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个不能用,应该没有别的了……”
希莱斯拔掉指间的一根草屑刺,说道。
他和塞伦二人分头检查,最后得出结论。
“从刚才起,你有没有听见一些声音?”希莱斯怀疑地皱起眉。
塞伦轻轻颔首。龙族的听力相比人类优越许多,他撇过视线,直接指出动静方向——一间靶场最远处的茅厕,背靠一片带缓坡的茂密树丛。
这间茅厕距离操练场甚远,几乎没人愿意来这儿解决内急。
声音比较纷乱,隐隐约约的,不会由一个人发出。
检查没花去多少时间,休息时间仍绰绰有余,希莱斯调转方向,带着疑问往那头绕行接近。
塞伦原本想径直离开,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前行没几步,希莱斯原地驻足。
“……一个外面来的,值得你为他辩护,尽说些好话?”说话之人语含讥诮。
“希莱斯还是叫莱希斯,母鸡护崽似的护着你。一个娘炮,一个异乡人,果然物以类聚,哦不,‘珠联璧合’呐!”
“哟哟哟,又要淌猫尿啦?瞧他那副可怜模样,竟还瞪着咱们。”
说话的大约有俩人,而希莱斯已经明白现下是何种情况。
“他保护我纯粹是出于他的善心。”这道嗓音因激动而显得昂扬,声音中蕴着颤抖,“你们拿这样的品德去嘲笑,甚至想要联合别人孤立他。你们一群丑恶的人不配!连提他的名字都不配!”
然而无人把他的话听进耳朵。
“老实说,咱们好像挺久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了。”
“以前在救济院忽然唯唯诺诺,那软弱劲太无趣了。”
“是啊,就是要看他反抗才有意思。喂,泪壶,你先前的怯懦该不会是装的吧?”
“你们别过来……”
茅厕后方一阵草木“沙沙”抖动。
“还跟他费什么话,快逮住!”
树丛中间冒出三个人影,最先出现的单薄身形略微一晃,便跌倒在地。
他惊恐万状地回望一眼身后,其余俩人迅速追上,拽着他的腿往后扯。拖到一半,干脆下脚使劲踹起来。
他奋力挣扎,奈何拳打脚踢之下,根本找不着机会逃脱:只好用臂膀护住头,将身子蜷曲,熟稔地试图避免腹部遭受攻击。
塞伦的目光移至希莱斯的侧脸,还没看清楚什么表情,就见对方一声不吭往回走。
转性了?他诧异地想。前些日子的反省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能够理解,毕竟人心反复无常,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便阴云密布。
他早已知道。
正当塞伦欲抬脚向树丛走去,他愕然愣住。
“你要做什么?”他吃惊问。
——希莱斯举着满弓,一步步向前,一寸寸调整角度,箭头直指树丛。
那神情不似作假:眉心微拧,紧绷着唇线,狼一般盯着猎物。
塞伦的后脊竟微微升起凉意。
“等……”
话才离口,希莱斯便倏地打断,朝那边高呼:“停下!”
茅房边上的三人同时顿住,确认般往这头看。
“这不是那谁吗?”其中一人说。
另一名恰是前些天领头欺负芬顿的人,他往芬顿身上啐一口。
“呸,真晦气。他怎么又来了,还拿弓对准我们。”
“停手。”希莱斯语气冰冷。
“难道你真想打算拿弓射我们啊,呵,我就踢他。”
随即,芬顿发出痛苦的闷哼。
箭矢疾驰飞跃,只一瞬,轻响落入领头人的鞋子旁。
“操!你他吗疯了不成?!”那人跳着吼叫。
希莱斯不理会对方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滥骂,他背上就是箭筒,反手一抽,继续搭弓瞄准。
“咻——咻——”
“这疯子真想杀了我们……”另外一人哆嗦道。
俩人情急之下拔腿就跑,骂也来不及,因为他们仿佛能感受到箭矢的风直往脚后跟逼近。
若稍有不慎,跑慢点,亦或打个趔趄,那箭矢就会追赶上他们。
希莱斯的弓极准,如猎犬,紧咬那二人身后。
塞伦突然醒悟,对方不仅猎户出身,而且在箭术方面,平时训练故意藏拙。
待人跑远,彻底不见踪影,希莱斯才收手。
“塞伦,能帮我去捡一下箭么?谢谢。”他灰眸内仍烧着余烬,轻声说。
第8章 芬顿
当塞伦反应过来时,怀里已经抱满几支箭。
不对,干嘛要听他使唤?
他忽觉自己鬼迷心窍了,浑然不觉地去帮忙。就像……就像遇见宝石。
塞伦捡完最后一支倒插地里的箭,直起身,望向搀扶芬顿的希莱斯。
宝石。
明明那双眼睛是灰色的,理应为灰扑扑的石头。可是,经方才一事,他由衷产生:“这是对蒙尘的宝石。”——如此想法。
他不愿意回想,目睹对方射箭,一股兴奋难耐的异样从自己的脊髓开始沸腾、叫嚣起来。
堪比第一次真正捕获猎物时的感受。
“你叫他走了。”塞伦把箭递给希莱斯。
“嗯。”希莱斯语调平稳,“我让芬顿吃完晚饭,到龙骑营地找我们。”
“我们?你别擅自替我做决定。”塞伦不满道。
“可你会来的,不是么?”
“……”塞伦心觉这家伙真是有够奇怪,还缠人。想到什么,他话锋一转。
“你刚才……”他此时倒有些迟疑了,“真想杀了他们?”
话刚问出来,特别是瞧见希莱斯眼中的错愕,塞伦便猛然后悔,认为自己又主动丢面。
“怎么会呢!”希莱斯漾起难为情的笑容,摸摸后脑勺,“我仅仅想吓唬吓唬他们,所以每一箭都往他们身后射。你莫要误会,我也承认当时很生气,却不是冲动之举,我有把握。”
倘若没有耳闻目睹,塞伦决计不会相信对方的解释。眼下,他没接话,只若有所思地一同返程。
-
“你果然来了。”希莱斯料定得不错,眼含笑意。
负气似的不理他,塞伦径自走至墙角。
希莱斯手中还拿着面包,而芬顿抬着饭碗,装有半碗牛肉玉米大豆汤。
二人显然吃到一半就匆匆提前赴约。
“面包拿去吃,芬顿。没关系,我饱了。不用和我客气,你得多吃些。好了,事前说过,约你的目的其实只是想聊一聊。”
“今天我目睹了你和那俩人的对话,虽然不是全程。为何装作懦弱的样子?”希莱斯开门见山。
芬顿想扯动嘴角露出微笑,可实在勉强,变成抽搐两下:“阐释清楚有点难。”
试探地向上瞥,得到一双灰目沉静的注视,他心中莫名灌注一丝勇气。
深呼吸后,他再次开口:“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自保。”
“一开始被欺负,大抵是我身体瞧着孱弱。那群人盯上我,仗着人多势众,叫我去给他们做事。救济院里需要年长些的孩子做义工,他们一部分的工作便由我承担。
“另外,还得给他们洗衣服、刷鞋子、打扫房间等等。我自然不会乐意——相信换作任何人都不肯答应。
“我表示抗议,于是挨了打。打不过,愈发进行反抗,那些人脸上的狞笑就扭曲一分。”
说着,芬顿端汤的手开始稍稍战栗。他眼睫颤动着,仿若陷入一场噩梦: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整个人魇住。
“我想着,既然没法抗击,干脆避着走。可救济院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他们总能捉住我,用看畜生的目光,欣赏我负隅顽抗的姿态。”
“事实上,我也被当作畜生使唤。……不瞒你们说,有回我差点被他们玩死。”
芬顿苦笑道:“起因是我不堪如此折磨,某天趁人不注意,向一名修士告发他们所有恶劣的行径。
“修士听了感到十分诧异,他可怜我,决心帮助我。但他的方式可能有些……我不会怪他,事到如今,仍然非常感激。总之,他叫来所有人问话。
“欺负是有,旁人不过道听途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关于义工活计,这群人拒不否认事实。”
“缺乏证据的缘故,他们只得到了较轻微的处罚。事后……事后,领头的伦道夫忽然单独找上我,深深弯腰道歉。打心底说,我不想原谅他们。刚准备离开,旁边不知何时冒出他的一群跟班。”
芬顿稍作停顿,他灌了一大口汤,似在和着汤水,吞下痛苦的回忆。
希莱斯的眉头已狠狠压低,塞伦背倚墙角,二人沉默不语,静等他继续叙说。
“我预感不妙,想跑,最终被追上。伦道夫命令扒开我的衣服,就像我给修士脱掉上衣证明殴打痕迹那样。
“他们用布蒙上我的眼睛,鼻子一起被盖住,接着把我带到通往粪水池的一道沟渠……
“一下,又一下,摁住我的上半身……蒙着的布全部湿透,我喘不过气,只得靠嘴巴呼吸。大概正是看准这一点,伦道夫趁我大口吸气的间隙,高嚷着继续摁下去。
“我承受不住那样恶心的味道,狂呕不止,吐到最后嘴巴发苦。那时竟祈盼他们能够痛快地了结我,即将感觉要窒息而死时,耳朵塞满的全是笑声……”
“够了。”希莱斯猝然打断。他面上的怒意完全压制不住,“不用再说下去了。”
“抱歉,”芬顿肩膀抖了抖,他眼圈早已在叙述中完全泛红,“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很倒胃口。看啊,咱们的晚饭还没吃完。”
“我不是指这个。”
纵使察觉态度生硬,希莱斯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立即缓和,任谁知晓这等令人发指的事情,都没法静下心来。
至于一面之词什么的——芬顿言语中或明显、或隐含的一切情绪,每个表情,无不实实在在地说明真实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