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早从他当初将女人的衣服当做自己一部分开始就注定，或者说生死轮把因果第一次带到他身上时就注定了。
可这也意味着，他这个字面意思上的双性人，不仅仅是穿衣打扮发生了改变，更是连身体上所有繁殖和发育器官都已经彻底不可逆了。
这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其实让他现在用一句最简单的话说就是。
顾东来过去是男人。
所以在他的一切男性特征没有消失的前提下，顾东来本不应该长在他身上的女性器官也成为了他现在必须重新开始自我的那部分。
而这些除了脸以外的第二第三性征在经过他的身体改变后。
也最直观体现在了他变成这样后，还是时常不能主动决定到底要用前后哪个部位，以及穿上一件内衣到底要花多少时间上了。
因为同时拥有男女两种性别，真的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拥有男女一切优点，其实性别本身的一切你都要接纳。
诸如他现在必须紧贴身体去穿戴上的贴身私密衣物这一点。
已经是顾东来非常私人向，也绝对不可能向别人展示的一个秘密了。
他不可能轻易去告诉别人自己的这种隐私，因为他的自尊和人格不容许，哪怕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可是一旦秘密不再是秘密，那些愚昧无知的目光不仅仅会跟着他，甚至还会跟着一切他所在乎的人。
包括他现在心里在想的那个人。
顾东来其实不在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会在乎对方和自己在一起，是否会成为某种意义上不容于世的另一个人。
毕竟这里不是暗无天日，可以容他们在冲动争执后，又坦白心意，带着生死爱恨去拥抱亲吻也没人会发现的死界了。
活在光下，意味着这里已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人间。
一旦自己这样的人再用关乎一生的承诺，和那个人必然会对自己的怜惜和同情来让对方失去自我。
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对方定海公平，顾东来也不认为这是自己可以想当然的事。
而显然，从他的某些个人选择变得那么性别彻底偏离，不仅仅是他现在做女人已经做到这么熟练了。
而是因为他本来更强壮高大一点的盆骨和胫骨早已经随着骨骼走势而变得过于窄小。
顾东来现如今比一般男人胸膛轮廓更明显的性征部分，更是改变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
曾几何时，他坚硬又强势的男性化肌肉被更柔软也更女性化的部分取代，他用一只手掌去触碰那早就基本消失了的胸膛肌肉，都可以直观地感觉到不同。
但是再一看到两腿间的男人部分同时又和这种地方并存着，一种陌生和可笑又会瞬间袭上他当下的面部表情。
“……”
因为每每这个时候，看着自己的顾东来都会在心里想。
如果他真的做不了一个彻底的男人，索性就真的是一个彻底的女人就好了。
这样至少他不用忍受现在这种同时被这种身体，以及，时而都不确定方定海还不会对他现在的样子产生爱情的某种自我质疑。
可这些甚至都不是全部，因为等着顾东来的明显还有他躯体以下更多隐晦不堪的遗留问题。
而这些问题，举一个最简单也最能反映他目前身体问题的例子来说，就是从常人的生理角度，每个普通人无论是男还是女，都只有一个生殖排泄出口。
但是身体是双性的顾东来会有两个。
那就是男人的和女人的生殖系统，顾东来同时都有。
可只要是人，不管男女，都会有一个最简单的生理循环过程。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顾东来个人来说就会觉得很错乱。
因为他有些时候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用双腿之间隐藏的哪一个地方，才能去解决世上最平常也对他而言最耻辱的问题。
当感觉到有那种并非是欲望发泄，甚至只是最简单生理排泄的反应袭来的，他都要在这种成年人的身体下去仿佛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为了防止失态，他的身体和脑子都不能非常顺利清晰地分辨时，顾东来第一次体会这种感受，几乎怀疑自己会不会从此放弃做一个常人。
而这种事情还要伴随着他终生，可想而知他现在到底为什么没办法去见方定海的原因了。
他这辈子那么自信。
到头来，要是因为这具身体而被对方一眼得知真相，最后渐渐表现出情不自禁地疏远，远离，顾东来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会不想活了。
他可以接受方定海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爱自己。
但是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这些后，连最后基本的对等和自尊都没有给他了。
而他有时候想去认真看一看现在的自己，并保持着某一种没什么好和坏的心情去倒头外头照着镜子。
亲眼看着那镜子里折射出的那个长卷发盖住了半张脸的他自己，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活的真的不愧为不男不女四个字了。
诚然，他知道自己这样没什么可自卑的，不应该去低三下四的，不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没必要自卑。
毕竟这一切到底最初到底源自于什么，我们曾经了解过佛国篇上半部分那段故事的应该已经彻底了解了。
灵山的命运早在上一个轮回就已经注定。
火达摩，特殊的雄雌鸟之间的性别划分，以及不动和顾东来的灭族之仇，造就了现如今的这个结果。
尽管不动现如今已经彻底死在他手上。
但是这种人再哪怕死多少次，那些曾经经由他手酿成的错误和后果也不可能更改了。
这也是为什么顾东来的复仇必须义无反顾，不到最后一步不罢休的缘故。
因为这件宿怨本不是一刀可以解开的仇恨，而这对于顾东来个人来说，就更有着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坎了。
他现在只要脱下衣服，就还是面对自己现在的身体上的这些改变，甚至不止是他，灵山族留下的后裔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的情况。
这并不是每个灵山族人自己天生就想要的，是灵山的人活到这一步，只能用这一具具畸形到骨子里的身体活下去了。
所以要是连顾东都不能坚持下去，那其他灵山的人只会活的更生不如死。
正因为这一点，顾东来才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以此为耻。
他的自尊代表了灵山的自尊。
他的坚持也代表了灵山的坚持，而顾东来作为灵山的孔雀王，迦楼罗的大哥，佛位战争的第一，现如今更肩负孕育和守护两重职责，他才会必须让自己首先活着。
毕竟只有这样，灵山的人包括他自己，才会永远不再将这件因他人而造成的事当做一件耻辱了。
可是冥冥中，因为顾东来是灵山的王子，又是曾经直面三次轮回的那个人。
那么对于他个人来说。
那颗火达摩当初被拿走后造成的灵山浩劫，最终在他身上遗留下来的副作用注定是最大的。
迦楼罗，望舒，顾烈。
他们一个个在顾东来作为保护者面对波旬，不动和药师时的三次保全下，都不至于变的像他这样彻彻底底。
他们也到底还保留着自己内心想要的那一面性别，现在也有了自主选择爱情和性别的能力，更唯独只有顾东来变成了这样。
他一个人抗下佛位战争下的成佛之路。
让自己一个人到底选择了舍身忘己，战胜七个心魔和燃灯太子一起普渡灵山之路。
可也让他一个人去做了一个不容于世的人。
而迦楼罗之前说，如果方太子现在一旦知道了真正的后果还会丢下他，一定会把对方怎么样，想来也是觉得他这个大哥身上真的是诸多活的无法被世人所理解的地方了。
虽然迦楼罗也知道，已经连生死都已经和方某人一起闯过去的顾东来现在不至于会因此失态。
他和方定海之间曾几何时能一起走到这一步，一定还是有着对彼此的承诺。
但是作为弟弟，他还是不放心自己大哥的。
因为顾东来当初为了灵山，为了多数人所做的那些事，至今还是有很多人并不知道的。
也许连那位太子殿下也没有知道那么全部的一切。
可就从已知的这些来说，顾东来把少年时没有亲手救下的迦楼罗，最终兑现了哥哥和妹妹的诺言带回了家乡。
也因为龙泉山劫数他而死的千斤，灵芝用他在死界的那一切而成功救回了人间。
他还生下了如来，他也最终完成了寒壁曾几何时对他和灵山的嘱托。
顾东来就是一个世上最重情重义，最在乎和重视情这个字的人。
可就是因为他最在乎情这个字。
顾东来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才不是对他的掠夺，贪婪，对他这具和一般人不一样的身体根本不对等的施压。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他从不放在眼里。
而他这一生之所以活下来，要的从来只是那么一点点尊重，接纳，哪怕是经由地一点不那么把他当做不正常人的一视同仁。
一点点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常人以外目光中的一视同仁罢了。
这样的想法，实在是现如今这个看似活的张狂，强势，即便是变成这样也一定要让自己一生活下去的顾东来最不为人所知的一面了。
但只可惜，就连顾东来也明白。
在这种情况下的自己，也就和世上多数不健全事物存活于世不可能善终的道理一样，势必要面临想存在，就得付出巨大生存劣势的代价。
毕竟原则上来说，繁衍的根源是两性，也就是至少要两个个体之间的。
如果老天爷把这些都给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根本也不可能通过自己和自己交配诞下一个生命，那么他其实就是一个残缺的造物。
顾东来现在是残缺的。
双性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高人一等，反而让他处在夹缝之间被积压成了一团，哪一边其实都根本容不下他。
可顾东来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去屈服于眼前的一切。
为此，顾东来之前只能自己亲手把关于他的所有男人的衣服都一次性统统丢掉了，又换上了诸如旗袍，长裙，丝袜，口红，耳环，珠宝，化妆品等东西。
他真的开始化妆了。
因为骨骼和体态的变化让他不再可能空手举起沉重的法器，和女性性征和男性特征有些的冲突也只能由裙子和高跟鞋去化解了。
至于他到底喜不喜欢这些暂时填满了他视线的东西其实不重要，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他活下去而必须的了。
而顾东来从最开始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时，也时而会一个人去辗转反侧思考很多。
在这个过程中，他弟一直在他家的事，都没让他过度分心过。
但顾东来其实心情并不好，也是只要是一个活人都能看出来的。
因为他要让自己能做好去见那个人充足的心理准备，其实并不容易。
至少顾东来还是想维持自己的自尊和体面，不要在关键时刻让他在对方眼中变得不尽如人意。
至于这其中到底需要度过一个怎么样的过程，他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在多数他压根无法分辨自己现在到底是男是女的错乱情况下，有些不可控的情况也会出现。
而顾东来明显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真的还不太方便见外人。
所以面对这一次让自己尽快能去须弥山之前，他在慢慢习惯自己身体上种种问题的应对策略时，他都是尽可能避开外人的。
至于这种对于常人来说不仅是心理上的事情，顾东来自从死界活过来之后，一次也没有和别人说过。
他一直状态上都很平静，也尽可能自我地保持着自己以往的个性和做事的方式。
搞得以前根本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迦楼罗都觉得他大哥如今真的是一个不需要别人去担心的人了。
因为这意味着顾东来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而仅从顾东来现在的状态和心情上来说，的确是真的是完完全全没有一点让人能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也使得建立在这件事的前提下，顾东来之后一个人的须弥山之行才会完完全全地保持他个人的风格了。
紫色裙子和高跟鞋。
那看似平常出现在须弥山的每一步，顾东来其实都是在把自己的真实和诺言给了那个人。
他并不是有事妨碍了，也不是没有信守承诺。
而是顾东来切切实实地为了这件事准备了很久很久，至少令自己能够体面，自信，能以顾东来最真实的样子去见那个人，才真正动身去找对方了。
而去之前他是一个人，更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这一次到底到底想去求证一件什么事。
可也使得当顾东来真正出现须弥山时。
一场承接前文剧情的转折就发生了。
因为去的时候，顾东来明显还是想着无论如何是去独自面对那个人，以及自己这次都要把人给一起带走的。
为此我们的顾大魔头甚至一开口就故意得罪了某位方太子的仙女师兄。
毕竟，他是真的不喜欢任何禁锢对方自由的人和事。
而他也不想那个为了他两度入世的人这一辈子都成为他人口中所谓当初对不得他的人。
顾东来的想法，直观体现在了他砸场子的行为上，可谁能想到，最后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变成了我们白萝卜篇开头的那样。
一只拖鞋求婚的儿戏，和一个月的结婚约定。
让顾东来就这么被某人给一次性带跑了。
连带着那个人的出场方式，都让那么久都不确定要不要见他的顾东来完全地确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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