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下,他来不及去计较这个短板,来不及去想什么应对之策,因为对面的祁黄,已经再一次裹挟着狂暴的剑气,黝黑的剑意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乌云一般,扑面而来。 叶冲当即运转惊龙步,嗖嗖嗖带起一道道残影,避开了那狂暴席卷而来的剑意,而后他向空中一跃,如云鹤冲霄。 祁黄紧追不舍,手中长剑过些的剑意,在这一瞬间都凝聚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身上冲袭而出,射向空中的叶冲。 叶冲凭借惊龙跃身法,在空中稳住了身形,而后飘然转身,狂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吹动了他的长发,他的眼神,却犹如雷电一般,精光四射。 只见他迎面对着那射来的黑色剑气,伸出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的手势,而后手腕滑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日月双玄刹那间浮现在他的眼前,而后化作两道气势无匹的流星,成双玄剑阵,向着那黑色的剑意横压过去! 日月双玄的光芒,与那黑色的剑意,此消彼长,在这一上一下的二人之间,犹如一座杀机四伏的桥梁。 这一番较量二人彼此都是尽了全力,可谓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有一方立马坠入失败的悬崖。 悬崖的下面是死亡! 这一刻,叶冲猛然爆喝一声,他双手我在胸前,手中顿时光芒暴涨,一道剑意凝成的长剑,浮现于胸前。 而后叶冲俯身,如离弦之箭,向那双玄剑阵之中倏然袭去。 当叶冲手中的“长剑”碰上那被双玄剑阵压制着的黑色剑意之时,就如同一团火苗,点燃了一挂炮仗。 嘭!嘭!嘭!嘭!嘭! 气爆之声不断炸响,黑色剑意如同一株紫竹一般,被叶冲从上头一剑劈开。 然后势如破竹,一路直下! 嘭!嘭!嘭!嘭! 祁黄的剑意节节败退,他的脸色已经泛起一坨病态的红晕,目光犹如陷入了疯魔。 叶冲手中剑意凝成的长剑,也在这不断的冲撞之中,一点点消耗着。 直到他来到祁黄面前,双脚终于落地的时候,那一柄长剑,依然只剩下一小团光芒,但那光芒依然炽烈地跳动着,犹如一颗鲜活的心脏。 而祁黄,这一路的溃败重创了他的剑意,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成了猩红色,眼角下正滴着淋漓的鲜血。 如同两行血泪。 而后他颤抖着抬起手臂,举剑要向叶冲直劈下去。 叶冲只是伸出手,将手掌中心的那一团剑意光芒,摁进了祁黄的胸膛。 停留在叶冲头顶的长剑倏然静止,而后祁黄举剑的双臂不停地颤抖,面部扭曲,浑身战栗不止。 那一团剑意光芒,依然穿透他的胸膛,进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一刻,叶冲倏然后退一丈有余。 这一刻,七玄宗那些在守候着的伙伴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祁黄手中的长剑,哐啷一声落地。 而后,“噗!”得一声,祁黄的胸口突然爆开,猩红的血液向四周飙射而出,如同一朵扎根于他胸口的雪莲,绽放了开来。 祁黄仰面倒在了地上,气息在此刻静止。 在血莲绽放中死去。 他那扭曲的面孔,缓缓恢复原状,嘴角却紧紧地抿着,鲜血模糊的眼睛,还兀自睁着,瞳孔已经变得血红,直愣愣地对视着天空。 像是在彰显着他的不甘。 叶冲深呼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去,伸手将他的双眼闭合。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被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七玄宗众人,平静开口道:“给他立座坟吧。”
第161章 一年 当药峰附近的厮杀声终于消泯,当那些杀红了眼的剑奴拿着丹药,或心有不甘、或心满意足地散去,当刑堂中人,开始清理身上山下的尸体和血迹,夺丹终于结束了的时候,在洗剑池畔的一座丘陵上挖了一座坟。 丘陵之上,立着无数剑冢先烈的墓碑,而祁黄这座坟墓的方向,正遥对着洗剑池的方向。 他们将祁黄埋葬在其中,也埋葬了他们彼此的恩怨。 而后众人沉默地散去,一路上见到许多伤残的剑奴,见到很多人身上淋漓的血迹,以及正在被刑堂清理的那些尸体,没有参加战斗的他们,却像是比亲自经历了夺丹的残酷杀戮更加惊心动魄,难以忘怀。 祁黄今日赴死,以及这剑冢上的遍野哀鸿,多多少少,都对他们的内心,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他们回到紫竹林的时候,正看到李秋蝉一个人站在紫竹林外面的竹影之下,纤细的指尖,夹着一片竹叶,含在双唇之间,吹这一首动人的曲子。 那曲调如泣如诉,如咽如呜,凄凉婉转,万分悲怆,像是一首冷色调的挽歌。 而李秋蝉双眼微闭,表情一如既往地如秋水碧潭一般,冷清没有一丝波澜,绝美的容颜上不见丝毫哀伤,却又似充满了哀伤。 只是不知,她这首曲子,是送给今日在夺丹过程中丧了命的剑奴,还是送给此刻已然诀别于人间的祁黄,亦或是,送给那些她难以释怀的往事? 七玄宗的少年,都止住了脚步,站在紫竹林中,静静地听完了这一首竹叶上奏出的曲子。 直到一曲完毕,李秋蝉睁开了眼睛,声音如同那深潭中的秋水,道:“都把人杀了,还假仁假义地选择在洗剑池畔立一座坟,这么做有意义吗?”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瞥向任何一个人。 但是显而易见,她这是在质问叶冲。 叶冲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的伙伴们各自走回,他自己则停留在了原地。 “人死了,总该有座坟,无论那人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他镇定自若地走到李秋蝉的身旁,道:“你认为我这是假仁假义?可我并不觉得,这哪一点足够攀附得上仁义二字了,我也不想去做一个仁义之徒,那对我来说,没有丝毫意义。反而,要是有人威胁到我和我在乎的人的生命和安全,我会不遗余力,用尽所有的手段,不管正义还是邪恶,来保护我在乎的人,去报复那些威胁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继而道:“至于埋葬祁黄,只是因为他死了,没有别的原因。” 祁黄死了,所以给他立一座坟,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有的恩怨,都在他气息终止的那一刻,不复存在。 李秋蝉闻言露出一抹冷清的笑容,将夹在指缝间的那片竹叶,弹到了空中,看着它在轻风之中飘摇、坠落。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纠缠于之前的话题,道:“我和祁黄的约定结束了,裂云阵图,我也拿到手了,所以,很快,我就会去闯封印山,去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在别人眼里是牢笼的地方。” 李秋蝉十来岁的时候来到剑冢,是多年过去,如今已是二十几许的年纪。 在这座生死剑冢之中,度过了她本该最为璀璨华丽的青春。 但是叶冲听完这句话,挑了挑眉,看向她道:“在你看来,这里并不是一座牢笼?” 李秋蝉点了点头,淡淡道:“不是,对于那些一直想要脱离剑冢的人来说,才是牢笼,对我来说,这里有我一生中最为敬重的师尊的坟墓,我在这里接受师尊的指导,修行,长大,这里,是我第二个家。” 不知为何,叶冲觉得她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一抹难言的哀伤。 既然这里是第二个家,那么,就有第一个家?那她为什么离开第一个家,在十来岁的年纪,甘愿承受着风雪的磨砺,一心要进入这剑冢? 李秋蝉的声音却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实际上我很喜欢这里,如果我的师尊没有去世的话,那一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美好,最难以忘怀的。现在,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是为了要做多年前就想做,却没有能力做的事。 事关李秋蝉的隐秘身世,叶冲没有过问,而是直接道:“去哪儿?我们之间有过约定,等我出去了,会找你履行我的承诺。” 李秋蝉转过头,这才真正将目光放在叶冲的身上,“你记得自己的承诺便是,等你回到朝歌,我会去联系你,至于我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到时候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这些,等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所以,你是来找我辞别,顺带着提醒我出去要履行承诺的?”叶冲无奈地笑道。 “算是吧。”李秋蝉这个时候,也难得地露出了一幕自嘲的笑意,“在剑冢生活了这么多年,临走之时,却发现连一个可以辞别的人都没有,除了我那个已经深埋地下,化作枯骨的师尊。” 叶冲不由汗颜,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还好我是个活人,要是我被祁黄杀了,你是不是要找祁黄告别了?” “不会。” “嗯?” “祁黄杀不了你。”李秋蝉像是再说这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那语气,比在决斗中的叶冲还要笃定。“否则的话,我也不会答应和你的约定了。” 叶冲耸了耸肩,而后又点了点头,“你真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 李秋蝉却没有吱声,她对于叶冲如此笃信,并不是因为立场的缘故,只是凭借她寥寥几次与叶冲见面,对话,从他身上看到的不同于寻常少年的睿智和勇气。 而二人的谈话,似乎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毕竟相识不久,关系也不是真的多么熟络,更多的还是一种利益关系,能够聊得,其实并不多。 实际上对于李秋蝉来说,能与叶冲说这么多话,已经很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师尊去世之后的几年之中,她很少与人这样心平气和地聊过天,无论,聊的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要离开了,所以想要找个剑冢中人多说几句吧,毕竟离开剑冢,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也没有什么人值得她再回来。 而她忽略了,叶冲来到剑冢,也不过才区区一年的时间,对于剑冢,跟她的感情决然是不同的。 很多年后,她发现自己对于剑冢的印象,除了师尊的坟墓,还有一个画面,就是她第一次藏在紫竹林中所窥见的,叶冲和七玄宗众人嬉笑玩闹的场景。 那是她当年也曾拥有过,后来却失去了的,所以才会在后来,答应庇护与路元霸联手,答应庇护叶冲和七玄宗的这些少年。 “走了。” 李秋蝉丢下最后两个字,潇洒地转身,背着身上的剑柄,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夕阳下面,肉眼所见的地方,就是封印山。 叶冲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拥有绝世容颜,却冷清无比的女子背着长剑离开。 她背后的剑鞘上刻着一只蝉,还有几片落叶,而那落叶与夕阳的光辉,似乎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良久之后,叶冲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寒蝉凄切……不知道秋蝉这个名字,是她自己改的,还是她父母给起的。” 对于这个背负着莫名重担的冷清女子,叶冲也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疼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在他的前世已经烂大街到小屁孩都能随口蹦出的话语,却一次次地让他在这个世界看到了真实。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心绪飘得有些远了,叶冲对着夕阳,伸了个懒腰,像是在前世孤苦无依之时每日起床后对自己的鼓励一般,道:“叶大侠,还有不到两年,你也可以去闯那封印山,离开剑冢,去和你的师姐双宿双飞了,加油吧!” 此时,齐国麟都,赫赫有名的柳氏剑庄。 同在一片夕阳之下,两个身材窈窕,美丽动人的姑娘,正在给对方喂招。 忽然,一位姑娘手中的长剑被拍落在地。 “你走神了。”另一个女子走过来,无奈地说道。 “啊……抱歉,卿儿,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已经一年没有回朝歌了。”那女子缓缓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眼神,却并非望向朝歌的方向,而是看向北方。 还有一个人,也离开一年了。 这两位姑娘,正是秦无月和沈卿儿,她们当年一同离开朝歌,来到齐国,参加联合特训,后因为天资过人,被齐国的剑道宗师柳长鸣看中,收为门下弟子。 已经一年没有回去,而原本并不熟络,甚至还有些间隙的她们,也在这异国他乡,彼此照拂,成为感情甚好的一对姐妹。 “是啊,一年了。”沈卿儿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道:“不知道以前的朋友,现在都怎么样。” 说着她突然露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秦无月道:“上次灵火那丫头给我传来信笺,说你们那个朋友,北堂墨在边疆立了战功,前不久回到朝歌,还被卫王亲自召见了。” 秦无月这个时候也微笑起来,她突然想到,当今的卫王,曾经还救过她和北堂墨的命。 “真是个好消息。”她欣慰地说道。 好消息,自然想要跟别人分享,然而她最想要分享的人,此刻却远在天涯。 夕阳的余晖之下,秦无月那一双灵动的眸子,被雾水笼罩着。 沈卿儿静静地站在秦无月的身侧,看着她的侧影,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第162章 第三柄剑 药峰,丹堂。 夺丹日之后,这里的一切又回归往常,一片安静祥和。 叶冲与丹堂长老同坐在丹堂门口的石桌两侧,正小声交谈着。 石桌中央摆放着一柄剑,是祁黄的剑。 而叶冲与丹堂长老谈话的内容,也与炼丹篆灵无关。 “师尊,昨日一战,虽然我成功击杀了祁黄,但是也让我发现了日月双玄的一个弊端。”叶冲此刻端坐着,如同一个像到是讨教的学生一般,恭敬而平稳地说道:“我父亲曾因为使用日玄剑,在卫国的朝歌城博得第一刺客之名,而我此时修为进入地宫境三重天,日月双玄的一些特性也逐渐展露出来,仅就目前而言,我觉得它们更适合于暗杀或者突袭,可以作为出其不意的奇兵,正面战斗,就不见得能够发挥出它们最大的威力和性能。所以我想,这两柄短剑,以后应该要被我隐藏起来,不再轻易动用。否则若是每逢遇敌,都祭出日月双玄,就有可能会被敌人料到先机,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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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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