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此时此刻一个人都没说话,却都像是一起活在了黑暗中一样。 他们彼此身上是暗无天日到无法闻下去的血腥味,是唯有真正吃过人,见过血的同类才能理解的味道。 而在文殊来之前,这个人也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所以一直面无表情地想着事,出着神。 但等看到文殊真的出现,这个人虽然一瞬间抬头,也什么话都没说。 可狮奴身份伪装下的文殊还是感觉到了普贤好像有像确认般睁开眼睛看了他的手一眼,又停留在他身上的气味莫名看了好半天,才保持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挪开了目光。 “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应该不会来了,至少你不来就说明你可以和你的朋一起继续做一个普通人,不过……看来你今晚已经有自己不小的收获了。” “……” 这口气听着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的的话,实在听不出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文殊不想开口说话。 因为这个人明明故意暗示着让他做了今晚的事,现在又说这种假惺惺的话,实在是鬼都不信。 可杀人的是文殊自己,普贤只是那个给他一句话的人罢了。 说到底,路是自己选择的,他们俩本来也不欠彼此的。 而虽然没办法和文殊这种比,可其实普贤明明也很高,那上次那夜暴露出来的作为男性的身材轮廓光是露出一点都很有料。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身处黑夜时,他整个人连同他的身体就好像缺少一种活在光下的感觉。 在文殊的眼中,这个人身上的一切就是天生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地方才能长出来一样。 普贤仿佛他从生下来永远都是这种让人摸不着底的个性。 他们俩根本从来没有一点像兄弟的地方。 这也造成了他们俩根本没办法想对方一点好。 而如果文殊不是早看穿了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卑鄙小人。 狮奴本人或许会觉得这一刻,这个狼心狗肺早就背叛了所有人的人好像看上去是挺孤独的,还是那种从来也没什么人能理解他,所以渴望别人来陪一陪他的孤独了。 他像是在用他的身体去告诉看见他这副样子的人,他真的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一个人坐在夜深人静的地方不指望有任何人看到自己。 因为习惯了,所以才会很平常。 没有什么开心和不开心,辜负和不辜负,就算被他人讨厌他也不会在意,这一切早就不能击垮他了。 但世上谁都可能孤独,或者让人觉得同情可怜,文殊都不觉得这个人会可怜,要是这种人会值得人可怜,那才是最可笑的笑话。 而通过先前一系列的事,文殊早也明白了这个人对自己的一切一贯有一种别样的利用和发挥。 这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起来最有利。 过去这人就把平庸当做面具,如今又在这个面具下,时不时露出他的虚情假意,这才是这个和他一辈子无法认同彼此的人。 因为这点,文殊最初被这个人刚刚那种奇怪到不能解释的样子激起的一点多余念头到底还是迅速压下了。 而不知道文殊现在想什么,早被看穿把戏的普某人此刻在察觉到有个人来了后没主动表示什么,此时好像也不着急。 今晚,那迦罗明显不在。 这里除了他这个主人,就只有在不远处的这头被他制服的狮子一个人和他今天一整晚会置身于这里了。 可因为是他主动撒下网来引诱一个人的。 这个人现在既然要来主动接受他驯服,普贤觉得自己没必要把主动权一定留给自己,或许,是时候让他明白游戏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当下,一场彼此的试探好像已经又要开始了。 因为白天二人的那场冲突,现在普贤身上穿的明显已经不是白天的那件了,而成了另外一件,一件同样还是白色的,却好像让他看起来更禁欲斯文的衣服了。 他脸上,身上在此之前露出的一点地方,包括上次在内的伤,明显都还没上药。 当然,他其实也能好好给用自己的手去给自己的伤口上药的,但他就是不想用自己的双手上。 毕竟他都受伤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来为自己上药呢。 怎么别人总能被他人记住,被人关心,被人当做唯一的宝贝。 就他没办法找到一个人来陪他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呢,不管是怎么样的陪,可仅仅看他现在这样,要是他哪天死了,也不会有人记住他是谁或者在乎他死在什么地方吧。 普贤从来不怕死,不怕世上的任何看上去危险和可怕的人和事,但他不想在受伤的时候都必须用自己的双手上药。 这只是一个渺小到不值得一提的小愿望而已。 这一刻,在文殊没来之前,就这么孤零零坐在黑暗中的普贤似乎也陷入了这种少见的奇特情绪中。 而虽然不可否认这种想法有点自恋,但普贤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好,可是他又不喜欢和人说自己很聪明,他总希望别人主动发现自己。 这也是他过去从来不会去嫉妒天天杵在他旁边的观音的原因。 他从来知道自己的脑子比观音聪明一百倍,他不和傻子较劲,有时候心情好,还会稍微花一点点力气稍微去照顾和保护这个呆瓜。 漂亮的呆瓜人人当个宝贝。 我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有人来夸奖夸奖我。都没眼光。好烦。就是那种时常郁闷又不爽地想。 你们都没眼光,你们不喜欢我。但这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普贤从来知道自己只是陷入一个人自我欣赏,还找不到发泄口,叫做安金的狐狸罢了。 安金明明是很好的。可惜你们都不欣赏我。 又一次在这种幻觉中,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种精神世界中样子的普贤面无表情地去想。 他是有一点坏。有一点自私。可这只狐狸真的也是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优点。为什么就从来没有人喜欢他呢。 狐狸只要有一个人给他一点点吃的,就会比流浪狗还忠心的,他一点都不像他的脸看起来一样坏。 只要你愿意爱他一点点,他就一定,一定会跟着你去任何地方的。 而这些因为伤加上难得的心情不好,让普贤这个斯文有余,猛男不足的公狐狸现在看上去更惨兮兮了。 他发誓自己这次的惨兮兮,真的不是装的,可惜,这一次,公狐狸的心声并没有传达给对面的那个人。 而他某个比较隐晦特殊的身体部位,却也因为这种趟姿而变得有点明显,甚至哪怕被衣服包着都让人不可忽视了。 这搭配着他这个人身上斯文败类的气质,倒使人看着就想有一种折辱他,摧毁他的奇特吸引力了。 “……” 这一切,文殊当然也一点没错过得都全部看到了,但他这次选择当做根本没看见,也根本不表示什么。 他就像一个睁着眼睛,也根本看不见东西的死人。 一个根本看不见面前这只公狐狸都已经这么惨兮兮都在和人摇着尾巴求撸一把的冷酷杀手。 而这头公狮子对自己这种肉眼可见的冷酷无情以及根本写满了防备的警惕心,倒也让普贤这时终于不置可否地睁眼了。 因为普贤在说完一通发现根本没效果后,也好像突然身子松了下来躺下了,并理所应当地和他抬抬手打了个招呼。 “既然都来了,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这话,普贤好像还真的对他很客气了,说完后还拍了拍自己身旁那个挨着自己的位置。 可文殊一时半会儿根本还是靠都不想靠近这种人了,更别说和他挨这么近了,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普贤见状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又不说话了。 于是他当即先坐起了一点从头到脚看看文殊,又表情有点古怪地冲他笑了起来。 “你现在这样是怕我对你干什么么,还是觉得我只要看到一个人会对他有所图?” “你都知道了是我杀了那些魔国人,我现在也知道你也杀了那些魔国人,这不就是我们交换信任的第一步么,我们早就已经同流合污了……也不得不合为,一体了。” “不过真要是这话也没说错,我确实是对你有所图……要是你真的不来,我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坐到天亮了……因为有时候一个人,总是必须这样。” “可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了,但直到现在还是很想知道,请问……你对我是有什么很大的意见么。” 这话,普贤自诩自己态度真的很友好地将一条手臂抬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手还以手指尖上的一点力度思索着往下抚摸过身下的那块毛皮。 他向来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卑鄙小人。 别人对他表达的意见,他大多都能理解,也不会去反驳什么。 比如波旬,比如世上多数想他死的人。 这些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都了如指掌,他也不会否认自己干了什么,可是他就是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对他好像很避而远之的样子。 “如果你是因为这里是魔国,而你真的想复仇,你最应该讨厌的也不是我,至少现在我还并没有掌握这里的任何生杀大权。” “以及,就算你真的讨厌一个人,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我劝你下次不要用现在对待我的态度去对待你的仇人。” “在这世上想杀一个人,第一个最容易失败的办法永远是还没动手就让对方看出来你在想什么了,这一点,上次我好心互帮互助了一下,没让你在波旬面前暴露,你就已经应该感谢我一次了。” “不过,我们真的或许在哪里见过吧,不然,为什么我对也总是觉得那么一点说不出,但是又好像……真的存在着什么联系的熟悉呢。” “……” 这试图窥探他人心里想法的公狐狸一边说着话还在摸着毛皮的动作很轻,好像是在对待一个属于他的猎物了。 或许在他眼中,只有死了的野兽才能永久地臣服自己,他所造成的这一幕莫名文很有些残酷感。 而普某人的这种真假参半的话,无疑就是又一次告诉眼前的这位狮奴,上次他的活命机会,也是自己好心给他的。 他真的从酒宴那一晚就开始算计人了,而且每一次每一步都是这样。 所以文殊一听到他这话,一头长发下遮挡下的金眸也是划过一丝冷的。 他已经承认了这个人确实实力很强,甚至是在当下这种情况比他还要强上一点,可文殊还是会本能地和这个人对着干。 这就像他们俩前半辈子。 一首后世,佛国,人间每个人都知道的佛经古谚语一样。 哪怕现在狮子和狐狸也终于是已经沦为一路人了。 这一刻,文殊其实差一点还是很想说,他们不仅从来不熟,而且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该一起被生出来。 “我们从来没见过。”低着头看着这个人,文殊依旧用他自己都陌生的语气冷冰冰说。“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你见过。” “我们只是根本不认识,也容不下对方的两个陌生人罢了。” 这话某种程度也没错,因为他们这种怎么都是错误的关系,就是真佛当年唯一做过的错误。自己这辈子更是最恨不得去忘掉和他这种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件事。 只是有些仇人才能懂的话,到底不能现在说出来。 至少,一旦让这个人现在就知道他到底是谁,这才是把他和他之间的全部老底给揭穿了。 所以面对着一个根本最后还是不打算放过的人,文殊的态度也真的已经连普贤这种人都觉得和他继续这么互相语言上敷衍对方,实是在很没意思了。 虽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宽宏大量让对方怼了自己就完了。 毕竟他这个人的气度自认倒是还挺烂。 佛魔两国加起来最小心眼的人一定就是他普贤了,而且他不做人仅非常记仇,还非常喜欢乱记恨人了。 那既然他们俩都很不会说话。 他眼前又只有对方一个人,普贤想一想顿时也觉得那就没必要和他装两个人关系不错,或者自己喜欢和对方聊天了。 所以,我们天生小心眼,还十分会玩的公狐狸此时也拍拍双手斯文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他面前的这位狮子先生瞬间不能再维持他脸上这种正常表情下去的话。 “好吧,既然我和你过去从来都不认识,不如从此刻开始重新认识一下吧。”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把你身上这些沾上了魔族身上血的衣服在我这里统统脱下来了,我会帮你处理掉的。” “然后,一块洗个鸳鸯浴再走吧。” “……” 说完,这公狐狸翘着一条腿,对他淡定眨了下眼睛的样子。 以及他大大方方就邀请人和他一起洗双人浴的从容,不得不说真不是一般人才有脸皮提出来的。 我们和他已经上了一条贼船的狮奴本人哪怕早在来之前,早就料到这个人是真有病,也没想到他和这个人还得玩这种。 毕竟,如果上次已经是错误了。 现在普贤还想和他这么玩,这只能说明这个人就是觉得什么都可以玩,还一点没感觉到压力了。 而这种主动带着自信提出的邀请,放在他们俩目前这种关系下说出来可太暧昧了。 可下流人说下流话,搭配普某人根本流氓到无所顾忌的为人其实也很合理了。 未来的四大流氓,哦,不,应该是四大菩萨之二今天也在无形之中完成着彼此之间一步步同化。 偏偏同样作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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