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太攀沉默了下来。 这何书文的表现,完全对得起他的名声——一套连消带打,软硬兼施的言语,给了常远道人,给了白云道人最大的脸面,更是令他自己,站到了一个‘理’字上,一字一句,一言一行,都是有理有据,叫人挑不出半点的疏漏和错误来。 而那最后的提议,更是既顾全了同门之意,又顾全了兄弟之义。 同门刘云谷死于太攀之手,而他因为太攀身为同门缘故,却无法出手复仇,只能以同门之义,逼迫太攀为刘云谷守墓八十年——八十年,对于神境修行者那至少五百年的寿命而言,虽不能说是不值一提,但也并非是不能接受,尤其是,太攀还足够的年轻。 是以,无论是从那个方面而言,这八十年的守墓,对于何书文而言,都已然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哪怕是白云道人亲自来谈,也不可能叫何书文再退一步了。 若是太攀,连这个条件,都不能接受,那就足以证明,太攀没有丝毫要和解的意思——这样的话,那不死不休,自然便是顺理成章! 而守墓八十年这个条件,太攀会不会同意? 当然是不会的! 不得不说,这何书文的言语,刚好就打在了太攀的七寸上…… 若是寻常时候,守墓八十年,守也就守了,无非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闭关而已,但在如今的局势下,不要说八十年,便是五十年,甚至二十年,十年,乃至于五年,等到太攀出山的时候,这天地之间的乱局,早就结束了,而结束了乱局之后,重新平稳下来的天地,又如何还会有太攀施为的余地。 而没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太攀便只能看着万灵山的痕迹,在这天地之间,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连自己,也一起消失……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而想要在如今的局势当中,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辗转腾挪的余地,太攀便必须要在这一场变局当中,获取足够的好处,令自己在这变局结束之后,最大限度的变强,拥有所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这一场变故。 若是接受了何书文的条件,那对于太攀而言,和死亡,没有区别。 是以,太攀几乎是没有任何斟酌犹豫,就已经决定要拒绝何书文的条件。 而拒绝,就意味着,彼此之间,不死不休! “何书文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吗?”目光盯在何书文剑匣上那两个‘殺’字上,太攀的心中,不无疑惑——按照他本来的谋算,在得到了白云这位合道半仙的承认之后,他在天师府中,任何因为刘、张两人的性命而起的争端,都只能算是私人恩怨,于天师府无关,更不会叫人胡思乱想,心中存疑,但此刻,何书文所提出来的条件,却是叫太攀有些骑虎难下,将太攀的如意算盘,给彻彻底底的,敲碎打烂,这叫太攀不得不怀疑,自己面前的何书文,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略作一看思虑之后,太攀还是决定用一个拖字诀——“虽然立场不同,且不得不出手,但刘、张两位道兄,死于我手,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天师府不予追究,云行舟万分感激。” “所谓投桃报李,天师府予我以仁,我亦当报之以义。” “为刘道兄守墓,理所应当。”太攀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到何书文的脸上,细细的看着何书文神色的变化,而在这一句说完的时候,太攀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何书文那故作平静的脸色,陡然间抽抽了一下。 显然,太攀应下这‘守墓八十年’的要求,出乎了他的预料。 “刘师弟他们,被牵扯进那风波当中,本来便是生死无尤。” “若那云行舟依旧还是一个散修的话,哪怕是他背后有着徐求道,但我们将之杀了,也就杀了。” “但如今,他却是快了一步,得到了白师叔祖的任何。”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认可,就是认可。” “在白师叔祖认可了他之后,你我便不可能因为刘、张两位师弟的战死取他性命——可以伤,但不能杀。”这个时候,何书文的脑海当中,他临幸之前,另一个修行者和他交流之时,所说的一切,再度的浮现出来。 “难道就这样算了?”何书文目光冰冷,“刘师弟救过我一条命,换言之,便是我欠他一条命!” “大不了,便是以命换命罢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何书文愤愤的出声之后,另一人便是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找到他,便先摆出一个和解的姿态来,再提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条件。” “此为,以退为进也。” “他若是不应,便代表,他没有和解之意,既然不打算和解,那他死了,也就死了!”
第412章 “他若是同意了呢?” “他不可能同意。” “因为他一旦同意,便等同于生死操之于他人之手。” “守墓八十年,不得修行八十年,那八十年之后,他也就废了。” “换了你,你会同意吗?”何书文想着他出发之前,和那人的交流。 “自然是不同意的。”何书文没有丝毫犹豫的摇着头。 何书文自问,若是自己也是这般年少成名的话,便纵然是死,也不可能自囚于一个地方八十年,生生的将自己给废掉——所以,太攀是绝对不可能接受他这看似息事宁人,但实际上,却是咄咄逼人的提议的。 “既然如此,那此人便是宁有谋算了!”何书文想着,食指微不可见的,在剑匣上一扣,真元顺着指尖,渗透这剑匣上的每一道符文,剑匣当中,飞剑隐隐的颤抖起来,那锐利无比的锋芒,几乎是要将这剑匣,都给撕裂一般。 “不过,此时我另有要事。” “不若等待事端结束之后,我亲往刘道兄衣冠冢前,负荆请罪,休说是八十年,便是三百年,我云行舟,也认了。” “何道兄,以为如何?” “巧言令色!”太攀的言语才落,百丈之外,那何书文,便是陡然大喝了一声,然后那剑匣裂开,剑匣当中,明晃晃的锋芒,裹挟着炽烈无比的杀气,朝着太攀席卷而来。 明明是五月,阳光正好,但那阳光落在太攀的身上,却是叫太攀浑身都在发寒——那森然的剑光,森然的杀机,叫太攀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是紧缩了起来。 在这森然剑光之下,太攀立刻便是确定,眼前这人,叫自己守墓是假,想要趁机诛杀自己,才是真——这人的剑光,根本就不是要拦下自己,而是要杀了自己,这剑光当中的杀机,完全做不得假。 “太平七杀剑经,好一个太平七杀剑经!”感受着那炽烈到了极点的杀机,太攀心中,也不由得是一阵感慨——功决经典道,对于这天地当中任何一个宗派而言,经,都是足以镇派的存在。 每一本经文,都是直指飞升的存在——而所有的经文当中,这太平七杀剑经,乃是唯一的一本,连合道半仙的修行者都不曾出现过的存在。 一本到目前为止,修行者最高的境界,也只是神境的功法,却能以经文称之,与各宗派的镇派经文相媲美,为什么? 原因,就在于此,就在于这无与伦比的斗战杀伐之能。 两者还没有正式的交上手,只是那剑匣裂开后,那飞剑上所流淌出来的锋芒,就已经是叫太攀有了致命的危机感,这太平七杀剑经的斗战杀伐只能,由此可见。 只是感受着这炽烈的剑光,太攀的心中,便是清楚,自己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何书文的对手——若是那七星弥天旗在手的话,自己或许还能与眼前这人,战一个有来有回,但如今,七星弥天旗被借走,他一身的实力,十成去了三成,这余下的七成,又怎么可能是这何书文的对手? 判断出了眼前的局势之后,太攀没有丝毫犹豫的,便是抽身而退——就在太攀抽身的时候,那剑匣已经彻底的打开,剑匣当中,那一柄飞剑凌空而起,寒冰一般的剑光,无孔不入的,在太攀的周身席卷,要将太攀护体的真元,一点一点破开,一寸一寸撕裂。 “走得了吗?”见此,何书文只是冷笑着,论及速度,哪一个修行者的遁光,能够与飞剑的速度相媲美? 两个呼吸,只需要两个呼吸,那锐利无比的无双剑,便能够追上太攀,将太攀护身的真元给撕裂,然后,取走太攀的性命——对于自己的判断,何书文没有丝毫的怀疑,这是死在他手上的二十多个元神大妖,用性命证明过的事。 “散修就只是散修而已。” “眼光始终是短浅了一些,只能看到眼前的表象。”何书文一边想着,一边深深的为死在太攀手上的刘云古不值,他甚至是有些怀疑,自己眼前这人,是如何击杀了刘云古的。 “若是能有死战之前,迎难而上,还能有挣扎的机会。” “但如今,此人但气已失,待到我飞剑落下的时候,便是此人授首之际。”何书文目光森冷,操纵这那无数的剑光,将太攀的每一条退路,都彻底的封死——终归是数度经历过生死的存在,经验丰富,哪怕是确信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但何书文也依旧没有丝毫的放松,更没有丝毫的大意。 天师府中,远,有无数大意而死的前辈,近,有那曾经是一代天骄,却因为一时大意而跌落尘埃的的风、云二人,这无数的例子,已然是叫大多数的天师府弟子知晓,在任何时候,‘得意忘形’,会是一个什么后果。 “果然是滴水不漏。”太攀一边后退,一边感慨着,哪怕自己表现出了这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但眼前的何书文,却依旧是滴水不漏,没给自己留下丝毫的破绽。 身形飞快的后退着,太攀的衣袖,猛地往前一挥,衣袖当中,银色的月光,席卷而出,和那无数无形无相的剑光,一触碰到一起,便立刻是水火不如的,激荡起来——玄月银光。 这一记法术抖出来之后,太攀的右手,也是在那衣袖的掩饰下,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然后,在那以及玄月银光,在那剑光当中堙灭的刹那,太攀后退的脚步,陡然一顿,然后周身经络当中的真元,都是在这刹那间炸开来。 下一个刹那,太攀的身形,不进反退,迎着那漫天的剑光而上,如同浪潮起伏间,那逆着海潮而起的大鱼一般。 在迎上那剑光的刹那,太攀周身上下,护体的真元,便在顷刻之间,全数堙灭,太攀的这一具道身,便是光秃秃的,展现在那漫天的剑光当中,要被那无数的剑光给彻底的撕碎一般。 而就在那无数剑光及体的刹那,‘叮……’的一声,在这天地之间,悠悠的回荡开来, 然后,那漫天的剑光,在一瞬之间,都是彻底的虚化消散,只留下一柄近乎是由光芒所构成的剑器,停在太攀面前五尺之地——而在那光芒所化的剑器之前,同样是一柄潋滟的剑器。 ——潋光剑。 在那飞剑及体的刹那,太攀腰间的潋光剑,终于是在那衣袖的掩饰下出鞘,然后剑锋,正好抵在那明晃晃的飞剑之上。 “好!” “这才有了那么三分样子。”看着被太攀截下的飞剑,何书文不惊反喜,抚掌大笑着,“我现在相信,刘道兄真的是死在你手上的了。” 一边大笑着,一边手上的法诀一变,那才被太攀抵住的飞剑,便是轻灵无比的,往穹天之上一跳,倏忽之间,便消散了在了那融融的阳光当中,只剩下那凌冽的寒芒证明着,这飞剑并不曾消失,而是依旧在太攀察觉不到的地方,引而不发,如同是最为高明的猎手一般,只待自己露出破绽,便是雷霆一击。 太攀闭上双眼,手中的潋光剑,往下一垂,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他神色凝重,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手上的潋光剑,正在他的掌中,发出不甘的哀鸣——何书文的那飞剑,实在是上品当中的上品,无论是主材,还是辅材,都是精挑细选而来,加之又在那剑匣当中,孕养了不知道多久,其品质,距离成就法宝,也只在一线之间而已。 这潋光剑,在与那飞剑交接之后,被那飞剑的锋芒一卷,这潋光剑,已然是有了承受不住的模样。 显然,若是再与那飞剑交击几次的话,自己手中的这一柄潋光剑,便是要崩碎了。 “不能这样了,久守必失,此非取胜之道。”太攀心中想着,感知弥散开来,搜寻着那飞剑的轨迹。 “只能死中求活了!”太攀看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潋光剑,心中哀叹了一声,“老伙计,看你的了。” 念头才落,太攀体内经络穴窍间的真元,顷刻之间,便是涌至那潋光剑中,叫那潋光剑上,腾起了数尺的剑芒来。 剑芒轻轻的一抖,太怕的身形,再度一动,然后便朝着那何书文的所在,冲了上去——这一刻,太攀的眼前,天地万物,风云日月,山川草木,都是在这一刻,彻底的隐去,太攀的眼前,只剩下那百丈之外,拄着剑匣而立的身影。 这一刻,太攀似乎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身影手上,掐动印决的时候,五指颤动的轨迹。 这一刻,何书文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目光当中,也是充满了凝重——这近乎是舍弃了性命的困兽之斗,便是何书文此刻占尽了上风,也不敢有丝毫的忽视。 作为身经百战之人,何书文无比的清楚,野兽临死之前,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所以,那悬在穹天之上,无影无形的飞剑,在这刹那之间,重新的出现在了太攀的感知当中——只是这一次,这飞剑的出现,不是寻到了太攀的破绽,而是朝着太攀手上的潋光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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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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