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担心了,难道对方真下手了?这是可能的,因为他知道这种冒险基本上结局都不好。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不会,如果是个有理智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种傻事的。难道外甥又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咎由自取了……但我自己呢?如果简万库出了问题,我也难逃灭顶之灾,这是肯定的。”想到这里,他感到浑身都渗出冷汗来,口干舌燥,眼睛几乎看不到东西,连高度数的白炽灯都变成了昏黄色。“我该怎么做?难道坐以待毙,或者束手就擒?或者去解释一下,保住自己的命再说……不,这绝不可能。”多年的公安工作让他是那么现实,幻想或者梦想很少占据他的头脑,他也几乎没有侥幸的心理。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香烟,紧张使他忘掉了吸烟。烟有时就像强心剂,当然也许是抽烟的人有意将它作为振奋精神的良药。吸了一口,他的情绪就变了:“想整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想当初,我开始干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万一以后翻脸,就只好鱼死网破了。也许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豁出去了!”他激动起来,狠狠地抽着烟,房间里顿时烟雾腾腾。一支烟抽完了,他又接上了第二支,烟又一次让他转换了想法:“冷静!要冷静!任何时候都要保持理智。你是个警察,一个真正的警察是不会屈服在感情之下的。让我好好分析一下,和过去分析案情一样。”他坐到写字台前,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一”字,就在这时幻觉出现了,他似乎又回到了上班时的那些日子。以前有了案子,他就经常在家里,按照时间顺序和人物勾勒出案情,这种方式让他破了不少疑难案件。 “第一,”他边写边想着,“简万库死了,为了那经济问题,或者还有别的。对,别的,别的是什么呢?”他画了一个问号,“第二,就要收拾我了。用什么方法?雇凶杀人?这简便,只要有钱,也最容易逃脱法网。第三,我该怎么办?虽然我很强壮,如果是过去我会把杀手杀了的,但现在毕竟老了,眼花耳背,不是那些职业杀手的对手了……报警?主意不错,真正是鱼死网破了,可这对我的伤害更严重,虽然保住了命,但今后也是身败名裂、虽生犹死……要不,走步险棋……”他想的险棋就是和对方谈判。外甥死了,他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对方答应他,从今以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不现实的想法。“太幼稚了。我真是老糊涂了,这不是与虎谋皮嘛。”他苦笑着,摇摇头。忽然一个想法出现了,很自然地出现了。“对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的设想都是空中楼阁。简万库到底死没死,我还没有整明白呢。先要确定这个前提,才能想下一步的对策。” 他想了很长时间,在人们需要帮助的紧要关头,首先会想起和他最亲近的人,周伟正也不例外。他先想到了儿子,但很快就否定了。他知道儿子是真正的忤逆不孝。“这副蛇蝎心肠到底像谁呢?”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妻子是个温柔内向的女人,从来没和他吵过架,一贯是用崇拜的眼神和敏捷的行动来执行他的命令,虽然使用“命令”这个词汇有些夸张。可她死了,是人类最无可奈何的病魔——癌症将她带走的。那些日子他真像下了地狱一样,就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堪回首。也正是因为他对妻子的深厚爱情,让他至今没有找到续弦。倒是有一个对他真是不错,以他的经验那个女人是真的爱他,但和妻子不能比……他的思绪在空中飘摇着,像是被风吹着的淡淡云烟,但他还是停了下来。“对,问问她。也许她知道……不,不会,她并不知道简万库这个人,更不知道他是我的外甥。不,她不可能知道。”他放弃了给那个女人打电话的念头,又苦苦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从他住的楼下经过。车上的人是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过去曾经是他带过的新警察,是个有良心的年轻人,经常来他家里看看自己的师傅,每次还要给师娘上香,比那个不孝之子强多了。他才从外地出差回来。在外地时,他听到师傅可能死了的消息,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于是,就有意无意地向他熟悉的窗口飞快地扫了一眼。“唉,灯是亮的,我师傅在家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周伟正的情况了。 “停车。”他想了一下,决定上去看看。 师傅的脸色不太好,也许是屋子里有烟的缘故,现出青灰色,眼神也和平常不一样,游离不定,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净扯淡!他们说你不在了。”他是个直率的人,一下子就漏了口风。 “谁说的?”周伟正的神经像吸铁石下的铁屑一样站立了起来。于是,刑警队长就告诉了他省城公安局的通报。 “无头尸?我死得真不好。”周伟正苦笑着说。 “我也说,他们太牵强附会了。可他们说你的外甥被人杀了,所以怀疑你也出事了。” “这叫什么联想?没有逻辑关系嘛。”“省城是哪个家伙?够敏感的,也够有想象力的。是不是古洛那老东西?”周伟正暗想,一股寒意在他的脊梁骨上跑过。他不仅知道古洛的大名,而且也配合过古洛破案,深知那是个犯罪分子的克星。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走了,出差回来,还没回家呢。”刑警队长笑着走了出去。 “完了,这下证实了,简万库死了,是被杀的。”周伟正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刑警队长回到家,好好地睡了一觉,消解了多日的疲劳。现在他的精神和这早上明媚的阳光、晴朗的天空一样,爽快、亮堂。他一路和同事们打着招呼,走进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办公室。他本来想汇报这次出差的收获,但不知怎的,他先说起了周伟正的事。 “咱们省城的哥们儿真能瞎想,硬说我们周老爷子死了,哪儿有的事。我昨天晚上回来,去他家,他还好好地活着呢。” “你说什么?周伟正没死?”副局长吃了一惊。 “活蹦乱跳的。” 一股微弱的电流到达胡亮的耳边,顿时变成了无比强烈的高压电。 “简万库的舅舅没死,昨天回来了。他没有去海南而是去了黑龙江的五大连池,那里有他的亲戚。”胡亮对古洛说。古洛的心里像是打倒了五味瓶,滋味真复杂。一方面他知道他的担心,或者说他的更符合逻辑的推测是对的。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那不可靠的推理也自有一番道理。“我的联想错了,这个死尸看样子是局外人。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能彻底推翻想象吗?”他第一次犹豫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外甥死了吗?” “知道,县公安局的人告诉了他。” “是吗?”古洛含含糊糊地说。胡亮知道这时正是古洛的思想如同奔腾洪水的时候,就没有再说什么。 果然如胡亮所料,古洛在这一瞬间,不,也许是近半个月来思索的能量凝结成瞬间的光芒。他看到了那幅犯罪现场图,虽然有许多细节还隐藏在迷雾般的案情中,但他至少作出了两个推理中的一个选择。 “我们得出趟差了。”古洛说。
十二 否定之否定 昨天孙子雪糕吃得很好,还例外地谢了谢爷爷,这让他喜出望外。他看看窗外,太阳刚出来不久,清凉的风透过纱窗轻轻地吹了进来,天空呈现出深蓝色,真是个好天气。“学校的教育越来越好了。”他一边起身,一边心中赞叹着。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老花眼前,那副总是凶巴巴的样子,如今变得那么温柔、和蔼。 这人一高兴,就总想找个人说说,尤其是寂寞的老年人。于是,他就想起了邻居。昨天在楼道里碰见的邻居,也是个爱晨练的人,有时会和他一起去公园。“他刚回家,不知道又去哪儿了。这人就是喜欢旅游,全国各处走,也不怕外面乱。现在出事的可不少,这岁数能打过谁呀……噢,对了,不是说他死了吗?公安局的人还来问过我……不,不对,是说他可能死了……这事整的,把个活人硬给说死了。”他笑了。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是个有幽默感的人。“对了,把这事告诉他,还有借口说说孙子的事。好!”老年人也有急性子的,想到就要做。他拿起手杖,急忙忙地走出家门。当然,他出去时,是十分小心地关上大门的,和往常一样,效果很好,门没有发出声响,这样就不会打扰儿子、儿媳妇和孙子的睡眠了。 这个被人说死了的邻居就住在他家对面。他走到防盗门前,犹豫了一下,但他认为这个人肯定已经起床了,可以和他一起出去,在路上说说话了。在这种想当然中,他摁了摁门铃。没有人回答,他又摁了一下。门一下子就开了,一个人闯了出来,如果他不是年龄大,就会感到蹊跷的。但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那人狠狠地撞了他,似乎还用什么打击了他的头部。他朝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以为再也看不见孙子了…… 古洛和胡亮本来是要坐火车去兴隆县的,但这回是李国雄急了,他急头白脸地对胡亮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坐火车?你开车去,越快越好。” “你说什么时候了?”胡亮也生气了。 “十万火急。”李国雄这次没有啰唆。 “那你给派架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还宇宙飞船呢。麻利地走。”李国雄话音未落,就走出了胡亮的办公室。他实在不愿意和胡亮争吵,每次这个胖子都会被伶牙俐齿的下级气歪了鼻子。 其实胡亮心里更着急,他知道古洛这个人爱坐火车,就没敢提开车去的事,这次有了上级的指示,他就顺水推舟,古洛也无可奈何。 兴隆县离这里不算近,开车得三个半小时。如果是冬天这将是个让人心情阴郁的行程,那光秃秃的大地没有任何生机;如果是阴天,就更能让人对人生或人世产生出无比悲观的情绪了,特别是对古洛这样的老年人。不过,夏天就不同了,到处洋溢着绿色,庄稼地里一片静寂,看不到下地的人。青草地上却有放羊的孩子赶着几十只羊,穿过路边的白桦树。原野上的丘陵起伏如波浪,在村头的大树下,方才停止下来。炽热的太阳融化着村子里的炊烟。这是个活力和懒惰并存的世界。 “我就不喜欢坐汽车走远路,太累。不过现在还可以,风景不错,和坐火车相比,另有一番滋味。”自认为是诗人的古洛又酸溜起来。 “对,你说得对。”胡亮应着,但心里却在笑。“现在你不行了,得听李国雄的了。” 敏锐的古洛察觉出胡亮无言的嘲笑,刚想发作,胡亮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你说什么?死了?什么时候?”胡亮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说:“我们商量一下。”他刚挂断手机,就听古洛说:“我就知道,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胡亮真的吃惊了。 “当然,是不是简万库的舅舅被人杀了?” “你可真是神……神探。今天早上发现了他的尸体,局里问咱们还去吗?” “废话!活着要去,死了就更要去了。加快速度,我们老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丢人!” 两个半小时后,古洛和胡亮已经在周伟正被杀的现场了。 “谁发现的?”胡亮问县刑警队长。 “是他的邻居。可能是他的父亲先发现的,但被犯罪嫌疑人打倒在地。他发现父亲倒在地上,看,就是这儿,就叫了救护车。他媳妇也来了,帮他照顾老人。这时,他发现邻居家的门大开着,就进去看了看,没想到发现了邻居的尸体。” “老人的伤势怎么样?” “没有太大的危险,就是年龄大,又受了惊吓,现在说不出话来。看样子罪犯并不想杀他。” 古洛和胡亮没再问什么,而是走进了周伟正的家。 这是个三室一厅的住宅,从屋子的装修和家具陈设看,主人过着中等水平的生活,这和周伟正这个副处级退休干部的身份很符合。古洛仔细看着现场,在脑海中勾勒着犯罪现场的情景。后来又结合法医等技术人员的勘察结果,这幅犯罪现场图清楚得就像古洛在现场一般。 周伟正正在睡觉,犯罪嫌疑人打开防盗门,悄悄地走了进来。周伟正发觉了,就起身拿起一支猎枪。看来,周伟正已经意识到危险的迫近,这支枪就靠在床边的墙上,墙上留下枪口倚靠的痕迹。他抄起了枪,想扣动扳机,但对方更快,用金属锐器刺中了他的胸膛。他倒下了,但这似乎是他的伪装,因为这刺向心脏的一刀,被他巧妙地躲开了,刺到心肺之间并不是致命伤。罪犯见周伟正不动了,就开始翻屋子里的东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这东西似乎很难找,罪犯将三间屋子及卫生间、厨房翻了个底朝上,这从古洛第一次见到这么零乱的现场就可以看出来。是劫财?有的刑警,甚至刑警队长都提出过,因为周伟正的家里真的没有了任何值钱的东西。但古洛认为劫财不过是嫌疑人“搂草打兔子——捎带着”,不过,他并没有正面反驳或否定当地警察作出的判断,因为要是解释的话,太麻烦了,何况这不过是他头脑中的推理,没有人会相信的。古洛认为嫌疑人在寻找什么东西,这东西好像很重要,因为罪犯不惜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竟找了很久。这时,周伟正认为自己瞒过了罪犯,就悄悄地爬到客厅的电话旁,拨打了110。110的人接到了电话,听到周伟正说:“有歹徒……”但电话断了,可能是被截断的。罪犯觉察了,他很恼火,因为受到了欺骗,就用凶器疯狂地刺杀周伟正。周伟正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奋起和罪犯搏斗。应该说,周伟正是个相当强壮的人,虽然年过六旬,但他是五十年代就参加警察队伍的老刑警,身体素质和后天的训练都是第一流的。因此,虽然他身受重伤,但居然和这个职业杀手厮打了很长时间。听住在周伟正楼下的邻居说,楼上的动静闹了半个小时以上,邻居正想上来找周伟正,但一切突然就平静下来了。这是场激烈的肉搏,三个房间里都有周伟正的血迹,罪犯也被他打伤,法医查出了罪犯的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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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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