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是民营公司,很有钱,据说身价有数十亿人民币,有人说超过一百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有实力。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叫夏侯新生,是个复姓,文化低的人以为他姓夏,以讹传讹,因此公司里的人管他叫夏总。他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据说这份家业是他父母打拼出来的。他父母十几年前去了他父亲的老家义乌,那是全国小商品的集散地,发了些财,现在叫挖了第一桶金,又回到了咱们这儿,成立了这家公司。公司开始时做服务业,像饭店、洗浴城、夜总会,利润丰厚,于是就扩张了经营范围,现在几乎是什么都做,但主要是放在这几年最挣钱的房地产上。这个简万库的公司是子公司,主要是做和城市建设有关的承包工程,虽然表面上做些采购建材、雇用施工队的工作,但其实是用行贿手段,从腐败的政府官员那里拿到工程。为了姬红雨的案子,咱们曾经让二处去调查过,是有严重问题。和他们打交道的那些政府工作人员有好几个已经被双规了。虽然纪委和检察院,还有咱们二处的人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幕后老板就是夏侯新生掌权的总公司。所以,现在看来,不管是简万库还是李英杰的死,都和总公司的犯罪有关。” “那个丛玉珍动了吗?”古洛插话道。 “还没有,急什么,还跑得了她了?不过是早晚的事。”胡亮信心百倍地说。看来这次调查加大了他推理的准确性。 “嗯。”古洛的声调是犹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嗯?”胡亮皱起了眉头,他真不知道古洛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在陈述时,看到古洛喜悦的笑容,他知道古洛在支持他的推理。可转眼间,古洛的态度就变了。“真让人费解。”胡亮不满地想。 “噢。”古洛觉察到了胡亮的情绪,就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还要有证据,可如果这丛玉珍不动,咱们可不能等着呀。”胡亮想想,觉得古洛忧心忡忡是有道理的,因为除了丛玉珍外,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或是有力的证据。 “这样吧,咱们去会会那个姓怪姓的亿万富翁。”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不过,胡亮叫的是夏侯新生的名字。这想法宛如一道阳光射进了两人的心中,又反射在他们的面部和眼睛里。 人的相貌很大一部分要靠气质,而气质需要的是富裕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的培养,就如同只有肥沃的土壤才能长出好庄稼一样。不过,肥土是需要草木长年的轮回才能积累出来的,因此,暴发户尽管有钱,但猥琐的气质却很难改变。尽管他们的衣着、表情都透着有钱人的气势和派头,但仔细一看,就知道这种植物并不是生活在丰饶的有机土中,而是用化肥催生的,就像外表好看,但味道怪异的豆芽一样。所以说,看一个人的气质,大体上就可以知道这是个什么出身的人。 而古洛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很难判断的。夏侯新生长相漂亮,白净脸,小鹰钩鼻子,眉毛很黑,向鬓角扬起。他眯着眼睛,用细长的右手中指挑剔地弹弹左边西服袖口,其实,他的衣服是那么整洁,让胡亮这个爱干净的人都自叹弗如。他皱皱眉,眼神忧郁,这种神情让人看起来很有些儒雅的风度。但古洛在他薄薄的、轻轻翕动的鼻翼和微微突出的嘴上看到一抹鄙陋的神情。 “你们说的是简万库和李英杰呀。”他冷冷地说。这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而是冷漠,是的,是那种真正的冷漠的口吻,这两个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仅仅勉强能记住姓名的人。“我知道他们死了,但这和我们公司没关系呀。”他的眼神透出诧异。古洛看出来这是个表情丰富的人,刚才的冷漠显然是装出来的。 “真的无关吗?”胡亮也用冷冷的语调说。 “没关系,确实没关系。”夏侯新生在宽大的椅子上动了一下身子,似乎在压抑着发作。 “肯定有关系。”古洛厉声说。他希望这个人能跳起来。果然,夏侯新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发红,额角的青筋都崩了出来。但他看看古洛,突然笑了一下,伸手从桌子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一支雪茄。“你也来一根儿?”他对古洛说。 “我不抽那东西。”古洛取出自己的烟来。 “嗯。”夏侯新生坐了回来,脸色正常了,“那你说说他们的死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他倒像是在审问这两个警察了。 “你们公司能走到今天,个中三昧就不用我说了……” “不,你还是说说。”古洛稍一停顿,夏侯新生便微笑着插了进来。“好小子,看错你了,不好斗呀。”古洛想。“说好听些,没有政府的扶持,你的企业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成就。但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什么代价呢?就是行贿。你不要瞪眼睛,那个简万库的行贿行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而且,他还挪用了总公司的拨款去赌博,当然也有嫖娼等等行为。总之,尽是些拿不出台面的事。难道这些和你们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他行贿我们不知道,纯属个人行为,即使是集体行为,也是他们子公司的事。挪用公款不假,可吃亏受损失的是我们。你看出这里面的关系了吧?他敢挪用我们的钱,说明我们根本控制不了他,顺理成章,他行贿我们就更管不了了。更何况他的个人生活,譬如嫖娼、赌博,我们又不是执法机关。当然他要是犯事了,我们绝不会保他的。” “说得好,但他行贿是为了让你们公司能拿到项目。”古洛说。 “是吗?也许吧。谁都想拿到项目,但我们没有唆使他用非法手段。你们找到我们的指示了吗?文字的或者录音也可以。如果没有,只能说明他是擅自行事,我们不知道。”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挪用公款的?”古洛觉得自己的脸皮真够厚的了。 “两三个月前吧。我们……” “那么长时间,你们怎么没对他采取措施?”古洛抢先了一步。 “你别着急。我们正在考虑处理办法……” “考虑了两个月?是什么情况让你们考虑这么久?” “我们想拿回这笔钱,如果将他开除,再报警抓起来,我们就拿不回这笔钱了。这钱可不是小钱。”他嘲讽地笑了笑。古洛勃然大怒,但立刻压制住怒火,也笑着说:“这我知道,数字大得能换好几条命呢,别说简万库一条小命了。” “你是说我们为了损失的钱杀他?” “从你刚才的话语中我们只能这样推测。”古洛声色俱厉地说。他是多么想让眼前这个亿万富翁发火呀。 “哼。”夏侯新生冷笑了一下,“太小看我们了。这些损失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不值得动枪动炮的。” “你和李英杰是什么关系?”古洛突然转了话头。 “他?我根本不认识。” “听说过吗?” “嗯,听简万库说过,说是这人动了钱。” “还有行贿也是他干的,是这么说的吗?” “不是,简万库没有说行贿的事。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行贿。” “你相信简万库的话吗?” “这对我们无所谓。我们要起诉的话,就起诉简万库,至于他们之间的事,他和法庭说吧。”“推得一干二净,这个人有准备。”古洛想。 “今天就这样吧。”胡亮看出古洛的尴尬。 夏侯新生几乎和古洛一起站了起来,将客人送到门口,脸上虽然没有流露出什么,但古洛知道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对了。”古洛猛然回过头,“我很纳闷,那个简万库要文凭没文凭,要本事也看不出来,又是从农村出来的,你们怎么会用他呢?” “这……”不出古洛所料,夏侯新生犹豫了一下,但他的脸马上就开朗了:“是别人介绍来的。” “谁?” “东北商城的老板周良城。” “你们就这么听他的?” “东北商城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周老板和我也是好朋友。” “他怎么认识简万库的?” “简万库刚来城里时,曾在他的商城里租过摊位,卖服装。” “你有周良城的电话、住址吗?” “有是有,但你们拿着也没用,因为他去年就死了。”夏侯新生笑着说,这次是毫不遮掩的嘲笑。古洛知道自己被打败了。“什么时候能收复失地呢?”古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用歹毒的心肠算计对方。但夏侯新生似乎没有看出古洛的险恶用心,他忽然抬头看看走廊远处,古洛和胡亮追随他的视线:一张轮椅,一个人坐在上面,另一个人在推着轮椅,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夏侯新生愣愣地看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轮椅走近了,虽然是背光,看不清这两个人的面容,但轮椅上坐着的肯定是个女人,而推轮椅的也是个女人。旁边走过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似乎笑着,能模糊地看到他那露出的白色牙齿。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办公室主任陈寿。以后你们再来,我不在的话,就和他谈,他是我们公司的大总管。这是我母亲,这个是我母亲的保姆。” “噢,公安局的二位先生,欢迎,欢迎。”陈寿发出了笑声,一只手离开轮椅,和古洛握手。古洛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漂亮的脸,比夏侯新生更英俊。他的手很有力,和笑容配合得恰到好处。 “我叫辛文素,是他母亲。”轮椅上的老妇人像是不情愿地自我介绍说。她没有伸出手,只是和两位客人点点头。古洛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她的脸。“怪不得夏侯新生是个美男子呢。”古洛想。 “抓了一把刺。这小子没有前科,但面对咱们这些警察却有这份能耐,智商不低呀。”胡亮一边开着车,一边像自言自语般地说。 “嗯。”古洛闭上了眼睛。街上茂密的树叶时不时地遮挡着阳光,让古洛闭着的眼帘上一会儿照着金色的光,一会儿是黯淡的颜色。 “走,去东北商城。”古洛说。 “那个周良城死了,我也知道,名人嘛,是死于癌症,不是刑事犯罪。”胡亮说。 “问问那些摆摊时间长的认不认识简万库。” 答案又一次证明了夏侯新生没有说谎。商城没有破绽,好几个商贩都认识简万库,还很钦佩地说他是个能干的商人,当然运气也一直在帮他。譬如,周良城帮他,就是因为他捡到周良城的钱包,里面有上万块钱,但他没贪财,还给了周良城。周良城很感激他,也看出这是个厚道的人,就向远大公司推荐了他。 “你们是听他说的吧?”古洛最后问道。 “对,是他自己说的。”商贩们异口同声地说。 “这像是编造的故事。”胡亮回到车上后说。 “嗯。可我们戳穿不了它。”古洛闷声闷气地说。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大山,遮蔽住了一切,就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怎么才能推翻这座山呢?”古洛想。胡亮则想着如何写结案的报告了。
十 死灰复燃 “说吧!”大案队队长梁志星若无其事地说。他心里其实很高兴。“终于抓住了这帮坏蛋,立功受奖是没问题了。”他默默地重复这句话无数次了。 坐在凳子上的这个,浓眉毛、小眼睛,一脸横肉:“你们不都知道了吗?”他翻翻眼皮,神情沮丧。 “我们可以说,但你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再者说了,我们是不会跟你说的。” “那算啥呀?算自首?” “做梦娶媳妇——尽想美事。不过,全说出来,还是算认罪态度好,也许法庭上有用。” “别糊弄我了。抗拒从严,坦白更从严,因为你们不知道的我说了,罪恶不就更大嘛。” “那你就别说。带下去,让他的同伙来。”梁志星审案很有特色,简单明了,但却能震动犯罪嫌疑人的心。 “别,我说还不行吗?” 破获强奸案的难点之一,就是受害者不愿意出来作证。有的是怕对自己将来或现在的生活有影响,有的是实在不愿意回忆那可怕的受害过程。强奸是除了杀人之外,对女人最大的侮辱和伤害。在监狱里就连有的罪犯都蔑视强奸犯。 第二个家伙被带了上来,和第一个比更是一副下流相。他瘦高身材,两只像被惊了的马一样的大眼睛,眼球在里面骨碌碌乱转。 “我是犯罪了,但没有小六子重,他是主犯,孟老大是首犯,我只能算是从犯。我全说。”他说的那个孟老大逃走了,已经发了通缉令。 他和那个小六子说的几乎一样。他们共强奸过十二个妇女,抢劫财物二十几万。犯罪的地点及对受害人的描述也都差不多。梁志星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满阿谀笑容的罪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不要感情用事,要冷静。他们没有说谎,一切都能对得起来,那几个报案人也是这么说的,地点、人物、被劫财物。但……这未免太顺利了吧。”梁志星虽然不轻易相信犯罪嫌疑人的话,但也不像那些编写不入流的警匪片的剧作者那样,让警探靠着从不存在的直觉来延续毫无逻辑的情节或案中案。他不过是在仔细思考两个犯罪嫌疑人的供词,找着其中破绽。同时,他在检验着自己的思考方式,看其中有没有漏洞,他认为后者更重要。 “没有再干其他的案子?”梁志星追问着。 “没有,绝对没有。要是有也是他们干的……”“哈!”梁志星恍然大悟,他确实漏掉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你是说他们并不是每次作案都带着你,是这个意思吗?” “嗯……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一般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可有时候我有个事啥的,保不准他俩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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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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