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真是冤枉!这毒药我没用过呀!” “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他服的毒和在你身上搜出来的毒是一种。”胡亮说。李遂复想了想说:“我明白了,我没法证明我没杀人……完了!我真完了!”他低下头,沉默着。古洛吸着烟,看着李遂复花白的头发和强健、宽阔的双肩。“这体格真不像这么大岁数的。”他想。又过了一会儿,李遂复开口了:“我明白了人要是有坏念头都得受罚……可我……冤枉呀!” “如果你没干,我们也不会冤枉你的。你先下去。”古洛说。 李遂复被带了出去,古洛又点上一支烟。胡亮说:“真难办!我们的证据还是不足。” “是的。我看咱们再去找找那两个可能有杀人动机的人吧。至少可以做排除法。” “他呢?”胡亮问道。 “还不能放他。”古洛说。他知道李遂复这种人一旦放了,就会像水滴掉进大海一样,消失在我国的茫茫人海中。而他的嫌疑并没有被排除。 上官杰这辈子从没有跑得这么快,两耳旁掠过的风像是能将他吹到空中,而他是多么想能飞呀!后面的一个人曾经被他打倒了两次,但两次都站了起来,并把他打倒在地。这一拳真够重的,比那个乌伏虎的拳头一点儿不差。他眼冒金星,如果不是赵四拼命冲上来挡住了对方飞起来的脚,他就会像赵四一样,躺在地上抽搐着,很可能要丢命。“好兄弟!恕我不能报答你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轻松,并没有任何负疚感,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真实情感和想法。他趁着这个机会,夺门而出,那人追了出来,后面还有三个同伙,他们看样子比这人还厉害,其中一个只朝桌子上砸了一拳,结实的硬木桌子就粉碎了。“干这一行的没一个吃素的。”他想起老板说的话。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接着是庄稼地的田埂,穿过一排杨树,平坦的柏油路碰到了他的鞋底,疼痛的脚立时轻松、舒服起来。夕阳如火一般的红,也如火一般的热烈,中原地区的夏日夕照依旧不减炎威,如果没有风的话,照样能让人浑身出汗、口干舌燥。他的眼睛在疼痛,一旦他活动剧烈,那只坏掉的眼睛就会钻心地痛,这时他就需要服用镇痛药,同时对乌伏虎的仇恨也油然而生。现在他没有药,只好忍着,那只好眼看见了落日下面的城市,他很熟悉的城市,只要逃到那里,他就可以淹没在无边的人群中,可以找到一个藏身的巢穴,永远躲起来,即使他知道以后他还要出来继续把罪恶干下去,但目前他是心灰意冷了。 他穿过路,到对面的树下跑着,脚步一点儿没有减慢,虽然他知道追他的人已经被他落远了。“想跑过我的人还没出世呢。”他自豪地想着。 在天擦黑的时候,他找到了昔日一个监狱里的朋友,并在他的帮助下,来到一个城市里的鼹鼠洞,开始了阴郁的、不见天日但却安全无比的生活。 戈子春虽然没有像上官杰一样狂奔,但也是气喘吁吁,一身臭汗地回到自己家的大院。看到古色古香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的那棵高大的榆树,他那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但一只老鸹“嘎嘎”叫着,从树上飞身而起,让他感到一阵厌恶。“这个不吉利的东西!”刚想到这里,预兆就变成了现实,两个陌生的警察和派出所一个认识的年轻警察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妻子。他是那么慌乱,不仅让这几个警察不由得心生怀疑,就连自己的老婆也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戈子春?”前面的那个老警察问。他黑胖的脸膛很容易让人疏忽大意。 “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应道。 “你认识乌伏虎?”戈子春永远不会忘掉他这次的人生教训,因为他没想到这个笨拙的老警察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当然他完全反应了过来,也有充裕的思维时间按自己的意愿来回答。但条件反射和犹豫不决让他回答道:“嗯。”虽然声音是那么小,而且充满了不肯定,但毕竟他上了这个警察的当。 “你杀了他?”警察的语气是介乎断定和提问之间。他吓出一身冷汗,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像个傻瓜。“你说什么呢?杀了他?他死了?”他的表情是惊奇的,很诚恳。 “他死了。你杀了他。”这个老警察像个无赖,用一口咬定的语气说。 “你冤枉我。我根本不知道他死了。”练武术的人都很沉着和冷静,惊慌失措是他们的大忌。 “你干什么去了?”古洛的眼睛从戈子春一进来,就没离开过他的眼睛。虽然他知道,谁都不会有孙悟空的一双火眼金睛,犯罪的灵魂也不会化成实体在那神仙的眼中跳越。但兵不厌诈却是刑侦工作的重要方法。 “我……”戈子春一时语塞。 “你去找他了,找那个乌伏虎,想杀了他,因为他的武功比你高,让你丢脸了。在你的徒弟们面前,在你的祖师爷灵位前,你丢人了,因为这门被江湖人传为神话的武功到你这儿衰败了。你要杀了他,这就是你的动机。” “我……可我没杀他。” “为什么?你明明去找他了,谁会相信你说的。” “我……我没找到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找不到他?” “我……我以为他会住在那里的旅馆……” “什么旅馆?叫什么名字?你哪天去的?为你自己想想,说实话,我们会去核实的,到那时清自是清,浊自是浊。” “好!我说实话。那家旅馆在中原市火车站附近,叫悦宾旅店,是家小旅店。我是一个星期前去的,一直等他,但他没来。” “你在哪里住?为什么要去这个悦宾旅店?你怎么知道他要在那里出现?” “我住在附近的大车店里。对了,对了,对了!那里的经理可以给我作证。你们去查查,去问问……” “会去的。继续回答问题。你怎么知道他要去那里?” “我……好吧。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比武,他故意输给我,我以为他是尊重我,或者说不愿意和我结仇。我们这一派武功还有分支,不好惹。但喝酒的时候,他要我传他武功。祖师爷有遗训,不能外传。他让我写下来,画成图,否则就要我好看。此人不仅身高力大,而且武功高深莫测,不知是哪个流派的。我就先答应了,把他骗走后,跟踪了他。知道他住在悦宾旅店。他走后,我给旅店经理一些钱,查了旅客登记簿,还听旅店经理说,这人说他下次还住这儿。于是,我在他约定要来的日子之前,去了那里,想……” “用毒药杀死他。” “没……我没毒药……我想求情,想给他一些钱,那武功是万万不能传的,除非我死……” “或者他亡。我想如果他不收钱,一定要你传的话,你会选择我说的做法。搜!”古洛一声令下,当地的警察就搜了戈子春的包裹和口袋。当然那时对搜查令的要求并不严格。 戈子春,这个农民武术家,一辈子除了种地,就是练武,一门心思想将祖宗传下的东西发扬光大,至少想做到守成。当他这唯一的精神寄托或最重要的生活价值之一受到威胁时,他会铤而走险的。他的包裹里果然被搜查出一些不明粉末。 “这是什么?”古洛厉声问道。 “这……”戈子春低下了头,但随后又昂了起来,他不会在这满院子的人面前丢脸。这些在古洛讯问时围过来的人们有他的家人和徒弟,还有看热闹或者幸灾乐祸的邻居。“是毒药。我是想杀他,但没杀成。你们不信就随你们便吧。”他看着流下眼泪的老婆,“别哭!回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跟我们走。”古洛示意胡亮。胡亮拿出手铐,要拧戈子春的手。练武的人有比常人更具反抗意识的条件反射。戈子春和胡亮僵持了一会儿,但还是被胡亮把手给背了过去。他诧异地看着胡亮。 “怎么样?警察里也有高手。”胡亮笑着说。 武朝宗是个急性子的人,这指纹的核查让他急得嘴上起泡、脖子上起了疖子,这还不算,居然流出了鼻血。这样的诚心自然感动了天地,核查的结果来了,但出乎他和赵白、李红的意料,那指纹的主人并不在江城,而是曾经在中原市公安局和监狱留下了痕迹。指纹的所有人叫乌伏虎,是个抢劫惯犯。通报上说这是个极其凶残,且有一身武功的人。 “嗯,不会武功是杀不了关家父子的。这下对上了。”武朝宗一边说着,一边仰着脸,用这种笨拙但实用的物理方法阻挡着血液的流出。 “可他怎么有一张江城的报纸呢?”赵白就是心眼儿多,但这次他是故意显示自己想得多。 “是啊。是个问题呀。这上面说,他在几年前就出狱了。问问监狱,他去哪儿了?” “我去打个长途电话。”赵白很积极。但武朝宗却犹豫了一下,因为那时的通讯系统还不那么发达或方便,虽然公安局是特殊的权力机构,但这不过是个小县城的公安局,长途电话很慢,而且也很费钱。不过,武朝宗最终还是同意了。 两个多小时后,江城监狱监狱长的男高音便在武朝宗耳边炸响了。 “你们也要找他?这个人已经死了。前两天江城公安局的人来了,正在调查这桩凶杀案。” “什么?死了?”武朝宗吃了一惊。他想了想,说,“能和江城公安局的人联系上吗?” “你找市局就行了。我这里联系不上。” 武朝宗放下了电话,又拿了起来,说:“给我接中原市公安局刑警大队。” 武朝宗找江城警察的前两天,古洛和胡亮,还有中原市刑警大队的一个老刑警正在一起寻找一个重要人物,这个人叫上官杰,不仅刘江生说过他是乌伏虎最大的仇人,而且李遂复也说,能杀或者最想杀乌伏虎的只有这个人。于是,古洛就告诉了中原市刑警大队,请他们配合。 中原市刑警大队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派了一个老刑警来,并把关于上官杰的刑事材料交给了江城市的这两个警察。 “怙恶不悛,屡教不改。”古洛看了上官杰的材料后说。 “对。我和他打过交道,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很奸诈,会武功,独眼。不好对付。”老刑警姓张,是个瘦得只有骨头的人。 “怎么找他?”古洛问道。 “这小子最近在干什么,我们不知道,但肯定是干坏事,因为咱们的眼线说他有钱,还不少,但口风很严。我想通过眼线可以找到他。” 小五子是他的外号,也是他的小名。不用说他在那个穷困的家里排行第五,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老爹和老娘除了生孩子外,没有任何生产力,所以他从小就在街头混,为的是吃饱肚子。逐渐地他就学了一门让所有善良、正派的人憎恨的手艺,靠着这门手艺他有吃的了,并且进了少年管教所。从那里出来后,他又重操旧业,这次由于年龄的缘故,名正言顺地进了监狱。他失去了三年自由,回来后还在这个城市黑暗的角落里找食吃,和那些志同道合者一起干坏事,但同时他也成了公安局的眼线。 这天,从凌晨开始下起了小雨,一夜狂热的赌博让他发了一笔小财,他很高兴,也就不在乎着灰蒙蒙的天和细碎的雨滴了。 “跟我来。”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得只有他能听得见。机灵的小五子知道是谁叫他。于是,他略止住了步,一个穿着雨衣的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就像从雨中游过来的水怪一样。 在散发着厕所臭味儿的一个小胡同里,小五子见到了外地来的两个警察,其中那个老的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老东西,不好惹。”小五子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恶毒的念头,但这闪光似乎被古洛看到了。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说:“上官杰在哪儿?” “德子呀!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他还能离开咱们这里?”老张问道。 “前几天听说,他们让人给收拾了。可对方是谁,还不知道。德子跑了,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他过去住在哪儿?”古洛问道。 “他没有固定的住处。不过,有个娘儿们跟他好,他经常住在那儿。” “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好像叫倪翠珍,住在西营街,门牌号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在三个警察刚把他甩在身后时,小五子又补充道:“那娘儿们挺厉害,奸得很。” 但是,当古洛见到这个很风骚的女人时,她用行动驳斥了小五子对她的不实之词。 “他最近没来。”倪翠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古洛诧异地发现她和东北的女人一样,喜欢嗑瓜子,不过,东北人嗑的是葵花籽。 “你知道到哪儿找他吗?”古洛问道。他估计这个女人能找到神出鬼没的上官杰。 “不知道。不过……”女人看着古洛像是在想什么的样子,住了口。 “说吧,我们不会告诉他。就连来过你这儿也不告诉他。”古洛打着保票,他知道凶神恶煞般的上官杰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吓坏了。 “那让你们来找我的人能不说吗?” “他要是说了,上官杰能饶过他吗?” 倪翠珍笑了笑,说:“找他也好办。他的眼睛常疼,离不开药。他这个人很迷信,就信中央药房的镇痛片,其他的都不吃。你们只要在那里就能找到他。不过,你们不要在药房抓他,他一定会猜到是我说的。” “知道。我们会盯着他,在他住处抓他的。”古洛很高兴。他一向不愿表露自己的情感,但这次却带着激动的语气说:“谢谢你!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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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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