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砚回头,随口说:“那便留给他吧。” 侍女为无砚量完尺寸,清楚地记在纸上了就退到了一旁,无砚便自由移动,跟着紫饰夭一起瞧布料。沉静了片刻,紫饰夭忽然记起来,忽然又对他道:“说起来,那位清远先生怎么回去那样快?是不是觉得慕容世家招待不周?为娘连伴手礼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无砚愣了愣,才道:“娘舍不得他走?” 紫饰夭解释道:“不是舍不得,只是他是那位阳先生的弟弟。唉,兄长在慕容世家遇害,慕容世家上下都很愧疚,送点礼物给他也是应该的。” 无砚垂眸,不言语。 紫饰夭瞧了瞧他一眼,又笑道:“当年,为娘要是也给你生个孪生兄弟,兴许你就不孤单了。这孪生兄弟啊,可真是招人喜欢。” 无砚想了想,机灵道:“娘是十七岁生了我,现在若是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也不晚!” 紫饰夭听罢,不由害起羞来,却只遗憾道:“十年前呀,为娘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你爹呀,武痴一个,不是习武就是为慕容世家的事情忙碌,哪有空和为娘造人。” 无砚果敢道:“我去和我爹说说。”随即转身便走,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听到紫饰夭唤他别着急着去。 来到一座小院,走进一座小楼,无砚便止步,抬起一只手准备敲门,此时,紧闭房门的那一间房里传出了两个男子的交谈声,而声音听似慕容擒雪与慕容钦湄。 “三哥说的可是真的?当年派人送回淅雨台的,不是骨灰?” “当年只是觉得无砚说的话有道理,我便将身躯保留下来,那时候我也检查过了伤口,也许是因为寒冷,那两道伤口都被冻住,血应该没有流尽。他根基不浅,吹了一夜寒风,仍残留一缕体温,我就让无砚送了暖身丹与护心丸,然后派人送回淅雨台。” “如果人真没有死透,那我们慕容世家也算松了一口气啊!不过三哥啊,那个刺杀阳清名的蒙面黑衣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四弟难道知道那个刺客的身份?” “那个时候,你带人出去处置阳清名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当今的太上皇说……那个刺客所拿的佩剑,是蓬莱玄君的!也就是说,是大嫂的弟子。” “什么?!如此一来,这件事竟真的牵扯上慕容世家了?!唉,此事万万不能让那位清远先生知晓才好啊。” 无砚怔了怔,不由紧紧握住拳头,心忖:苏仲明……你果然知道那个蒙面黑衣人是谁,竟然欺骗我说不知道!……蓬莱玄君的弟子吗?我一定要追查到底! 随后,他冷静下来,抬起一只手,敲了敲门扉,一边敲一边唤道:“爹。” 房里立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以后,他面前的门扉打开,生父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慕容钦湄愣愣看着他,问道:“无砚?你怎么来了?先进来再说。” 无砚立刻跟随生父步入房中,将门扉紧紧关上。慕容钦湄在椅子上坐下,无砚瞧了瞧生父与慕容擒雪一眼,并不就坐,只是甘愿这么站立着。 慕容钦湄启唇就关心道:“方才,爹与你叔父在这里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无砚不敢撒谎,就答:“我……听到了一半。” 慕容钦湄不禁叹了一叹,只叮嘱:“事关慕容世家的声誉,你要像你堂姐那样,抿紧嘴巴,不可以说出去!” 无砚轻轻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慕容钦湄这才转入正题,问道:“你过来,是为的什么事?” 无砚答道:“我想求爹偶尔放下忙碌,好好陪伴我娘。” 慕容钦湄微愣:“怎么突然开出这种要求?你娘过得不也是很好嘛!” 无砚干脆地解释道:“我想你们给我添个弟弟妹妹。” 慕容钦湄听罢,立刻呆愣,房里一时沉静下来,过了片刻,只由一个朗朗笑声打破沉静,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静静听了片刻的慕容擒雪。 敛住了笑声以后,慕容擒雪启唇,劝慕容钦湄道:“好啊好啊!无砚说得没有错,四弟你让无砚孤单了这么多年,是该给他添个弟弟妹妹的时候了!” 慕容钦湄急忙答道:“三哥!自从我当了这个当家,忙这又忙那,可怎么再给慕容世家添一口人?你这不是为难我……” 慕容擒雪劝道:“四弟,机会难得啊!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先替你管理慕容世家半年,你看如何?” 慕容钦湄很是无奈:“三哥啊。你要是成亲了,添丁的事情交给你该有多好啊。” 慕容擒雪认真道:“与我何干?现下是你的妻儿要你给家里添丁。” 慕容钦湄摆出一副认命的模样,只好道:“那好吧。入秋以后你就是代当家了,慕容世家上下事务都交给你管理半年。” 无砚见生父答应了添丁的事情,不禁高兴万分,忙脱口:“谢谢爹!” 慕容擒雪又呵呵笑道:“入秋以后适宜进补,可要记得炖滋阳壮骨汤喝才是。” 慕容钦湄似是害臊,不由脱口:“好了三哥!我的身子骨好得很!不喝那玩意儿也成!” 无砚交代完事情,便不打算继续旁听,只对生父道:“爹。那我就去把爹答应的事告诉我娘。”说完话,听生父答应一声‘去吧’便走了出去。
37、第37章 黄昏的时候,陡然降下一场大雨,随后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青鸾城的海船刚刚靠岸,朱炎风撑着伞慢慢走过踏板,上岸以后独自前往青鸾城,因怀有一身极高的武艺,步伐轻快,不足半个时辰便抵达青鸾城内的香玄筑。 此刻的紫烟斋内,四面护法居所皆静悄悄地,似是无人存在,朱炎风进到廊子里就降下了油纸伞,将伞尖朝下倾斜,让残留在伞盖上的水滴顺着伞骨汇集到伞尖之后滴落。随后,他缓缓迈步,走向楼梯口。 即便是下雨的日子,香玄筑内终日飘浮的流雾仍是不散,而下雨时流雾变得更浓,令香玄筑几乎陷入一片朦胧之中,因此朱炎风缓缓登上楼梯,格外小心。 快要到楼上的楼梯口,忽然传来叶子的乐音,朱炎风的步伐蓦地停下了,抬头望去,便瞧见在上方的楼梯口正坐着一个人,虽被雾气笼罩,但仍看得出是黄延,看到他捏着一枚翠叶在吹。 只是一小段曲子,引来了朱炎风以后,黄延便停止吹叶子,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朱炎风不由问道:“你何时过来的?” 黄延答道:“一个时辰之前。” 朱炎风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黄延的头,摸到头发是干的,确定没有被雨淋湿便安心了,把那只手降到黄延的面前,黄延看得明白,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朱炎风的掌心,朱炎风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穿过廊道,至一间房的门扉前停下,朱炎风打开门扉,领黄延步入房中。这一间不是寝房,而是一间茶室,朱炎风先把油纸伞挂好在墙垣上,回首时见黄延已然自行坐在了桌案前,便问道:“要不要喝茶?” 黄延微微伏在桌案上,听闻他的问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瞧了瞧桌案上的插花竹筒,伸手把玩几下竹筒里的几支干莲蓬。 朱炎风坐在桌对面,静静地瞧着黄延的举动,片刻也没有说话。黄延抬眼,迎上了他的目光,但两道目光温柔地相撞却没有怯怯地收敛,直到黄延启唇,才打破了沉寂。 “听说过几天,青鸾城内要办大祭典。” 朱炎风愣了愣,猜道:“是不是青鸾神宫里的祭典?”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接着道:“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包括你在内,可是那一天,你好像在国子监有课,看来你不得不请假三天。” 朱炎风答道:“想不到我也有需要别人代课的那一天。”话音刚落,黄延忽然轻轻叹了一叹,朱炎风见状,不禁好奇,又问道:“怎么了?” 黄延坦白:“当教书先生那么累,还要在青鸾城与平京之间跑来跑去,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呀,何不向那苏姓小子辞了这份活儿?反正大正天子已经入了政阁,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何不回青鸾城干别的活儿啊?” 朱炎风浅笑了笑,答道:“有些舍不得那些孩子。” 黄延向桌案倾身,侧脸枕着胳膊,幽幽道:“难道你就舍得我吗?” “延儿……”朱炎风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鬓角,稍稍安慰,随即道:“这次我回来,如果城主也在的话,就顺便问问吧。” 黄延立刻抬头,看着朱炎风,说道:“听说人还在神雀台。” 朱炎风讨好他道:“明天就去见城主。” 黄延满意了半分,倾身向前,轻轻贴上朱炎风的唇瓣,送上一个轻吻。 傍晚过后,两人一块儿去了香玄筑的膳堂吃晚饭,一块儿散心了一个时辰,然后一块儿沐浴。只因下过大雨,夜晚寒凉,两人便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须臾,热气将彼此的肌肤蒸得透出了绯红。 黄延回首,瞧了瞧朱炎风的绝美而健壮的身形,一时难以收敛,瞧了须臾。朱炎风也偶然回头,捕捉到了黄延的目光,黄延缓缓靠近,扑进他怀里,主动邀请一场风月,一次水中良宵。 从热烈的亲吻,到贴背式的狂野撞击,他们身边的洗澡水也随之飞溅起来,开出漂亮的晶花,落在他们的肌肤上,鼓掌的声音连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黄延撒娇似的叫声不断刺激背后朱炎风的本能。 时辰一点一滴地逝去,黄延终于疲惫了,尽兴完了便停下来,靠在朱炎风身上。朱炎风收拾好呼吸后,转过身,扶住黄延,横着抱起黄延,带他离开了浴池。 两人一起更衣,并为彼此系上衣带,为彼此整理衣襟,然后一起离开浴房,手牵手,缓步走过径道,来到金云楼。 在打开的窗子前,黄延披着广袖长衫站立着,一只手里拿着酒杯,晶莹的甜酒沉在杯底,淡雅的酒香慢慢溢出杯口,忽然一阵微风吹进房中,带进了几片薄薄的花瓣,黄延轻轻闭眼,安享这样的微风,再想抿一口美酒时,刚低头,却瞧见杯底的美酒浮着一片新鲜花瓣。 他毫不介意,还举杯凑到鼻尖前闻了一闻,花香与美酒融为一体,更平添了他的几分雅兴,大方地抿了一口。 朱炎风从他身后走上来,从他的背后搂住了他,和他一起望向夜空,看着零碎花瓣飞过夜色。当夜,两人一起在这座小楼里安寝。 到了翌日的午前,朱炎风仍没有离开黄延的身边,只与他一块儿来到神雀台,跟随着神雀台常侍-叶双双步入塔楼第三层之中的一间房。 这个时辰,苏仲明果然还没有离开青鸾城,只坐在桌案前,一边享用早茶一边捧着书册看得入迷。叶双双进来禀报‘有人求见城主’时,他才肯放下书册,信手放在桌案上。 朱炎风第一个向苏仲明捧手行礼,寒暄道:“见过城主。” 黄延尾随着,只淡淡地捧手,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那一本书册,瞧见书名是‘金银天下浪荡汉’,不禁微愣,心忖:怎么连他也看这种书?这本是续作,难道畅销榜上的书,他一直都有买? 苏仲明瞧了瞧他二人,好奇道:“怎么你们一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炎风答道:“其实是我有事想求城主。” 苏仲明听罢,忍不住心忖:还真是青鸾城有名的夫夫,秀恩爱秀到我这边来了! 随即,他才启唇:“何事求我?” 朱炎风坦然:“当初城主任命我为国子监的教书先生,好好教导圣上,如今圣上已经入了政阁,我想辞去教书先生一职,回到青鸾城。” 苏仲明想了一想,答道:“你不说,我差点就忘记了。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在国子监教书,我今天可以写一道谕旨,让祭酒解除你的劳动契约,你的工钱也可以结算了。”紧接着关心道:“不过……我倒是想知道,离开国子监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朱炎风不先回答,只先回头瞧了黄延一眼,见黄延眨了一只眼睛有所暗示,才确信地答道:“请城主任命我为——金陵阁少卿。” 苏仲明顿现沉默,只拎起茶壶,往杯子里斟了温热的蜜桃乌龙茶,用手扇了扇热气,过了片刻才启唇:“金陵阁是干嘛的,朱先生应该很清楚。查案很辛苦啊,甚至很危险,尤其是眼下这件连环奇案,迎庆长老一定不希望身为大师兄的你也陷入危险。” 注视着苏仲明严肃的双眼,朱炎风心里很明白——青鸾城不希望人质遇上任何意外,如此才能套牢黄延的野马之心。于是,他自行开出交换的条件:“若任命我为少卿,我仍旧遵从约定,如从前那般出行,若我违反此承诺,青鸾城可罚我。” 黄延听闻此言,愣了一愣,旋即暗暗思虑起来。 苏仲明的严肃在脸上渐渐化开了,浅笑着答应道:“既然如此,我便知会长老阁,让你在金陵阁当差。” 朱炎风忙捧手道:“多谢城主!”既无他事,便又补充:“那我就与延儿告退。” 黄延见他迈步,没有马上跟上,只趁他拉开门扉走出去后,忙回头,瞪着苏仲明,冷冷地脱口:“苏仲明,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仲明抿了一口茶,只叹道:“他真的是很爱你呀,所以才一直瞒着你?但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他呆在金凤岛或是平京,和你一起查案就不会有意外。” 黄延冷冷地瞪着苏仲明:“我要你说清楚!说得明明白白!” 苏仲明只好道:“如果朱炎风不当人质,你是不会愿意回归青鸾城、替青鸾城查这件连环命案,而朱炎风为了不让你被处死,才甘愿当人质,逼你回归青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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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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