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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尘笑了下:“不了,暂且不急。”
吴诗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倒是文松月问了:“长老怎么传余师兄了?”
文松月并吴诗挽手走在前面,于恙跟在吴诗身后,李墨并谢无尘便随在文松月身后,听吴诗轻声抱怨:“没传余师兄,是白师兄,说我偷懒。”
“偷懒?”
“嗯。”吴诗应声,“是结合符箓的一个小阵法,我和于师兄一道做出来,一起交的,所以一起挨训了。”
说完,她又道:“这道阵必须两个人一起发动,我觉得不算偷懒。”
“是做什么用处的?”
“破阵。”
阵法符箓构成自有其规律,只要掌握,阵石一摆,自成威力。但是破解,要么能力够强可以强破,要么能洞悉其中规律,可以找到阵眼或是薄弱处。
“它比较适合用于连环阵一类,我试过了,破一些小型阵组没问题。”吴诗解释,但文松月到底是医阁弟子,怕是听不懂,她想了想,又补充:“类似绝地台的五行造化阵,用这个破不掉,但若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发动,或许可以试试。”
“那白师兄估计不能给你过了。”
现在学宫常用的三阵,藏书阁录名阵,万象天传送阵,绝地台五行造化阵,皆由白知秋负责。
“我没添乱。”吴诗吐舌,望着文松月的侧脸,片刻,又有些忧愁,“下了学宫后,便是出师了。以后非大事不回学宫,你想好了?”
“嗯,我修医术,迟早要下学宫的。”文松月道,“去年宜州一带便有涝灾,今年怕是更糟。”说着,她又笑,眉眼歪歪,少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平添几分温柔:“倒是想起我初上学宫时候了,那时白师兄告知过我,说医术一道苦累。现在一想,竟已经十数年了。”
于恙兀地插话:“走哪一道,总有些缘由。你走得坚定,这点我二人不及你。”
“仙道多修得淡泊无情。”李墨也开口,“不问世事,也好少些牵绊。或许哪日走了通天路,就彻底是仙客了。”
“说起这个,白师兄若是能修行,怕是真真的仙人姿态。”
谢无尘默默回想,不得不承认,白知秋身上真的有一种温和而淡漠的气质。
其实学宫中的许多人都有一种温和的感觉,白知秋却又显得万物无所求。哪怕他看人时显得不那么疏离,但他瞧哪个人都是一样的,于是便没了于他而言,可以将不同的人做区别的东西。
他不知九天之上的仙人是如何,但也许,仙人看世间的时候,便是如此。
带着些微的温和,却从不心动,不悲悯,与投给世间万物的一眼实际上并无分别。
云卷云舒,风起风去,四时入眼,衣不染尘。
吴诗兀自笑开,开起白知秋的玩笑:“白师兄是真挺无情的,身上没点牵绊。千象院不是一直有个传闻传得很广,有一道叫什么无情道的,修出来是不是就那样?”
“没见过谁修那道,我听传说都觉得累。”于恙接口,“换作其他阁弟子出师,师父多少要嘱咐几句,白师兄说过什么么?”
这下不知道是哪句勾得文松月的笑意淡去,她叹气:“入学宫后,学宫教给我们的第一课便是‘行止由心’。伊始我觉得是要我们忘了过去,从此得了自在。后来觉得,人在天地间,终究是要受困的。哪怕清净如学宫,我们上来时便是为了自己所求,最后还要义无反顾地一头扎回世间。”
谁都跑不掉,谁都躲不掉。
“所以有时候,我甚至很羡慕白师兄,连自己的事都能放下的。换作另一个人,有他那般天资,却不能修行,多少觉得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谢无尘听到了这四个字,一顿,手指扣紧了吴诗给他的黄表纸。
对于白知秋来说,天道不公。
但对于其他人,对于天地间万物,天道难道就公了么?
谢无尘从小就是不信命的,他总觉得所有的飞来横祸都是人祸。所谓老天爷高高在上,根本不会在意世间众生的生生死死。
这么久以来,他得到的唯一一个还算好的消息,是白知秋告知于他的,先生还活着。
但先生活着,他就能得到更多的,与先生相关的消息了么?
在他们说话间,已经走过了万象天,从白玉长桥上迈过,走不了几步,便顺着石卵小路拐进林中。
路边有小小的灯笼状的花,在黑暗中泛着盈盈的微光。大丛大丛聚在一起,照亮了往前走的小径。
路不长,很快到头。
谢无尘是第一次来到映花潭。
映花潭是碧云天阳明之处一片极大的湖泊。垂星河从碧云天山顶奔流而下,在映花潭源头化作白练,撞入映花潭后成一片清绿的湖泊。
夜晚之景,却不同于白日。
入眼是月色下大片的潭水,浮光跃动,粼粼晃眼。浮光之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如星河倒映,像西飘去。或远或近地,潭上匍匐几许黑影,有如水中之汀。岸边停着或是竹筏或是小舟,仅能容下三五人。
潭边有人支个小案或是铺上油纸,放着卖河灯,辟邪符一类。
于恙手中同样拿了几张黄表纸,拍了拍谢无尘的肩:“路引谁写?”
“我自己写吧。”谢无尘道。
吴诗拉着文松月去买河灯。于恙从袖里乾坤摸出一堆零件,很快拼成一只小几,李墨去潭边取了水研墨,递给谢无尘一支笔。
传说地官赦罪的规矩,赦的是幽冥业满之人。
但亲人送行时,谁在乎这些规矩。
传说而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谢无尘想,能送一送他们的,只有自己一个了。
只有自己一个了。
他的笔落在第四张路引的结尾,再写不下去。
他该送的,不只是他们。
“于师兄……”
于恙抬头。
“没事。”谢无尘道,他低下头,借着阴影隐藏住自己的神色,半晌,还是重又开口:“还有路引么?一张就够。”
于恙递过来一张。
谢无尘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提笔,写完后,于恙借给他一点火。
谢无尘烧掉了最后写的那张。
“那四张呢?”于恙多问了一句。
谢无尘把目光从一点点燃尽的黄表纸上收回,回头,冲他笑了下。
“不烧了。”他说。
“烧这张就够了。”
那一双属于尚未及冠的少年的眸子中,毫无笑意。
作者有话说:
围观群众:你为什么不说乌龟?
余寅:不敢。
余·珍爱生命·寅
感谢观阅。
第12章 前路
文松月做的天灯只够他们一人分一只,吴诗李墨写了些祝她前路顺遂的话,谢无尘跟着写。到最后,她做来送他们的天灯都变做了给她的祝福,袅袅升向夜空,与潭中河灯相映。
放天灯的不止他们,那几盏灯最终混入星河,瞧不清了。
文松月喊他们去放河灯。
映花潭是学宫少有的平坦之地,再往西走,又汇作一道河,流出碧云天。
“据说,碧云天是人间的终点。从碧云天往上,是通天路,通往仙京。从碧云天往下,一直走,等见到一棵鬼面槐,就是黄泉道的伊始。”吴诗坐在潭边,抱着膝盖偏头望向往西飘去的河灯。于恙怕她着凉,给她披了件外袍,她咕哝一句什么,倒是把外袍拽紧了。
谢无尘收回落在潭上星点上的目光:“碧云天后是黄泉?”
李墨耸了耸肩:“谣传,碧云天后灵气稀少,仙道院的弟子也没法赶路。我初入学宫时候出于好奇找过映花潭的尽头,映花潭最终是化作了一条河,隐没在林子里。林子里无路可走。”
文松月应声:“可我听说,映花潭最终是流往人间的。”
“那黄泉道不就是在诓人?”吴诗睁大眼睛,“那通天路呢?”
“黄泉道通天路未必诓人,映花幻境不就是依照通天路做的?”于恙道,“但映花潭的传说绝对是诓人的。映花潭最后在南边拐过大弯,奔入大峡,便是人间传闻中不可见的天江天堑。”
“极西之地的五河八堑已经是极西之地的世外修仙之境。”李墨道,“天江天堑谁知真假?”
“也是。”吴诗显然有点失落,“我信了好久的。”
“千象院的传说真真假假,能信的有几个?”于恙眉眼带笑,“其实我好奇很久了,医阁的‘与君同命’是真的么?”
“那是什么?”李墨问。
谢无尘从未听先生讲过更多关于学宫的事情,很认真在听,没打算插话。“与君同命”勾起了他的好奇,不等他问,李墨倒是替他开口了。
文松月解释:“说是,在医阁和丹阁尚未分开时候,有一道秘法。以心头血辅以七窍之血炼化成血线,将其系于另一人手腕,可以做到与君同命。”
“不过吧,这是个邪术。与君同命同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对方的。”于恙跟了句,“所以有个致命缺点,代价大。落术时非但自己痛苦,后来若是对方死了,自己同样落不得什么好结果。”
与君同命。
很深情的名字,很阴诡的法术。
吴诗眨巴眼睛,“线?不也是牵系的一种?”
于恙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抬手扣了她一下:“想什么呢?我们比得上那位?”
“泰半是假的,不然,那位会落得那般下场?”
那位。
刚刚还在讲故事,转眼他们便讳莫如深地提了一个那位。听起来,禁忌甚重,甚至连李墨都闭口不言。
于恙侧过头,低声同谢无尘解释:“你去藏书阁报到,应该见过,就是录名阵最中间被划掉的那个名字。”
“唤作什么不知道了,仅剩下一个‘春’字。”
吴诗也转过来,压低声音:“具体名姓,掌门和几位长老或许知晓,毕竟是辰陵宫留下的老人。若论惊才绝艳,他之后学宫再无来者。山门下三百白玉阶并空间阵法都是由他做出来的。当初他并掌门一道创办学宫,后来没走过通天路,跌下来被打回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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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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