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的时候,门口再不会有人为他打开一盏灯了,床上永远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了。 睡着了,再不能够伸手就把他抱到怀里。 他死了。 死亡,这个词,在过去的陆止看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词语,他知道那是一种状态,甚至可以说出“死亡是一种解脱,所以要活的没有遗憾”这种话。但是今时今日,他才明白,死亡是如此的震撼。 是再也不会亮起的家里灯,是再不会响起的,家里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是星空之中他孑然一身的背影,是他此生都不能在追求到的美好的一切。 死亡将他们永远的分隔开,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他所有的忏悔,他所有的爱,都无法再倾述。 他没办法告诉那个人他的心情,他就那样怀着满腹怨气的走了,他甚至无法哄他开心一点。 因为不愿意相信,陆止失聪了。 他的耳边是一片轰鸣声,忽高忽低的鸣叫声冲击着他的脑子,他跌跌撞撞的朝着那个人走去,走到一半,却直接摔坐到了地上。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伸出了手,想要去碰一碰那个被白布盖着的人。 不会是他的,怎么会是他。 他明明,明明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说,没有做……明明是他混账,是他不是人,为什么死得那个不是他? 陆止伸出了手,陆始却挡开了他的手。 “我想,他应该不想再被你碰了。”陆始这样说。 陆止听不到,他只是愣愣的望着那个躺在上面的人,后知后觉,伸手一抹,才察觉自己满面都是泪水。眼前的一切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又伸出了手,想碰那碰他,幻想着,也许是个玩笑呢?也许只是为了惩罚他呢?如果这是玩笑该多好……陆止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司信言的葬礼准备的很快,来的人也很多。陆止虽然人还在,但是魂早就没有了。 他的状态非常的糟糕,家里人也不会让他负责什么,他只是站在司信言的遗照边,听每个人对他说“节哀”。 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每个人的话都像是一把利刃,他们拥抱了他,然后用一把利刃捅穿了他的心。 有人说“节哀,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陆止就想,都怪他,是因为他没有去,所有司信言才要自己开车回来,都是因为他没有去,所以司信言的心情会不好,都是因为他,司信言才会死的。 有人说质问他“你不是说会照顾好他的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陆止就站着不动让他打,多疼也不会出声,直到那人气呼呼的离开,气却是半点都没有消。 他是司信言最好的朋友,被他打是应该的,因为他没有照顾好司信言。 他答应过的事情,却没做到。 有人看着他“早知道他在你的身边不幸福,我一定会把他从你的身边抢过来。”,陆止抬头和他对视,他的视线无法聚焦,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这个人想打他。 其实也没关系,打就打吧,他本来就该被打死的。 他是杀人凶手,他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因为他,司信言本可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就是因为和他搅和到了一起,所有他才如此的不幸。他就是给司信言带来一切不幸的人,他不敢奢求有什么来世求什么圆满,他只是想再见见司信言,想哄哄他。 他的言言,走的时候应该开心点,而不该是满腹的怨言。 有人来了,有人走了,陆止始终不发一言,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丢了魂魄一样。 时间到了,司信言的尸体要被送到火葬场去了,他才猛地回神,跟着灵柩一路的走,看着躺在里面的人舍不得移开一眼,他的脚步匆匆,跌跌撞撞,最后竟是从楼梯上翻滚而下,摔断了腿。 陆止有些自暴自弃,他想要一死了之,他想跟着司信言一起走,他想要从家中一跃而下,和这个没有司信言的世界说再见。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然后被陆始打了一巴掌。 “你觉得殉情了不起吗?呵呵,你有资格给他殉情吗?”陆始冷笑着看他。从司信言走了后,大哥每次看他都是这副模样,陆止知道,大哥也很痛苦,他拿他们两个都当成亲弟弟疼,现在一个走了,一个也去了半条命,对大哥来说,何尝不痛,对家人来说,何尝不苦。 “言言走了,你也要跟着去死?你为言言考虑过没有?你只是在找借口想死而已,你不过是在逃避,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不想想你死了,言言要背上什么名声,爸妈会怎么样,你就觉得你解脱了,你有资格解脱吗?”陆始一字一句,都不是好话,但是陆止觉得他说的都对。 他不过是想死了一了百了而已,他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想过没有司信言的日子,所以想跟着他一起死了而已。 “我……”陆止说:“我没资格……” “呵。”陆始看着他,说:“你该孤独终老,这一辈子都逃不离这个噩梦。” 很多时候,家里人对你说这样的话,是为了刺激你活下去的欲望,让你有求生的意志。但是陆止清楚,陆始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该后悔一辈子,一辈子受这样的折磨,煎熬,痛苦却不能解脱,只能一日日的回忆着过去,悔不当初,渐渐的疯魔。 陆始说的是不是气话陆止不知道,但是自那之后,他便不敢去死了。 他如果死了,其他人会如何看待言言?会说司信言什么?他的死会被归结到谁的头上?他死了是一了百了的,但是家里人要怎么办? 妈妈刚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还要她送第二次。司信言那么孝顺,他若是知道自己这么不孝,一定会骂他。 陆止想听他骂他。 他想他可能是疯了吧。 司信言葬礼结束的那个星期,他辞去了冬城设计总裁的位置,不再办公,而是住回了两人的家中,每日躲在屋里,贪婪的吸收着屋中仅存的,司信言的气息。 他回忆着在这个屋子里两人度过的每一天,他好像可以看到司信言,看到他每天早上叫他醒来,做早餐的模样。 陆止疯了。 他臆想出了一个人,存在于他幻想之中的,一个还没有死去的司信言。 他整日不离他们的那个公寓,封闭自己的世界,在那里和他幻想的司信言过着美好的生活。 他也不去治疗他断了的腿,他说这样他就走不了了,可以永远的留在司信言的身边,不会离开司信言的视线范围。 直到陆始带着人进来,将他强行从屋子里带走,将屋里的一切全部都拆了,毁了,陆止才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那是司信言死后,他第一次哭出了声。 他有许多人不曾进食了,骨瘦嶙峋,坐在轮椅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对陆始说:“哥,他死了……他死了……我没有爱人了,我的爱人死了……哥,我是个罪人……哥,我想死,我想去找他……” 陆始沉默的看着他,就算是他,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静静的看着,看陆止哭到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昏厥过去。 在那之后,陆止就病了。 他缠绵病榻,人倒是精神了起来,只是再也不能离开病床和轮椅。 那大概是他死之前回光返照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坚持着做了很多的事情。他说那些都是司信言曾经想要去做的,他想要替司信言去完成。 尽管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打起了精神,但其实还是毫无求生的信念,他大限将至,拉着沈敏的手,像是很小的时候一样,哭着对她说:“妈妈,我想孤独一生,我该受这样的惩罚的,但是我没有胆子,我是胆小鬼,我想去追他……” 沈敏握着小儿子的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孩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司信言用情至深,用八年的时间换了陆止的一条命。 沈敏想,强留又有什么用呢?到底是要走的。 司信言死后两年,陆陆续续抢救过三次,陆止还是死了。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没有片刻的安宁,依旧是悔恨不安的。 他想,我能再见到他吗? 我该再见到他吗?
第113章 被嫌弃的上辈子
“你约我见面, 为什么?”易鸣晟的神色并不好看,但是因为是眼前这个人约的, 所以他不得不来赴宴。“我记得我和你们家没有什么牵连。” “需要你帮一个忙。”陆始为他倒了一杯茶, 态度不卑不亢。 “不可能。”易鸣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冷笑道:“信言在你们家的照顾下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你有什么脸来找我让我帮忙?我们之间有什么样子的关系,可以让你来找我开口?” 陆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慢悠悠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在信言死的这件事情上出力最多的吗?” 易鸣晟抿了抿唇。 他是专门到深市来的, 本想看看那个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少年, 希望他过得开心快乐, 那样他大概可以放下, 去寻找新的起点。但不过是耽误了一阵子,等来的却是青年死亡的消息。 他和司信言其实从没有过什么联络,只是他认识了一些和司信言相识的,偶尔会从他们的口中听到司信言的近况。他本来想到深市,约司信言出来吃饭, 看看他过得怎么样,让自己可以死心的。但是收到的却是司信言已经死了的噩耗。 易鸣晟不敢置信的去参加了葬礼,看到青年平静的躺在灵柩之中,那一口支撑了那么多年的气一下子真的就炸了。 他恨不得打死站在一旁的陆止。 他对于司信言的感情很复杂,从年少时的一见钟情,到苦恋,求而不得。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司信言,更没有找到更适合的人, 他总是想着,司信言是幸福的,所以他不可以去打扰他,这是一个人的基本素质。可是现实打了他的脸,告诉他,司信言并不快乐。 易鸣晟想,如果他早一点插手干预呢? 就算是追求司信言,哪怕是让陆止有一点吃醋,更加重视司信言也行,是不是司信言就不会过得不好,不会死了? 可是那些都只是如果,司信言估计都记不得他这个学长了,他再愤怒,再想质问,也没有那个资格。 他看到了陆止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一点都不可怜他,他只想嘲讽他。 什么事情都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那有什么用?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就注定了会失去!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笑起来很温柔,什么都会,谦逊明朗的少年,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只是被他叫了一声“师兄”,就记了这么多年,陆止他可以陪伴他生活,却不知道珍惜。 现在又露出这幅难过的模样做什么?不过是做戏而已。 “呵,他不是出的车祸吗?不是因为陆止吗?”他瘦了许多,在这座司信言生活过的城市里奔波,他总是会想起那个少年。 说不清那是喜欢,是爱还是求而不得,所以刻骨铭心,总是他是叹息的,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却走得那般的早。“他的死,你们又何尝没有责任?你们是他的家人,你们若是多关心他一点!他怎么会!”他本不该说这些的,他知道说这些都是无理取闹,是迁怒。 他也知道陆家的人都很伤心,他看到被司信言称为“妈妈”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多岁,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就明显了起来。据说陆家的老爷子身体也不好,为这件事情气进了医院。 “他的死,也和你有关。”陆始知道他在气,事实上从司信言车祸之后,陆始又何尝没有在气? 他气陆止,恨不得把陆止打死,更气自己,若是不要想着让他们两人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若是多想一些他们还都是别扭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交流沟通,若是他早一点让司信言和陆止分开,是不是就没有这次的事情? 车祸来的并不古怪,司信言的死看似是一个意外,但是陆始插手去查,才发现这背后原来还牵扯出另外的人和事来。 陆始本就觉得陆止这些年来表现的有古怪,而安素的背景一展开,一个猜想就在他的脑海之中形成。但是陆止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就算他之前受过什么精神暗示,也无法给安素定什么罪,陆始也并不想用这样的名目让安素进去。 他沿着这条线一路查,最后抓到了易鸣晟这一个点。 这条线太长,理由也非常的莫名其妙,陆始无法理解安素这个人的脑回路,但是这不妨碍他借助他神奇的脑回路来对付他。所以陆始找到了易鸣晟,这个虽然不明显,但是的确暗恋了司信言很多年的男人。 陆始并不想评价他的感情,因为易鸣晟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因为被一个人喜欢,所以他被卷入这件事情里来,陆始不会迁怒他,但是他也不会瞒着易鸣晟这件事情,因为要对付安素,需要易鸣晟出手。 陆始把查到的事情说完,易鸣晟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神色一点点的苍白起来,他意识到,司信言的死与自己也有关。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有一个人,因为喜欢他,而对他喜欢的人下手,让他变得不幸,甚至间接让他失去了生命…… 这对易鸣晟来说,是非常残忍的事情,而面前这个冷酷到了极致的男人,就这样把血淋淋的事实在他的面前刨开。 “现在,有合作的意向了吗?”陆始问。 易鸣晟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不管是为了司信言,还是为了自己,易鸣晟都无法让安素这样安然无恙的在这个世界上逍遥下去。“需要我怎么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