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的天色蔓延至海面,海天相接处显露出一抹微亮的浅蓝。朝阳从橙红的霞光里升起,露出一点红痕。 太阳要升起来了。 希冀的白昼即将展开画卷。 鱼月月观看日出,海上的日出具有蓬勃的生气和震撼人心的力量。她压抑已久的心情也在着壮阔的日出中得到释放。 鱼月月没有计算过日子,只是如此多度过的白天黑夜一直在提醒她: 你看,你消失几近一个月,却仿若无人知道。你的消失就像是一团空气消泯于另一团空气中,悄无声息。 鱼月月沉沉叹气,抻开冻得僵硬的手掌,手掌上伤口还未结痂,伤口处的皮肉翻卷发白。 朝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蔚蓝的海面被天空点亮。 海底,深蓝被深厚鳞甲覆盖的身体露出原本的模样。 当脸颊上最后一块深色鳞片消失,深蓝甩甩沉重的尾巴,向海面上游去。 深蓝寂静无声的出水,一双透亮的黄色眼睛盯着鱼月月,听见她沉沉叹气。 深蓝眼眸一沉,想到什么,又即刻沉入水中,摆尾向着深海更深处游去。 深深呼出胸中一口浊气,鱼月月只觉得耳聪目明,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开阔。她活动手脚,驱赶寒冷带来的身体僵硬滞涩,尔后朝着抹香鲸游去。 抹香鲸已经换完气,安静的停留在海面上,露出头背,宛如海中突兀而出的一块巨大岩石。 虹带着装有陆苓的绿桶去捕猎,抹香鲸头上空无一人。 鱼月月爬上抹香鲸的头,仰躺着,沐浴朝阳。冰冷的手脚逐渐在温暖的阳光下复苏,她眯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悠悠的睡着了。 捕猎的虹,将绿桶丢在水面上,自己潜入水中寻找猎物。 绿桶中的陆苓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夜,太阳出来之后,惺忪的睡眼也逐渐被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代替。 桶内的小人鱼伸大大一个懒腰。 绿桶重心不稳,直接倒扣在海面上,桶里的陆苓和衣服一起被扣入海中。 小人鱼呛了一口水,就被一双大手捞起来,放在海里。连带那些落下去的衣服,也一起湿淋淋放回桶里。 虹环着陆苓游动,逗弄道:“你这小鱼仔怎么还呛水?还有你这身上穿的是个什么,花花绿绿。” 花花绿绿,怪好看的。 虹期待的等着陆苓回答。 陆苓伸手扒拉眼皮,伸出舌头,对虹做鬼脸,“略略略,才不告诉你。” 陆苓对虹露出小尖牙,像个调皮的小恶魔。 虹气个倒仰,伸手要抓住陆苓好好教训他一顿。 小人鱼甫一靠近大海,他就和泥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就。 陆苓咯咯咯的笑出声,左躲右避,逗得虹团团转,还带嘲笑。 “略略略,红尾巴是个大笨蛋。” 虹气急,认真起来,红霞一样的尾巴在浅色的海水中化成一道流光。 陆苓躲避虹的追捕,急忙搜寻鱼月月的身影,四处张望,慌张的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小仓鼠。 一个转头,小人鱼撞上一块礁石一样坚硬的胸膛、带着血煞的气息和一股强大的压迫。 陆苓来不及抬头。 他背后伸出一只灰白色的大手,掐住小人鱼的后脖子,将陆苓提起来,晾在空气中。 陆苓伸着短短的手臂,挣扎。 只是那只抓住他后脖的手掌,如同石头做的一样。无论陆苓如何动作,都坚若磐石。连手臂上的灰青色鳞片都未起伏。 海上空气微凉,刺激的小人鱼直挺挺抻着尾巴,他害怕了。 灰青拎着小人鱼,隔着绿色的塑料桶,冷淡的盯着虹。 “这是你的小鱼仔?” 灰青提起陆苓问虹,他的声音和冬天里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虹被灰青质问,他张嘴却难开口。 如果不是他尾巴底下还揣着一只小鱼蛋,虹肯定会一口回答,是的。好从灰青手中将陆苓解救下来。 只是,现在他进退两难,灰青在族群里是出了名的难缠,说谎,灰青不会相信。 虹支支吾吾不正面回应灰青。 灰青皱眉,一双狠厉的眼睛,带着冷光,牢牢盯着虹躲闪的脸。 陆苓挂在灰青手上,尾巴没有着力点,难受到脸色涨红,他哼哧哼哧的挥舞拳头,捶打灰青的手臂。 只是陆苓人小,手也短,举起拳头刚能碰到耳朵。所以,每次挥拳都是在锤空气。 小人鱼气的鳞片炸起,最后竟然哼哧哼哧的哇哇大哭。 灰青捏着小人鱼脖子的手臂一僵。他声音愈发冷硬,烫手一样,将陆苓朝着虹抛过去,“接好你的小鱼仔。” 陆苓被虹接住,还在抽噎,哭的一嗝一嗝,破天荒的抱住虹的脖子,“呜~嗝—,月…唔!” 虹快速捂住陆苓快要露馅的嘴巴,手勾着飘在水上的绿桶,对着灰青点点头,就想溜走。 虹刚一转身,被灰青冷硬的声音从背后叫住。 “一条雄鱼总是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虹,好好管管你的小鱼仔。” 虹不回头,背对着灰青,僵硬点头。 陆苓抱着虹的脖子,听见灰青的话,小脸依旧泪水横流,却呲起小尖牙,奶声奶气的骂人。 “青尾巴是大笨蛋。” “略!嗝~” 原谅小人鱼还不会骂人。 虹内心无比赞同陆苓的话,但是行动上,还是立刻捂住小人鱼的嘴巴。 灰青被小鱼仔骂,倒没有生气。只是看见陆苓那张泪痕未干的小花脸,就心里发虚,他一个成年雄鱼将幼崽弄哭,总是气短,外表上也就强硬不起来。 “这片海域有人类入侵者的气息,你们速速离去。” 似乎不放心,灰青游到虹面前,正色铿锵,“以后捡到小鱼仔,不必躲躲藏藏、支支吾吾,你这副样子和做了亏心事一样。”如何叫我不起疑。 听完,虹不语,对灰青乖乖点头。 只是心底诧异,不好说话的灰青,在小鱼仔方面,竟然如此慈眉善目。 在虹的族群里,小人鱼是极其少见的存在。不仅是由于雌性人鱼的稀少,还与人鱼习性有关。 人鱼一待成年,就会脱离族群四处游荡,直到找到确定伴侣孕育后代,需要族群巢山对后代进行孵化,才会回到族群。 族群内的成年人鱼,除了族长是需要守在族群之外,其他成年人鱼都是陪伴侣回到族群孵化小鱼蛋。 当然,伴侣死亡的成年人鱼,有一部分会回到族群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守护族群的巢山。 这类失去伴侣的成年人鱼大多性格狠厉、行为乖张、不吝惜生命。会为了守护巢山誓死而战。 在人鱼族群中,他们被称为桑冷。意为独行的游者、极地最冷的坚冰。 虹遇到的灰青,就是族群中唯二的桑冷。而区别桑冷和其他人鱼的唯一途径,就是活下来的桑冷会有整块的残缺。 灰青的残缺是尾巴。 他那条雾霭青灰的尾巴,整个飘逸的尾鳍整齐的失去了一半,形状像用剪刀剪裁的三角形。 虹回望灰青的背影。 失去一半尾鳍的人鱼,在水中的动作滞涩不已,失去了灵活的身形和飘逸的神采。 * 海底是灰蒙蒙一片。 各色深海鱼类奇形怪状的在黑暗中伏蛰。 一个黑影掠过,海底地面的尘埃被裹挟卷起,露出一条躲在沙地中的比目鱼。 胆小的比目鱼在一团混沌的灰雾中行动迅速。当尘埃落定,沙地上的比目鱼消失不见,空留下一片静寂的沙尘。 远处。 钢铁巨物沉眠在大海的温柔中,成为珊瑚、虾蟹的又一栖息地。颜色艳丽的鱼穿梭其间,点缀沉船,宛如深海遗珠。 一抹黑影在沉船内穿梭,弄出的动静惊走游鱼。 深蓝小心挪动,生怕他手里抱着的烂箱子碎开。 虹告诉过深蓝,像鱼月月这样的形的,不论是雄性还是雌性都喜欢海底那些破烂。当然,必须是有点亮晶晶的漂亮破烂。 避开锈蚀的船沿,深蓝小心翼翼的托着破箱子往上游。 深蓝看着从箱子缝隙露出来的暗光,红的、蓝的,都不够亮。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破铜烂铁,还没有大珍珠好看。 虹脖子上挂着小人鱼,手里拖着塑料桶,慢慢向着抹香鲸的方向游动。 刚才灰青说的话,总让虹觉得哪里不太多。 虹空出一只手,挠头。总觉得哪里被他忽略掉了,很重要的感觉。 抹香鲸头上,鱼月月睡得正香,呼吸平缓,头上的太阳暖洋洋。 水声渐近,鱼月月立刻睁开双眼,坐起来,看向水声来处——是跳上鲸鱼的虹。 虹放下陆苓和桶,搅着尾巴,盯着鱼月月,半饷,尾巴一拍。 “我知道了,你这样的两脚鱼,不就叫人类吗!” 虹面色一变,完蛋! 桑冷的第一要务,就是杀死所有入侵巢山的人类。
第33章 族群【二合一】…… 此地距离人鱼族群还有一定距离。 灰青在海底巡游,不肯错过一点入侵者的痕迹。 海底没有任何发现。 灰青破开海面,环顾四周。 之前在海面上停驻的鲸鱼已经离去,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阵阵海风撩起波澜。 灰青再一次沉入海水中,静静接受洋流和海风传递的讯息。 咸湿的海风中带着朝阳的暖意以及,一丝即将消散的陌生人类气息。 灰青凝眉竖耳,摆尾追寻气息。 * 美坚国,私人庄园。 巨大的庄园迎来了它久违的主人。 庄园上的侍从纷纷开心不已,准备美酒和鲜花为庄园主人的午餐增色。 后厨内,厨师长打开泡沫箱。白色的泡沫箱内放着干冰和一块抽真空的顶级和牛,“石垣牛”。 厨师长将牛肉放在料理台上,再次将手洗干净,严正以待,准备开始对和牛的处理。 后厨的门被敲响。 厨师长放下手中的刀,看向声音来源,是庄园的管家。 管家里在门口,身上的黑色燕尾服干净整洁,连满头白发也被整齐的一致梳向后。 “厨师长,老先生的牛排安排一分熟。” 厨师长微皱眉头,疑惑道:“石垣和牛,老先生之前不是只吃三分熟吗。” 管家莞尔一笑,对着厨师长摊手,“你要知道,老先生已经快一年没有来过庄园。” 言下之意,口味变化也是情有可原。 对这个解释,厨师长哑口无言,只能接受。 只是,当管家走后。厨师长看着料理台上新鲜的石垣和牛,心痛不已。 对一位厨师来说,不能用最好的方式,对鲜美的食物进行烹饪,就是对厨师的一种惩罚。 一分熟的和牛被摆盘上桌。厨师长看着被侍者端走的牛排。 牛排还是艳粉色,厨师长几乎可以想象,当银质的餐叉和和牛的肌肉纤维碰撞在一起,隐藏在纤维中的血红蛋白爆出。 厨师长轻轻叹气,将头上的厨师帽攥在手心。 一分熟。 还要他这个厨师干嘛。 令厨师长惋惜不已的和牛还是被端上桌。 宽阔的西式大厅中央,水晶吊灯悬挂于餐桌之上。 长长的矩形餐桌上铺着丝绸餐桌布,巴洛克风格高椅铺就酒红色天鹅绒,放在餐桌两端。 女仆将位于主位的椅子搬走,添上精美的银质刀叉餐具。又点亮餐桌中心摆放的金质烛台,然后依次退出餐厅。 叶知微换了礼服。 等管家推着轮椅,让男人入座之后,叶知微才入座。 一顿饭吃的极其安静,只能听见餐桌上刀叉碰撞发出的轻鸣。 叶知微沉得住气,只是心口处闷的发慌。 饭后,甜点时间,餐桌上才逐渐能有其他声音。 叶知微不爱吃甜点,特别是蓝莓松饼。但是,餐桌上的甜点就是蓝莓松饼。 握着刀叉的手只停顿了一瞬,银质的刀叉就吻上淋过蜂蜜的松饼。 叶知微面不改色,将松饼吃下。 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墨绿色眼睛里流光溢彩,他放下刀叉,十指交握,对叶知微道: “知微,你很让父亲失望。” 刀叉和陶瓷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碎响,是叶知微手上的餐具落了。 “知微愚钝,请父亲告知。”叶知微垂首,收拾桌面上的狼藉。 “你应该知道,我给你的时间只剩下一年。” 男人声音低沉,似乎是对于叶知微的态度并不满意。 或许不单单只因为叶知微的态度。 男人的话没头没尾,却让叶知微心口一沉。她即刻站起身,对着男人的方向,弯腰,沉声道: “父亲,请您相信我。” 男人没有说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似乎在衡量叶知微话语的可信性。 “将最新的实验结果汇总放在我书房。”留下一句话,男人离开。 叶知微松了一口,伸手压住心口突起的戒指,仿若从其中获得新的力量。 管家穿着黑色燕尾服,指挥侍从收拾餐桌。 他看见站在位置上的叶知微,对着叶知微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看似得体恭顺。 叶知微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对她的挑衅。 对她权威的挑衅。 叶知微不动声色,提着礼服缓慢的从座位上走出来。两位女仆走过来为叶知微提裙摆,跟随叶知微上楼。 楼梯上,居高临下,叶知微瞥了一眼团团指挥的管家,勾唇一笑。 楼下站立的管家,背后一寒,抬头四看。 旋转楼梯上哪还有人的身影,空荡荡一片,只有楼壁上的壁画与之遥遥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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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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