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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拜于明信的规矩所赐,他每收一个新徒弟,白知秋的位次,都要往下掉一位。
秦问声就是这样打败了白知秋,成为了整个汀舟学宫的大师姐。
她拜师那日是夏天,在映花潭那边临着潭水一栋竹屋,屋前栽了几株柳。风一来,柳香随着水汽,清凉舒爽。
秦问声向明信奉茶,拜了一揖。
白知秋也在,坐在下首,神色恹恹的,全程撑着头。
学宫最大的那位对他道:“叫师姐。”
白知秋听了,等了片刻,才凉凉掀起眼皮。
长睫下的眼神淡漠极了,也冰冷极了。秦问声被他看的一悚,称呼在喉咙里滚了几遭,根本出不了声。
下一瞬,白知秋眨了下眼,于是所有冰霜淡去。他抿抿唇,起身一揖,不瘟不火喊了声“师姐”。
秦问声曾也是问过白知秋课业的,要论资历,她不知低他多少。何况,方才刹那,她是真的被白知秋的眼神吓到了。
白知秋敢叫,她不敢应。
好在白知秋不为难人,他笑了下,微微眯眼,恹恹的神色也没了,含笑道:“小师兄。”
换了个字,意思没变,叫起来却没那么难开口了。秦问声喊了声,白知秋便淡淡应下,眉睫微弯。
在秦问声之后,周临风,姜宁,陆积玉三个陆续入门,前后时间不过五年。他们向明信敬茶后,都是喊秦问声大师姐,喊白知秋小师兄。
白知秋对大小辈分不纠结不在意,喊他们师兄师姐时没负担。时候久了,他们觉得不合适也合适了。
只有余寅,没听白知秋叫过他师兄。
毕竟他能照面就和白知秋打一架,这等威风,放给别人不一定做得出来。
不过,余寅入门,都是许久以后,夕误离开学宫后的事情了。
他们拜入明信门下时,映花潭的五行造化阵已经落成十数年了,学宫已经开始筹办言阁和千象院。若不是明信突然开坛授徒,落成造化阵后便淡出在诸人视线中的白知秋都已被遗忘了七七八八。
伊始拜入明信门下,上碧云天后,他们四个,是有些怕白知秋的。
他们出身仙道院,修的是与天地相合的术法,对外物的感知最为敏锐。但白知秋的存在感于他们而言,很低。
并非感知不到,而是太自然。他一直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他们,站久了,就与风融为一体。
风过林梢,他是驻足于此的白鸟。
但白知秋是人,不是合于天地的风雨云光。他的气息太浅了,对他们而言,这代表着危险。
危险,就会产生忌惮。
曾经白知秋给予他们指点时,他们将白知秋当做前辈。而今成了同门,许多曾经不敢做的事情便失去了担忧的前提条件。
姜宁便是那个胆子大到没边的领头羊,撺掇着他们三个,在白知秋屋子门口埋了阵盘。
午后小憩还没醒透的白知秋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拉入大阵。
不过他们胆子再大,也要收着分寸。阵是困阵,姜宁花了四五个晚上布的;里面藏的符箓咒术不凶,但也是周临风陆积玉废了老大劲折腾出来的。
结果,白知秋在半个时辰后破掉了阵法,素白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符。
他恍是觉得阳光太刺眼,微微蹙着眉。抬起眸时,目光便淡然地落在他们身上。
然后,不明所以地笑了声。
四个人整齐地被他笑了个哆嗦。
白知秋走后,他们还像是被秃鹰盯上的鹌鹑,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最后还是秦问声以身作则,没丢光明信亲徒的脸面,上前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万灵枝。
万灵枝是仙道院的一个小玩意,验活人生气,气息越干净纯粹长得越好。枝繁叶茂的万灵枝不仅证明了白知秋是个活人,还间接证明了白知秋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这么折腾了一通,按理说,几人是该安分不搞事了。
他们也确实提心吊胆了好几天,见白知秋依旧云淡风轻才稍稍放下心,决心给小师兄道个歉。
结果,他们刚道过歉,当晚一道回到竹楼时,还没进门,脚下就同时一空,也被拉入了阵。
符箓咒术引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劈头盖脸向他们而来,毫无情面可言。
他们应对得手忙脚乱,差点扯头发打架。花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
但这口气没缓到底,就把他们呛了个半死。
——他们被拉入的阵,与他们做来困白知秋的阵一模一样。
谁都没想到白知秋居然还是个斤斤计较原样奉还的。
这阵法被白知秋重又改过了一小部分,比他们拿来困他的精细,但不及他们的强。布在阵里的符箓咒术,则尽数被摘了出来,原样奉还。
饶是如此,他们仍在其中困了整整一夜。
几人灰头土脸瘫坐在地,一扭头,就见站在旁边看了一夜好戏的白知秋,还有陪着他的明信。
这师门还能不能好了?
上碧云天前,他们皆是各阁弟子中最卓越的一个。本就心高气傲,此时丢脸丢到了自己师父面前,哪肯轻易服气。
加之消了那点忌惮,姜宁又花了一旬折腾那座困阵,又还给白知秋了。
落阵盘时,秦问声是真的担心他。
结果,白知秋没进去,陆积玉进去了。等陆积玉出来,姜宁不出所料挨了顿揍。
以此为先河,他们后来走在碧云天,时不时就能入阵入局。
一拐角,鬼打墙了,这是进了迷阵;在路上走着,头顶乍然来了躲乌云,这是碰到了符箓;练功时,听着了什么声音,然后便被缚住难以动弹,这是中了咒术。
碧云天上就这么几个人,他们凑一起谁都不觉得谁无辜。折腾着折腾着,碧云天上符咒阵越来越多,每天回个竹楼都要经历刀山火海。
他们终于吃不消了,停了战。这么一对口供,结论更吓人。
明信不会无聊折腾他们,有本事,也有闲心的,只可能有白知秋一个。
他们对白知秋的感觉其实是很复杂的。平日里,他们叫他小师兄,可真要排起辈分,白知秋资历未必比明信少。加上他实力太高,修行不跟他们一道,时候久了,无可避免地会有界限。
也就是这么一闹,秦问声突然觉得,白知秋好像也不是表面那么冷。
虽然她依然摸不透白知秋。
那日丢进去的万灵枝被她种在了花坛中,长得极好。
再后来他们修为日进,碧云天上那些阵盘符咒再难不倒他们。日子不再是枯燥的修炼,加之千象院落成,秦问声入了乐阁学习;周临风成了符阁教习长老,本就面瘫的人被气得愈发面无表情;姜宁入了术院,自此给碧云天添了一大堆叮叮当当的东西。
就在他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过下去的时候,白知秋给他们带上来了一个小师弟。
小师弟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却有点少年老成的意思,脸上成日见不到半点笑意,怎么逗都逗不动。
他们多少年没动,筋骨都闲懒了,整整齐齐地将主意打到了小师弟身上。
伊始他们还摆出来几分师兄师姐架子,不会太过分。但小师弟实在聪慧,修习起来也没日没夜,反而叫他们担心。
而且,他说是拜在明信门下,却由白知秋亲自教引。
秦问声问过白知秋,小师弟为什么唤作“夕误”。
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到这个孩子这里,却偏偏落得如此……
不吉利。
仙道院是很忌讳这些的。
白知秋逆着漫天橘红的晚霞,眯了眯眼,没说话。
谁会料到,二十年后,夕误与白知秋反目,下了学宫。
作者有话说:
“朝闻道,夕死可矣。”出自《论语·里仁第四》
感谢观阅。
第23章 天常【二合一】
谢无尘出来是透气的,和秦问声聊了一会,觉得酒劲散了,便拜了一礼,转身回去。
等他走到白知秋院门前时,白知秋正从屋内出来。见着他,递给他一个锦囊:“陪我去趟垂云翠榭。”
垂云翠榭平日无人,按照余寅说的,这里是碧云天山上和山下的分界线。
人来的少,这里便不常洒扫。落叶残枝被风卷入廊下,雨后的尘痕沾满了朱红的斜栏。白知秋在走廊尽头的小亭三面挂上了竹帘,又从不远处的溪流中沾湿了布巾,指挥谢无尘花了半上午擦净栏杆。
作为来帮忙的答谢,白知秋将锦囊送给了谢无尘。
谢无尘拎着锦囊,知道这是和袖里乾坤一样的东西,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白知秋靠着斜栏,阖着眸子。他好似是娇生惯养久了,做了会事便觉得累。宽大的袖袍垂下,露出来的只有素白的指尖。乌黑的发搭在肩膀上,衬得他的面色生白,可细碎的阳光穿透了树冠,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笼住了他,于是他的皮肤便有了白玉般的温润质感。
白知秋在这样温柔的阳光中转过脸来:“秦师姐他们也该有东西送你。”
“嗯?”
“不定是什么,看他们心情。”白知秋起身,用帕子细致地又拭了一遍手,谢无尘看见他不经意地捋过了手上的悬诊丝。下一瞬,白知秋便将落在廊外小道上的目光收了回来:“他们入门时,师父都送了物什。这是以前仙门的习惯,一直留到了而今的仙道院。”
“所以白师兄送我乾坤囊?”
“我是千象院的,你不亏了。”白知秋道,“我给秦师姐传了信,等下山暝来接你。我去藏书阁一趟,你有所需的书么?”
“没有。”
谢无尘和白知秋在一起住了一旬,知道白知秋出门基本是当值。今日逢一,按照安排需得去藏书阁核对录名。于是他只是点了下头,没多问。
谢无尘回去时候姜宁正颠着筷子拌凉菜,秦问声坐在檐下剥瓜子。
瓜子仁在小碟中堆成了小小一座山,皮散落在小案边。
谢无尘从虎背上下来,脚一沾地,便被姜宁指使着去搬冰。他回来后,环视了一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问道:“余师兄呢?”
“他?”秦问声“咔嘣”捏开了瓜子壳,漫不经心地回答,“被小师兄抓走当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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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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