡出的决定。
而这种权衡的过程，是比思考更加基础的行为。
即，在‘无意识’、‘基于本能’的条件下，对外界做出应答。
这个行为对于生灵是不可观测、不可查觉的状态，同时，生灵后天的学习与生长环境将影响这个过程的判断标准。
在这个结论的基础上，他们提出了‘人性本恶论’。
所谓‘恶’，并非具体的、以人类道德为评判标准的恶，而是作为生命与生俱来对优胜劣汰的追求，是在理性的冰山下更为根深蒂固的本能。
这份影响判断、权衡的标准，并不会随着后天的学习和经历而消失，它永远潜藏在生灵意识中不可查觉的深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胡子女士看完这段话，若有所思。
这种理论虽然没有大行其道，但确实有着一定的道理，因为生灵就是如此矛盾的存在……负面的情绪几乎是无可避免的，而这份负面情绪的由来，是否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份潜意识里的恶所影响？
参考里无数人的人生，这个结论并非无的放矢。
格雷西·雪莱还真是总能闹出别人意想不到的场面……
胡子女士皱起眉头，瞥了眼一旁的拉克丝，理智的选择闭口不谈。
这个地方危险吗？
简直可以堪称精神海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但柴安平意外就意外在他是以“红莲号”的身份进去的，而船队作为岛屿与外界交互的渠道，很可能拥有着通行的绿卡……
而这里是不是一个展开锚定仪式的好节点？
胡子女士只能说是见仁见智了。
一方面，精神海里估计没有比这里更稳定的节点了，但另一方面，万一锚定自身时引动了骷髅岛的注意和敌视，那柴安平瞬间就会被碾成粉末。
「格雷西·雪莱还未意识到自己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但他的警惕救了他的性命。
一艘艘船驶入海港，他也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任由那只无形的大手拖拽着红莲号驶进■■。
周围传来水手遥相招呼离开的声音，港口热闹纷呈，仿佛到处都是勾肩搭背的水手，满载而归正准备去酒馆里大肆消费。
格雷西·雪莱选择留在了船上，随着水手们离开，整片海港刹那间便陷入了无比的静谧当中。
接着他忽然看见，自己留下了刻印的左侧船舷上，出现了一双‘湿漉漉’的脚印。」
第727章 特殊的海港
一股寒意瞬间穿透柴安平全身，恶意来得如此突然又深沉，仿佛是噩梦之后，残留的画面照进现实。
那对脚印从船舷上跳下来，发出“啪嗒”的声响。
甲板上传来奇怪的喘息声，以及淡漠的人声。
柴安平一动不动，他有种预感，这对脚印的主人并未真正的发现他，否则不可能还保持着现在这种状态！
因为这份恶意实在是太过赤裸裸，让人寒意彻骨。
而且他在感受中，或许正是这冰冷的恶意，才缔造出了如此庞大的深海岛屿。
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应该只是这座岛屿自发凝聚的恶意虚影罢了……就像精神海催生出的恶魔，不过基于自己还在人家地盘上的原因，柴安平还是决定先怂一手。
以他现在的能力，或许不虚这只看不见的怪物，但要是引来更多的注意，那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湿漉漉的脚印走遍了红莲号每个角落，最终才半带着困惑消失，空气中那股森然的寒气消退，等到碎碎念的人声都彻底消失，柴安平才算是松了口气。
至于是否要在这里进行锚定的仪式，其实柴安平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精神海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是这支船队也在航行了如此之久，才抵达了这样一个节点。
而就算柴安平放弃这个节点，难道他能保证下个节点的情况就比这里还好？
而且换个角度，整个精神海恐怕没有比这里还稳定的节点了……
处在这么深的海底，而且本身还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以后被别人发现摧毁！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骷髅的牙齿里，留下一点蛀痕！
“呼……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瞒过那些恶意虚影，离开红莲号不被发现了。”
柴安平开始了跟岛上恶意虚影的试探环节，凭借着两者不能互相感知的特点，他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很快就试探出了一些成果。
第一，禁绝刻印无法覆盖到港口，否则会立刻引来恶意虚影。
第二，他能够活动的范围被限制在红莲号百米范围内，否则同样会引来恶意虚影。
第三，不可以对海港进行“不合理”的破坏。
除此以外，不同程度的试探，恶意虚影抵达的速度也不同。
而且寂静的海港并非没人，而是同样处于不可感知的状态，但要是柴安平敲响库房的大门，里面一定会出现询问的人声。
而且这些不存在的“人”大多拥有昼出夜伏的生活习惯，仿佛就像是真的在港口工作一样。
“夜晚”，柴安平回到红莲号的船舱，面前放着他绘制的红莲号附近的地图，可惜的是没有适合他藏身的民房或者废弃的库房，而这片海港实在是太大了，他能活动的范围甚至连离开的路都看不清在哪。
至于不能对海港进行不合理的破坏，指的则是譬如他对现有的建筑、地面进行人为的毁坏，留下禁绝刻印，又或者利用港口的材料给自己搭建一个庇护所等等行为。
而相应的，红莲号本体碰撞到海港，则会被视为合理的行为，不会引来恶意虚影的注意。
所以柴安平还是要通过红莲号下手！
这段时间对地形的探查并非毫无作用，虽然整座岛屿都覆没在深海中，但海港本身还有分出“水上”和“水下”的部分，甚至连下水道都十分完备。
而柴安平的目标正是在水下的城市系统。
虽然他不能离开红莲号一百米的范围，但红莲号可以跟着他一起动啊！
红莲号的船体虽然经过了无数次的压制，变得无比凝实，但作为一开始就掌管了这艘船的船长，柴安平完全有能力对船体进行改造。
比如从船舱底部打造出一个通往下水道路口的通道，那他在进入通道后不还是处在红莲号上吗？
不过可惜的是，即便是红莲号也没办法完全改变自己的形态变成一根可以七扭八扭的管子，所以开辟一个通道已经是极限了。
柴安平在纸上画下两者最短的路径，选择好在船上开口子的位置。
这个计划可以让他继续向外探索大概几十米的范围，考虑到下水道错综复杂的管道，已经说得上相当优秀了。
而且可以让他从容返回红莲号，根据多次的试探，可以判断只要他回到了红莲号上，恶意虚影就不可能发现他！
“趁着‘夜深人静’，赶紧开始作业……”
柴安平来到红莲号的底舱，虽然原本只是第四深度念波纠集起来的“模型”，但红莲号该有的结构却是一样不缺，甚至可以说是全是精华，内里的布置全都是理论上最优的选择！
船舱内部遍布着禁绝刻印的痕迹，除此以外还有跨越通道时天然留下的痕迹，这些都是红莲号的力量源泉。
柴安平伸手摸了摸舱壁，这可都是自己和红莲号一起扛下来的磨难的印记啊！
似有如无的，柴安平仿佛听见红莲号也发出了如同鲸鱼一样的长吟，向他倾述着自身对船长的崇拜。
“再帮助我一次吧，红莲号！”
柴安平将手贴在船舱底部，身下的禁绝刻印率先亮了起来。
他闭起双眼，将心神跟整艘船沟通、连接到一起，变化的过程对两者都充满痛苦，就像把一个人的手臂旋转个三百六十度只为了挑个好看的姿势，又或者像拆几根肋骨插进指缝里想要s金刚狼。
船身震颤，悲鸣不断在柴安平脑海中回响。
在改造船体的时候，柴安平还警惕着海港的情况，万一水下的动静引来了恶意虚影的注意，他就必须立刻停下动作。
但万幸的是，水下的异常似乎并不在恶意虚影的监测范围。
一条狭长的管道缓缓从红莲号的船舱中延展出来，浅红的壁障薄薄一层，看起来比气球还要脆弱。
柴安平走进管道，一点一点向前拓展着通道的长度，但很快他就变得脸色苍白，因为全身各处传来的痛楚已经达到了大脑能够承受的阈值。
“他妈的……怎么会这么痛？”
他不是没有服用过那些十分折磨人的炼金药剂，而且在进入精神海之前也多次承受重塑的痛苦……等等，自己好像因为变成了雕塑，所以痛苦呈现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我裂开了呀！”
他立刻改变自己的身体，任由裂痕从晶体体表蔓延，强烈的痛感果然立刻削弱大半。
“凡人的血肉之躯……也不对，普通人也不会感受到那么多痛苦，因为身体会自动屏蔽这种超越极限的疼痛，所以这是因为我多次服用炼金药剂，所以才导致体魄能够将这些折磨全部承受下来？”
捋清楚之后，柴安平脸都绿了。
第728章 锚定仪式
「恶意是无形的。
当你听见、看见，就已经受到伤害。
那双脚印，踩在红莲号上一次，就在格雷西·雪莱的心上留下一个印记。
影响已经产生，又有什么能够治愈血淋淋的伤口？」
当书页上浮现这段文字后，胡子女士的眉头顿时一锁，这在祂古兰无波的脸上十分醒目，拉克丝连忙问道：“有什么意外吗，胡子女士？”
“不好说……”
胡子女士想要在让书页呈现更加详细的内容，结果这次书页直接全部变成了乱码，连看都没法看了。
而那些乱码犹如病毒一样在书页上疯狂增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副骷髅的模样，要不是胡子女士及时伸出手指按在页眉上，抑制住了异变，整本书恐怕几个呼吸就会被侵蚀殆尽。
祂轻轻呵了口气：“……被发现了。”
这座骷髅岛的位格高到离谱，也不知道柴安平到底为什么能找到这种地方，在精神海那种无时不刻在变化的世界里，能够找到这座岛屿真的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一亿倍啊！
“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了，命运会庇护他前行的。”胡子女士淡淡说道：“既然他出现在了这座岛上，就说明这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而柴安平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眨眼的能力，这个想法已经被无形的恶意提前从他的脑海中遮蔽起来，让他根本意识不到异常。
书页被乱码占据时，正是他通过管道进入下水道的时候。
下水道里自然也早已被愤怒之海海水淹没，这些复杂的下水道，单纯只是为了存在，而非为了发挥功能。
这并非柴安平第一次进入下水道探查，所以他驾轻就熟的找准方向，准备去将多出来可以探查的区域检查一遍。
目前他已经找到了三个可以举行仪式锚定自身的地方，但基本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所以他打算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他在下水道中游动，掀起波澜的海水将整条管道映照得光怪陆离，红光不时汇聚成无数狰狞的鬼面，似乎在无声的咆哮。
柴安平习以为常，这是愤怒之海中念波偶然的共鸣产生的异象，实际上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经过的管道后方，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墙壁上睁开，虚淡的瞳孔生出一根又一根的荆棘，团团缠绕将入口堵死。
柴安平唯一的感受便是四周的环境似乎越来越压抑了。
“难道是因为改变了船体，所以估测的距离也发生了变化？”他微微皱眉，这种压抑的感觉往往预示着恶意虚影即将出现。
他果断停下探索的脚步，并以此重新作为自己探索的最远距离。
花了点时间将剩余的地图探索完，柴安平在最后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完美的藏身点——
这里似乎是设计建造时出现的些许误差，位于隧道的一个拐角，转过弯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个死胡同，而在尽头的左侧还有一件可供临时休息的没门的小房间。
看起来更像是开发工程时，建设到这里忽然放弃了这个方向的计划，在小房间里还堆叠着不少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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