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客栈以后,朱炎风去了一趟隔壁的店铺,黄延只坐在马鞍上静静地等待,朱炎风没有去太久,还没过一盏茶就回来了,将一个胀鼓鼓的纸袋递了过去。 黄延打开袋口,一瞧袋子里边,日晖之下,袋子里边毫无隐藏,是一个个形如栗子的干果子,勾人食欲的浓郁香气不停地扑到鼻息前,他便随便取了一个出来。 朱炎风趁机会说:“店家说了,这个很清甜,不用掺蜜糖,吃了也不会胖。” 黄延看了朱炎风一眼,稍稍高傲地笑道:“你忘了吗?我从来不怕胖,也从来没胖过。” 便将无花果干送入嘴里,咀嚼起来,果然舌头上立刻布满清甜,果子也酥脆可口。 朱炎风爬上马背,在马鞍上坐稳以后,又说:“我买了两袋,路上可以充饥。” 黄延提议道:“你应该再买两袋肉脯和煎饼。” 朱炎风答应道:“到前面看看吧,如果两样都有,都买下两袋。” 只刚说完,黄延就策马飞驰起来,朱炎风紧随在身后,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地飞奔过一条人影还算稀疏的坊市长街。
第六卷【万川一月】
171、第171章 那一日早晨,东帝城刚下过一场雨夹雪,十分清清冷冷,地面有些湿滑,令人们不敢大意迈步,湿凉的风拂面,冷得肌肤退去了血色,满城皆是霜白的脸庞,妇人因此而刻意用胭脂将脸颊涂抹得比平日更厚一层,而胭脂水粉迎着潮湿的凉风,竟看起来水润细腻。 平民不撑伞,只要雨点儿、雪丝儿不大,把长长的围巾一圈一圈地裹住颈项,甚至还环过头顶,就敢走过坊街,唯有商贾女子撑着好看的油纸伞缓缓走过,时不时谈聊一两句。 “不愧是落梅庄的胭脂水粉,别家的质地真比不上它,难怪从来没折价过。” “是我用过的最好的胭脂水粉了,这种鬼天气,竟半点也不脱妆,怪厉害的,我哥哥还和我抢着用,可真气人。” “好啦好啦,等你过生辰的时候,叫他买个八盒十盒的赔你。” “好主意!” 只刚说完,突然两道高大的身影从这两个谈聊女子的身侧大步流星地走过。这两个女子侧头看去,只来得及瞧见一前一后经过的两张脸庞的侧脸,不由怔了怔,愣愣看着那两道披着御寒斗篷的身影很快地走到前方、消失在眼界里。 随即,这两个女子又开始欢喜地谈聊起来。 “好帅哦!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不知道呢,不过走在前面的那个白斗篷的,人家好钟意呀!文雅自若的样子。” “人家比较钟意后面那个风雅一点的!你说那两位公子也是做生意的,还是官宦家的?” “都很像呢,该怎么办?” 谈聊的声音,伴随着这两道移动的身影,渐渐远去,这两道移动的身影也渐渐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费再安与阳清名健步如飞,行了十二里路以后,来到山脚的一个宽广的湖泊的岸边,一座小桥横跨湖泊的狭窄之处,小桥对面的青石板河道小径上设立着一座牌楼,纵然这四周雾气环绕,仍能看出门楣上方刻着的‘盖世山庄’这四个大字。 牌楼后方约十二丈之外便是对岸,便是山庄的正大门,费再安大胆地穿过小桥,穿过牌楼下方的通路,阳清名没有退缩的打算,紧跟着费再安往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登上丝毫看不到青苔踪影的石阶,然后绕过前院的大屋,走进回廊里,来到后院里的一座屋子,费再安推开了门扉,领着阳清名进入屋中,阳清名掩上门扉,跟随着走进里室一瞧,里室里的一张大圆桌前几乎坐满了人。 那些脸庞,一半是他所熟知的,一半是他不曾见过的,在与他目光相撞的刹那,这些人不约而同地立起身,向他恭敬地捧手,都唤他一声‘少主’。 费再安含笑道:“他们皆是淅雨台的权贵,有些是专程从分舵赶来的。是要叙旧,还是周密计划,都听少主的安排。” 阳清名勾起唇角,回道:“有劳费师兄了,既然诸位专程来相见,自然要先喝喝酒,聊一聊,都是淅雨台的兄弟,要以情分为重!只是今日委屈了诸位,等我继任了掌门之位,一定以华宴酬谢诸位!” 众人立刻欣然地回道:“我等先谢过少主!少主快快坐下!” 阳清名毫不客气地移步至最上等的座位,有人忙不迭地替他拉开椅子,早早地向他大献殷勤。他亦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大方地说道:“据闻我爹-前掌门在山庄的酒窖里藏了不少陈年佳酿,今日就取出几坛,分给诸位!” 立刻有人客气道:“这贸然喝前掌门的美酒,吾等只怕前掌门在天有灵……” 阳清名豪气地回道:“何必担心?既然是我要拿来喝,我爹在天之灵也会同意这么做。就去取来六坛!” 话落,便有三个人立起身,自告奋勇道:“让我三人去取吧!” 阳清名轻轻颔首,表明准许,那三人立刻离开这座屋子,径直去了酒窖,不过多时,就带回了六大坛酒,干脆地放在桌案中央,阳清名立起身,伸长胳膊,率先拿起一只酒坛,撕开封口,举起酒坛,将美酒倒入一口入嘴里,然后大方地递给费再安,让费再安也如此饮了一口,由费再安也如此将酒坛传给邻座的弟子。 在座众人皆喝过美酒,一口美酒,喻一根腰带,一根紧紧相扣的腰带,从此众人皆无法脱开干系,只能献出忠诚,不能有丝毫的背叛。 阳清名从衣襟里侧掏出一块帕巾,轻轻擦拭湿润的唇角,再整齐地折叠起来,放在桌案上,然后道:“想不到我和清远是在这里出世,也是在这里被养母接走,唉!” 一位蓄须的中年男子回道:“少主年幼之时,我已察觉少主的眉眼,与前掌门夫妻有些相似,只是不敢过问,没想到竟是‘狸猫换太子’啊……” 又有人出语,突然问道:“少主可知现任掌门的来历?若他身世不明,到时唯有斩草除根了。” 阳清名瞥了瞥费再安一眼,只轻描淡写地答道:“我已经查到他的身世——是我生母族内亲人所生,是庶出,看在半分血缘的份上,可以留他性命。” 众人听罢,皆轻轻颔首赞同。 又有人说:“为他效命的弟子不在少数,逼他让出掌门之位不是个好办法。” 又有另外一人接话:“据闻朝廷与青鸾城联手调查这数年来一直没有破的连环命案,并且现任掌门因为被怀疑,而被青鸾城审问,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阳清名叹了一叹,回道:“可惜不能交给青鸾城。” 众人好奇:“少主,这是何故?” 阳清名为了让计谋顺利,只得以半分谎话掩饰:“当时现任掌门欲杀我,我以自身武功护体欺瞒过了他,并且离开了淅雨台,但伤势未愈,不幸被云岫顶尊主所擒,在云岫顶忍辱负重多年,后来现任掌门与云岫顶联姻,我才能以男扮女装回到淅雨台。” 费再安暗地里早已与阳清名成为一丘之貉,便替他说道:“云岫顶的联姻,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逼少主供出诸位的底细,云岫顶千金正是一枚眼线,受云岫顶尊主指使,亦准备毒杀现任掌门,算计着吞并淅雨台。” 众人不由脱口惊呼:“难怪那小女子刚拜完堂就怀上身孕,是摆好的棋路!” 阳清名回道:“只要她腹中的孩子出世,她便要偷偷毒杀现任掌门,让那个孩子继承掌门之位。不过,云岫顶至今也不知我的身世。” 费再安再度替他说道:“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孩童,断然不可能接管淅雨台之事,云岫顶定然要那小女子做代掌门,要她接管淅雨台。” 众人闻言,不禁相互唏嘘起来。 有人问道:“少主有何计策?我等愿意洗耳恭听。” 阳清名勾起唇角:“如今总舵的弟子已经听说了掌门并非前掌门之子,可借此继续拉拢弟子,只要他身边没有权贵相助,凭我的身世足以逼他归还掌门之位。” 一个时辰过后,费再安与阳清名一同离开那座屋子,走在盖世山庄的径道里,费再安忍不住多言:“你真的确定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回那个位置?在淅雨台内部,总有一些权贵,也总有一些弟子,只认多年的情分,并不在乎谁才是真正的少主。” 阳清名只冷傲而干脆地回答:“谁敢不从我,我便处决谁,总有人会怕杀鸡儆猴。” 费再安轻轻含笑:“这盘棋要小心翼翼地下,耐心地下才行。”回头瞧了瞧他,忽然别开话题,问他道:“你可要急着回去?” 阳清名看了看四周,答道:“这里是我出世的地方,我想走一走看一看。” 费再安知晓了他的心思,只苦笑道:“师兄要是再陪你一会儿,回去就变成了‘师尊又去与那个半老徐娘睡了,真不知羞耻’的兴师问罪了……” 阳清名仍是平静自若,并且得意地回道:“我这个‘半老徐娘’依旧魅惑不改,令一个即将入弱冠之年的小子神魂颠倒。” 费再安只正经道:“我真的要赶回去了,你小心一点,藏好身份。” 阳清名听闻跫音渐渐远去,心里已知身后那个白斗篷的男子当真是离去了,没有回头目送,披着藏青色的斗篷登上了石阶。 盖世山庄乃淅雨台掌门所用,历任掌门每逢祭日佳节之时,便会来此地赏玩,小住两三日,若是有伤在身,或是身子虚弱,也在此地小住调养。 平日这里无人看管,但每个月,掌门都会派几个门仆打理此地,清除尘埃与蛛网,拔除青苔野草,洗晒被褥枕头与帐子。 薛慕华自从得知阳清名阳清远才是出生在盖世山庄的真正少主,便不太喜欢盖世山庄,入了弱冠之年以后便不再来盖世山庄,只是淅雨台大多数权贵都尊于古老规定,令他不得不时常派人前来打扫,但如此却正好让阳清名钻了空子。 在盖世山庄里密谈,丝毫不用担心走漏什么风声,再安心不过了。 迟早有一日,我会登上掌门之位,迟早有一日,我要在这里迎娶清远。这地方多美啊,清远一定会喜欢。 阳清名心忖着,含笑着,惬意地望了望周遭的风光,然后沿着又长又宽的九曲桥,缓步走向一座八角楼亭。
172、第172章 从洪城赶到了平京宫都,送天陵进到了内宫-兰馨斋,上元贺香便随意走走,不经意地走进了流星殿,早已坐在殿宇上的三人同时回头,一双眼睛也同时迎上三双眼。 苏仲明立刻问道:“天陵接过来了吗?” 上元贺香点了点头,轻声答应一声‘嗯’,不多说什么。 苏仲明便回头,对等候的宦官吩咐道:“派人到牢房通知一声,把完整的合适的眼珠子送去兰馨斋,给蓬莱玄君。” 宦官恭敬地答应一声‘遵命’,就快步离开了流星殿。 苏仲明回过头,对上元贺香说:“不如我们先打一会儿麻将?刚好凑够了四个。” 上元贺香瞧了萍宣一眼,只问道:“黄渊郡王是……特意进宫来打麻将?” 萍宣笑答:“我是特意进宫,也是特意来看望义母的。” 施朝晶满脸欢喜地接话道:“哀家这义女刚刚成亲,可是遗憾啊,路途遥远,哀家未能亲临喜宴,今日就上门来见哀家了!” 萍宣补充道:“义兄还欠了我一份贺礼。” 苏仲明急忙道:“我也是因为太忙了,没法抽空去喝你的喜酒啊!” 上元贺香走上前,对萍宣说:“你与宇珠真,平时一个在黄渊,另一个在吐罗,这夫妻生活该怎么办?” 萍宣轻松地答道:“这只是小事情而已,由我去吐罗,或者他来黄渊。” 上元贺香在胸前互抱胳膊肘,轻轻勾起唇角:“你倒是不怕他在自己的郡国背着你偷腥。” 萍宣听罢,冷静地想了一想,回道:“郡王联姻在郡王会也算是大事,若有人出轨,也是大事,要公开要处罚的,他应该不会那么蠢。再说,我每天都按照义兄教的方法练棒球,他若敢偷腥,那我便不客气地拿他打、棒、球。” 苏仲明忽然说道:“听毓佳说,宝琴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真好啊,我真想去一趟百日宴,吃吃喝喝,顺便逗娃儿!” 上元贺香故意泼冷水道:“你认为李旋会让你跑去桃夏那么远吗?” 苏仲明立马垮下双肩,沮丧地说出实话:“不会……” 萍宣提醒道:“不是说,要打麻将吗?” 宦官回到流星殿复命,至苏仲明身侧,恭敬地捧手禀报:“禀太上皇,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 苏仲明回道:“那就打理一下麻将桌吧。” 宦官一听便明白了,立刻走到麻将桌前,用帕巾将桌案擦干净,然后从博古架上搬出一只木匣,放在麻将桌上,打开木匣盖子,用两只手取出麻将牌。 流星殿内,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人语仍在断断续续,也断断续续地传出麻将牌碰撞时的清脆声响。 三日以后,黄延与朱炎风抵达平京宫都,在城关出示了通行令牌,便大方地穿过入宫的通道,来到罗浮殿,坐在殿上喝茶歇息。 苏仲明来得很快,才刚坐到高座上,就忙不迭问道:“有什么新的线索?” 黄延回道:“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是。” 苏仲明反应还算快,立刻道:“你是说祝云盏送来的那几滴可疑的酒?我已经交给蓬莱玄君了,他说这酒确实有异样,不过,单凭这一点还无法肯定与连环命案有关,所以,我叫人抓了几只小白鼠,做活体试验,要过几日才能知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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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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