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炎风趁机会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们这几日的举动?” 黄延轻轻一笑,很狡猾地佯装一无所知:“我和你一样,都无法踏出这里一步,只能照着他们的安排,在这里虚度光阴不是吗。” 朱炎风肯定道:“这些人一定还有第二个目的,并且为了这个目的,还在偷偷进行什么计谋,所以才不肯马上让我们离开这里!” 黄延仍是一派轻松道:“即便如此,也应该与我们无关了。” 朱炎风半信半疑:“你何以如此肯定?” 黄延为了打消他的猜疑,便劝道:“极乐会的猫腻已经败露,没有极乐会做掩护,士族命案、宦族命案就难以维系,若再炮制一座极乐会,苏仲明会看不出来吗?” 朱炎风半垂眸细细一想,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黄延侧头,瞧了瞧他这样的神色,安心地浅浅一笑,两人走到梅花树下,坐下以后,黄延双手合握成手笛,嘴朝着手笛的歌口,吹出的曲子融进了头顶的花香,朱炎风静静在身边听着,偶尔抬头赏花。 只一曲便停了,两人未及继续谈聊,远处忽然传来跫音,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尤其清晰,黄延立刻从腰间革带的结子上拿起那一张麒麟角紫水晶紫金面具,戴在脸上,将赤红绳快速打了一个好看的绳结。 来者是一名赤红天狗面具男子,见到黄延便恭敬地拱手:“主人已经安排妥当,特命小的来邀请掌门!” 黄延再度侧头,对朱炎风说:“我先送你回去。”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便跟随黄延走,只走了一步,却突然停下,叫了一声‘先等一等’,黄延回头,只见朱炎风快步走到野生梅花树前,信手折下了一小段花枝,然后折返回来。 亲眼看到朱炎风进到石殿,黄延立刻跟随那名赤红天狗面具男子,前去赴邀,来到洞口一处山崖,崖边的石桌前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乃是戴着恶鬼面具的紫天离,另外一人格外令黄延感到意外。 黄延缓缓走上前,冷傲道:“云岫顶尊主,别来无恙。” 伏连雷起身向他捧手之际,听闻这番话,不禁微微疑惑:“暮丰社掌门以前见过我?” 黄延回道:“见过几次,但那时的我,是另外一个身份。” 伏连雷仍是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便回道:“掌门见到的,应该不是我,掌门有所不知,我与天离合谋至今,必要之时,由天离假扮成我的模样行事。” 黄延走到扶手石椅前坐下:“如此说来,那两次,本座见到的云岫顶尊主,是天离假扮的?难怪武功会是我熟悉的样子。” 紫天离接话道:“数年前,我受重伤,几乎残废,阿裳将我带回浮连禄族发源之地,但天方人却不肯医治我,雷是长老的嫡子,与阿裳早已有婚约,我知道他不肯放弃阿裳,但我也不想当一个废人,我便与他做了第一次交易,让他娶到了阿裳。” 黄延好奇道:“用蛊设下连环命案,云岫顶尊主亦有份?” 伏连雷答道:“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与天离第二次交易,是我找上天离,他用手段说服烟华放弃了首领之位,让我成功继任为首领,我便创立了云岫顶,而天离要的,是这个眠龙井,以及蛊的试验品。” 紫天离接话道:“我告诉阿裳:我也恨苏仲明,只要她肯放弃继承人的身份,交给雷,我便会与雷联手除掉苏仲明。她竟然就答应了!她真的很恨苏仲明!天方人叫她先废掉习武筋脉,她也痛快地答应了!真的好傻……” 黄延不禁轻轻嘲笑:“愚钝可不止这个小女子,薛慕华不也是如此?还不知晓自己做了替罪羔羊。” 伏连雷得意道:“吞并淅雨台才是我的计谋,他之愚蠢正好入了我的圈套。” 紫天离对黄延说:“对了,爹,我命阳清名替雷施行这个计谋,阳清名昔日也是爹的麾下。” 黄延冷傲道:“一个微不足道的麾下啊,当初夸下海口说会替本座拿下雁归岛慕容世家,结果计谋没得逞,反而差点在雁归岛命丧黄泉!云岫顶尊主,本座的前车之鉴,你可要小心一点。” 伏连雷镇定地回道:“他的贱命是天离捡回来的,理应不敢办事不利。” 黄延趁机会问道:“听说你假收薛慕华做女婿,计谋成功以后,本座若要你的女儿,你可否答应?” 伏连雷好奇:“掌门你要我的女儿?” 黄延继续道:“本座要你的女儿下嫁给本座新收入门的传承弟子。” 紫天离不由道:“爹,你何时收了一个弟子?!” 黄延回道:“天离,你可知此子的身世,对为父大有利用之处。” 紫天离二度不由道:“他的身世……?” 闲话说了五盏茶,又以五盏茶以上的时辰商讨新的计谋,当黄延回到软禁着朱炎风的石殿,一进去就瞧见倚靠在石壁前的高脚条案上摆放着的冰裂纹白瓷花瓶里插了一条花枝,是方才带回来的梅花枝,暗香时不时飘悠悠在石殿内,平添一份安恬祥和,犹若家中。 黄延一手扶住紫金面具,一手轻扯赤红绳子,解开绳结,再摘下面具,扣放在桌案上。朱炎风回头,即刻问道:“他唤你过去,为的何事?” 黄延浅笑答道:“没什么事,叙旧罢了。” 朱炎风便安心了,回道:“那就好。”随即斟了一杯茶汤,递到他面前:“这洞窟里虽然几乎没有引人入胜的风景,打上来的清泉倒是挺甘洌,泡茶更是好喝。” 黄延接过茶杯一瞧杯底,暗红色的茶水里混着一两片花的碎片,轻轻闻一闻,是带着半酸半甘的花香,轻抿一口,也是半酸半甘的花香味道,好奇道:“乌梅汤?” 朱炎风干脆地答道:“我放了洛神花与乌梅,因为没有茶叶。” 黄延稍稍思量,问道:“这洛神花和乌梅,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朱炎风一边回想一边答道:“大约是你还没有进来这个洞窟之前,只有一小半,放在琉璃罐子里。” 黄延要求道:“拿出来让我瞧一瞧。” 朱炎风便立刻打开一只抽屉,拿出一只宽五寸高八寸的琉璃瓶,回到黄延面前,递给了黄延,瓶中还剩下些许乌梅干与干洛神花。 黄延瞧了一瞧,也拔开木塞子闻了一闻瓶口,再塞回木塞子,随手放在桌案上:“天离小时候喜欢吃乌梅,现在也许还会喜欢吃,但这洛神花,我不曾见他煮茶喝过。” 朱炎风说:“洛神花有美仪容、调理五脏六腑的效用。” 黄延好奇:“你似乎了解这种花?” 朱炎风答道:“我在国子监当教书先生的时候,杨心素总是喜欢喝蜂蜜洛神花茶汤,他与同窗谈聊时,我无意中听到他说,蜂蜜与洛神花能养颜瘦身。”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云岫顶尊主夫人的寝居院落里,有一棵树开花了,花朵有些像这种花,你会认为这只是巧合而已吗?” 朱炎风微微惊讶:“她种洛神花?那这瓶里的洛神花,难道是她晒制的?” 黄延浅笑道:“这眠龙井真是卧虎藏龙,真真假假分不清。” 朱炎风听他这样说,便立刻恍悟:“原来,眠龙井的主人有两个,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云岫顶尊主夫人假扮的?” 黄延接话道:“她恐怕不止假扮了天离,恐怕也对伏连雷与天离的计划了如指掌,尽管她现在武功尽失,但她仍旧胆识过人,我们这几个男人都低估了她一个弱女子。” 朱炎风不由道:“难怪有时候送过来的饮食和用的都特别好。” 黄延替他补充道:“云盏是她认定的女婿。” 朱炎风瞧了瞧茶壶,问道:“这茶还热乎着,你还喝吗?我再给你斟一杯。” 黄延只道:“比起这样的茶,我更乐意泡温泉。”在桌前坐下来,也只再度拿起琉璃瓶,拔开木塞子,倒出一颗乌梅干,含在嘴里。
187、第187章 雁归岛上,天气阴凉,慕容无砚拎着一只竹篮,走在梅花林间,与十几名侍女一起摘取枝头上最好的白梅花,半个时辰之间,采摘下来的梅花已满过半分篮子。 阳清远偷偷来到这里瞧一瞧,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站着一只四个月大的黄白混毛的小猫,瞧见无砚的身影便快步走上前,还没打招呼,一只手立刻环过无砚的细腰。 无砚平静地侧头,问他道:“你的事情办完了?” 阳清远理所当然道:“我办事一向很快。” 无砚说:“我娘叫我带人过来采摘梅花,说这个时候的梅花最香。” 阳清远抓起无砚的一只手,送到眼前瞧了一瞧,不由怜惜道:“你习剑这么多年都没有起茧子,摘梅花反倒弄得手指上都是痕……”随即吻了吻这只手。 无砚只静静地侧头瞧着阳清远温柔地亲吻自己的手,过了片刻,阳清远缓缓垂下了他的手,见他的目光瞧过来,立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无砚忍不住启唇:“你是来帮忙摘梅花的,还是来妨碍我?” 阳清远浅浅一笑,回道:“来帮你缓解压力不行吗?” 无砚干脆道:“和我一起摘梅花,才是缓解我压力的最好办法。” 阳清远便松手放开无砚的腰,从他手中拿过竹篮,拎在手中。无砚瞧了瞧阳清远肩膀上蹲坐着的小猫,便向小猫伸手,命令道:“小花,过来。” 小猫一瞧无砚的手近在咫尺,用嫩红的鼻尖闻了一闻手指,确认是熟悉的气味,才敢纵身往前扑,准确地落在了无砚的手上,又沿着无砚的胳膊爬到了肩膀。 阳清远一手拿着竹篮,一手采摘色泽新鲜、花朵完整无缺的梅花,时不时回头瞧一眼立在梅花枝对面同样在采摘梅花的无砚,这样的举动重复了几次,不知是第几次再回眸瞧去一眼时,从那边传来无砚的有些清冷的声音。 无砚稍稍催促道:“你专心一点啊,不然就带小花回去。” 阳清远一边继续采摘梅花一边回道:“花美,人也美,我当然要多看几眼。” 无砚轻轻勾起唇角,是很温柔的微笑。阳清远正好看进了眼里,不免有些好奇:“这句话很好笑,把你逗笑了?” 无砚回道:“证明你心里还有我,最好也只有我。” 阳清远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一道白月光似的身影缓缓掠过无数梅花枝,缓缓挪移到自己的身边,满满一只手掌的梅花轻轻落在竹篮里,无砚抬眼迎着阳清远的目光只平静地瞧了一眼,就再度转身,再度成为梅花枝之间缓缓掠过的那一道身影。 阳清远很安享这样忽近忽远的感觉,欣然采摘梅花,摘下的梅花又多又好。黄昏之前,无砚带人进到酒窖院子里,命人将采摘回来的梅花过一次泉水,洗掉沙尘,再铺到簸箕上,摆在院子里,通风干燥,阳清远顺便进了酒窖看看美酒。 无砚回头不见阳清远,便下到酒窖寻找,昏暗的地下石室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无数个叠得高高的酒坛前缓缓挪移,小猫仍旧蹲坐在他的肩头,无砚一眼就认得出来,便启唇:“带猫进来偷酒,猫腻。” 突然身后响起声音,阳清远没有防备,登时有些吓到,吓得立刻捂住心口,直起腰身,回头纳闷道:“差点被你吓死……,我只是进来看一看。”冷静下来后,又道:“不过你倒也说对了,我刚才数了一下,有猫腻啊。” 无砚迈步走近,问道:“少了几坛酒?” 阳清远答道:“酒坛子没有少,但,有六个酒坛似乎被什么人偷偷开封过,封口纸有些不整。” 无砚关心起来,忙问:“哪六个酒坛?” 阳清远准确地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还有这个,和那个。” 无砚逐个捧起酒坛瞧了一瞧,在脑海里理清了一回,才确认道:“是桃花酒,梅子酒,罗浮春,米酒,葡萄酒,还有屠苏酒,六个酒坛六种酒。” 阳清远奇怪道:“这六种酒不就是我调酒用的吗?可是我最近没有调过酒,也不可能梦游到这里来调酒……” 无砚依照直觉,脱口:“一定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偷了些许酒,拿去自己调酒。” 阳清远忽然记起来,立刻道:“上次他来找求我替他调一壶,我说没空,他就走了。可是调酒也不是随便一调就好喝,也不是随便一调就调出你喝的味道。” 无砚说:“我去问他,看他招不招。” 阳清远一听,便抬手抚了抚小猫的脑袋,幸灾乐祸道:“我们有好戏看了。” 那一日,春雨淅淅沥沥,祝云盏戴着斗笠,肩披蓑衣,与同样戴着斗笠、肩披蓑衣的几名同僚以及衙门捕快,骑马来到一座山脉,穿过林间,又徒步翻过山顶,来到一处盆地,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座小山村。 在隐蔽的地方张望了片刻,祝云盏扬手一挥,示意冲进去,众人便立刻不由分说地闯入村子,但村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祝云盏立刻带人闯入每一户小木屋搜查,平民家里该有的锅子、水缸、木柴、简陋寝榻、米缸、方桌方凳、小木柜都一一俱全且平整如初,梳子镜子和二子梳妆奁都好好地放在台上,两三串风干肉也好好地悬挂在梁上,唯独奇怪的是——屋里竟没有人。 众人连续搜查了二十几户,皆是同样的情况,这里的村民都凭空消失了,祝云盏便觉得奇怪,立刻吩咐道:“仔细搜!这里每一个地方都要搜过!” 众人立刻散开,一人搜查一间屋,院子和径道也不放过,祝云盏也继续搜查,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瞧过一回,随即走进一个小院,从一只盖着许多芭蕉叶子的大缸子前面经过,搜查棚子和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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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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