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到我的地盘偷东西。”云碧蓝居高临下,道,“被我逮到了。” 几人:“……” “冤枉啊,”费加洛连忙辩解,“您这话说得,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无主的副本,这怎么能叫偷呢,这分明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云碧蓝一脚踹到了膝窝。 “闭嘴。” 整个人再次向前一个踉跄,剩下的半句话被生生噎回了嗓子眼里。 费加洛愁眉苦脸地闭了嘴。 “虽然这家伙手脚不干净,”云碧蓝抬起眼,看向众人,“但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 “总之,长话短说。” 她望着车内众人, “如果我们的现实真的被某种力量修改了的话——那么,有一个地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影响的——如果我们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或者说,找回被我们弄丢的东西……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公交车在阴冷的、能将人吞噬的荒原上行驶,车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漫无边际的沉静死亡。 不知道过去多久…… 它地停了下来。 “嗤——” 老旧的车门缓缓打开。 众人向下望去。 一栋诡异的建筑物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里是……”几人都是一怔。 微微歪斜的屋顶,漆皮斑驳的墙壁,紧闭的陈旧大门,以及上方模糊的标牌: 裱画店。 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云碧蓝的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怀念。 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又回到了这里。 上次来的时候,那连绵不绝的阴雨还尚未停歇,她现在都还记得,在自己被迫推开大门时,那裹挟着森冷雨点的阴冷狂风,它们落在皮肤上,带来冷至刻骨的感觉。 然后—— 滋滋。 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点时间一样,脑海中,忽然毫无来由地闪过陌生的片段,它们混乱、残缺、短暂,如同火光一样从眼前掠过,但又在转瞬间被黑暗吞噬。 “呃——” 云碧蓝抬手按住额头。 滋滋! 陈旧褪色的片段在眼前闪过。 阴冷的风雨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低着头,看不真切面容。 手腕上,传来了滚烫的温度——那是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温度,是和雨水完全相反的灼热,几乎带来了令人无法忘记,印象鲜明的痛楚。 耳边,传来一道遥远而含笑的声音: “——■■■■■。” “喂——喂!” 呼呼风声中,友人担忧的话语灌入耳中,将云碧蓝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拉扯了出来,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陈默担心的眼神,“怎么了?你没事吧?” “……” 云碧蓝摇摇头,“没事。”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画廊,道, “走,我们进去吧。” 这一次,天空中没有了夺人性命的无情大雨。 于是,这一次的推门也变得不再有难度。 画廊里还是和记忆中相同的格局,光线昏暗,墙壁两侧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有的画框是浓郁如鲜血般的殷红,有的则是近乎于深棕的犹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 这里的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似乎在这里沉淀了几百上千年、未来也将永远留存下去的味道。 冰冷,遥远,深重,古老。 “好了,我说的地方就是这里,既然你们都已经到了,那不如——” 费加洛说着,就想往后退。 可是,还没走出两步,就只见云碧蓝手指一收,血红色的线如同有生命般收紧——曾经的它能绑住异化程度最深、力量最强的雨果,这一次,想绑个费加洛简直是轻松轻松。 “走?”云碧蓝冷笑一声,“你想都不要想。” 费加洛:“……” 雨果抬起头,望着墙壁上一张张的油画。 哪怕早已做好了再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但这一刻,他仍是不由得恍惚一瞬。 就是在这个副本中,他的小队全军覆没。 只有他一人幸存。 而当他再一次如获新生般站在了这条走廊上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断续的机械声音——梦魇给了他一份新的合约。 里面有着复活朋友的希望。 以及…… 行刑人的身份。 “……”哪怕这一切已经过去,但是,在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时,陈旧的伤口仍然不由得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着他自己双手上沾染的鲜血,以及这一路走来所付出的代价。 雨果深吸一口气,准备调转目光,可是,下一秒,他的目光轻轻从地面上划过时,一个片段在眼前忽然闪回一瞬。 他看到自己奄奄一息,闭目躺在地面上,不省人事,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身体中淌出,一旁的血泊中倒着一张被血浸染的油画,四周是渊渟岳峙般的黑暗深渊。 一道人影挡在他的面前,很单薄的背影,但却如生生画出一道鸿沟。 死亡伴他而行,半点无法僭越。 不过眨眼间,画面便消失了。 雨果怔怔望着那片平静光洁,没有血污的地面,久久无法回神。 “你也看到了,对么?” 雨果抬起眼,正对上云碧蓝望来的双眼。 他的喉结动了动:“那是……” “我不知道,”云碧蓝盯着他,她摇了摇头,再一次重复道,“——我不知道。” 明明理智和逻辑告诉她,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无论如何搜索枯肠,都无法找到那段画面的前后左右连接的事件,也找不到任何的佐证。 可是,心脏不规律的狂跳,和不知名冲动的在胸腔深处的汹涌蓬勃,却在叙说着完全相反的事实。 它发生过。 它存在过。 “走吧,我们需要继续往里面走。” 如果真的像费加洛所说,这里作为现实和非现实交界的地方,是唯一不会受到外界干扰、永远独立存在的空间,那么,只要他们在这里继续走下去,那个他们求索已久、但却茫然不知何处的答案迟早会浮现出来。 雨果深深看了云碧蓝一眼,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深不见底,大小不一的油画挂在两侧,高高低低,数不胜数。 空洞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声音一个叠着一个,彼此重复,像是坠入了永远没有尽头的时空之中,过于重复的、不会结束的前进,令身处其中的人开始丧失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 苏成向前走去,由于他自己现在的身体变成了纸,每走一步,他就听会听到自己行动时所发出的“嚓嚓”声。 一步。 “嚓嚓。” 两步。 “嚓嚓。” 单调的摩擦声在耳边回荡着,几乎令人昏昏欲睡。 忽然,苏成的步伐一顿,嚓嚓声停止了。 他扭头向着身后看去,神情有些茫然:“你们有没有听到……” 没有,身后什么都没有。 四下一片寂静。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向前,可是,下一秒,世界就变得一片模糊。 在这大片大片模糊破碎的光影中,有谁在轻轻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让■■重新认识一下■■——” 滋滋。 “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是谁? 头痛欲裂,头晕目眩。 苏成踉跄着,再次向前走出一步。 有谁笑着对他说——我不会抛下你,我们是朋友。 在逐渐成型的血肉世界中,狂风将一切都尽数撕裂,又是谁当着他的面松开手,向下径直坠落。 明明现在使用的是纸人的身体,但却仍然感受到了一股鲜明的痛感,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生生捅穿了太阳穴,在里面反复地翻搅,撕裂般的痛楚拉拽着他。 暗室里疯狂的占卜。 荆棘相替的死亡命运。 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别让我连这句话都不想说。” 不……不……不…… 身边的世界震动着,摇晃着,分裂着,重组着。 苏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内部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他挣扎着向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只血肉被尽数腐蚀、仅剩苍白指骨的手掌伸到面前。 在被无尽呼啸着的、现实和妄想的夹缝中席卷而来的狂风声中,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是相信预言,还是相信我?” “……” 苏成挣扎着睁开双眼。 他恍惚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身边其他人的脸孔之上。 他看到了和自己此刻完全相同的神情。 似喜似悲,似愤怒似痛苦。 闻雅缓缓垂下眼,抬起手,指尖茫然碰上了脸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脸颊上已经一片寒凉。 那是泪水。 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眶深处流淌而出,像是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河,顺着脸颊坠下。 脑海中,那坚实高耸的墙壁被无形的巨力一下一下地砸开,发出轰然的声响,外面的阳光顺着裂缝洒入,照亮了那一片又一片的空白,一串又一串的记忆。 陈默的眉头紧皱。 他的嘴唇张合,翕动着,下意识地想要吐出一个名字。 规则无形的力量仍在作用,它像是最后一层屏障,阻挡着他们回忆起对方的身影,对方的面容,对方的名字——哪怕已有微光透过,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但是,那小小的一步,短短的一个音节,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却犹如天堑一般。 忽然,闻雅只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一下。 她怔了怔,低下头,却正对上小女孩一双清明镇定的双眼。 ……橘子糖? 直到这时,闻雅才恍惚间回想起来,自从进入走廊之后,橘子糖就没有在自己的身边出现过。 她什么时候消失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想不起来。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松开她的衣角,转过身,向着走廊的深处跑去。 的确,规则会抹除一切。 但是,如果那它本该被抹除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天赋的副作用下被遗忘呢? 你该如何从空白中抹掉空白? 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一样,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流声冲击着耳朵和全身,闻雅再也顾不上别的,她迈开步伐,跌跌撞撞地跟上前方小女孩的身影,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无法再承受自己此刻即将破体而出的惶恐和期待一般,风声呼呼地向耳朵里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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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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