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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法器崩毁,仙骨崩毁。事干重大,你仍有很长时间决定,是选仙道院某一阁,还是选以武入道。”
白知秋说的简洁明了,待他选定,就要开始正式教导他的意思了。
“如若,我选择以武入道,‘昭至’……”谢无尘思忖道,“可以做我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是相互选择而成的。秦师姐曾出身咒阁,声音便是她的法器。陆师兄虽修咒术,但以武入道,本命法器是一把直刃长刀。这不是限制,你与它相互感应,互为表里。”
谢无尘了然:“那,白师兄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说话间,谢无尘已经坐回榻上。白知秋保持着支额的动作没变,眼角却带上点调侃般的笑意:“真想知道?”
“?”这话什么意思?
鉴于白知秋已经丝毫不见外地讲出了秦问声和陆积玉的本命法器,谢无尘觉得这应当不是不能说的事情,但白知秋反问的这个语气,让他有一种后面还要摆一道的直觉。
“算了……”
白知秋笑了声:“你别害怕,我就告诉你。”
谢无尘斟满了茶,要给白知秋推过去,就见白知秋指了指自己:“我的法器,是我自己。”
谢无尘手一偏,差点推翻茶盏。
“……”
你再说一遍?
你说“总带在身上的那把油纸伞是本命法器”的可信度都比这句话高。
杯盏被人抵了一下,才免去翻倒的惨祸。微凉的指尖撤去,满是笑意的声音却响起:“有那般吓人?”
“谁吓人?”谢无尘收回手指,捻了两下才放开。
白知秋推过书本,弯起手指试了试茶盏的温度,被灼到指尖:“我没吓你,你怎的要谋害我?”
这口锅扣得可谓是毫无道理且干脆,谢无尘愣是被说得没什么好气了:“放放。”
白知秋别开头就笑。
听谢无尘说“放放”,他还真的抵住杯底将茶盏往里推了点。到了这时候,谢无尘又觉得他不像鸟了,像一只意图搞事的猫,比余寅还能撩拨人。
他笑起来好看,像春日里唤起第一株萌芽的煦光。平日里显得清冷的眼角柔柔弯起,眸光温柔,满天星子便尽数涵在其中。
白衣轻拂,不显锋利,倒有几分仗剑穿竹的自在飒踏。
侧目之时,惊心动魄。
但当这样一双眸子落于剑锋之上,温和未去,又生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昭至轻薄的剑刃削过笔直的树枝,擦着雪白如云的衣袂向上挑起。白知秋掌心翻转,掌着树枝在手心旋了半周,反抵住剑锋。
谢无尘在这个招式上占不到便宜,当即变招,化挑为刺。在剑尖突至面前时,剑身“唰”地一声展开,银芒乍开。
扇锋平递,所指位置比咽喉处还要低两寸。白知秋没退步,退了能躲开,却落了下风。
他身形比谢无尘更快,下仰之时将手中木枝高高抛起,借势抬足空翻,足尖不偏不倚击在谢无尘腕上。
空翻落定,他直接手刀斜向上劈,要阻止谢无尘再接回昭至。
谢无尘扫腿而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谢无尘在切磋和修行上从不示弱,哪怕此刻对的是白知秋。
白知秋很少给谢无尘喂招,因为他不爱跟谢无尘打。谢无尘学的太杂,不仅练了他整理出的剑术,还触类旁通地学了其他招式。一个不留神玩脱了,喂招就变成了对招。
虽然仙术方面,白知秋学的更多,但剑术上却仅专精于一道。他所修身法重在飘逸,真和谢无尘打起来,力量上是会吃亏的。
又是一式白知秋不好硬接的招,他矮了身,腰如弱柳,紧接着扫腿而来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柔态。
谢无尘退避一步。白知秋没跟着猛攻,重将树枝接在了手中。他落稳身形,宽袖长袍如风中重莲,飘然垂下。
昭至在空中旋了一周,回到谢无尘掌中。
两个人谁都没占到好处。
仙武不分家,而今仙道院能打的不多了,但碧云天上的诸人多多少少都会一点武功。
谢无尘平日里都是被余寅和姜宁摁着揍。余寅阴,为了赢方法无忌,连用蓍草偷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姜宁入过武道阁,单就身体的力量而言,比谢无尘强了太多。而对上白知秋时,却是一种软飘飘的无力。
他用三分力,白知秋化三分力,他用五分,白知秋就化五分。
和白知秋打了两次之后,谢无尘不爱跟他打了。白知秋实力太高,现在请他出手,他学不到什么。
白知秋从不接他正面猛攻来的招式,一进一退之间,皆是四两拨千斤般的游刃有余。
谢无尘怀疑,真放在实战中,他一样是这般举重若轻,身若惊鸿。
所以没什么好打的了。
寒风从院门溜入,擦过白知秋面颊,撩动额边垂散的发丝。他擦干净手指,将搭在肩上的头发往后拢去。然后接过谢无尘递来的斗篷,抽掉素白发带,拨了拨发,将耳朵遮住了。
山中寒凉,刚过立冬,已经遍地薄霜,只有正午的阳光才能让它们消散会。
白知秋贪暖,这么片刻,他已经将手拢回袖中,揣着暖手炉,有些像爱趴在锦被深处的白猫,神色都是慵然的。
他现下连门都不爱出了,成日窝在书房。谢无尘修习心法,他便倚在凭几边,一会捂暖炉,一会执一柄小刻刀,有一刀没一刀地慢慢雕木雕。
旁边的小香炉中燃着柏子香,烟雾袅袅升起,散在空气中。
谢无尘一抬眼,就能看见对面微微垂着头的人,肩背笔直姿态修雅。身侧的如墨乌发垂下来,几缕散在身侧,安闲宁静。
白知秋好像自有一般能让人内心宁静下来的本事。与他处在一处时,一切都变得不慌不忙起来。哪怕是一些在谢无尘看来极容易变得枯燥乏味的事情,由他做来,便带上了消磨时间的意味。
唯一能让白知秋放下暖炉出门的,是垂云翠榭的课程。余寅逗过白知秋,让他骗谢无尘下去替他,白知秋笑着摇了头,不多说。
不过白知秋结课要比其他课程要早一月,今天是最后一节。
没被当成代课夫子的谢无尘将暖炉递给白知秋,给他拨出领口处的绒毛,跟在后面走了。
作者有话说:
学校桂花开啦,摘了不少,又可以做香囊了。
感谢观阅。
第35章 鸿书
谢无尘以为白知秋会在结课时说些什么, 孰料他仅是宣布结课,而后补了毫无关系的一句:“据你们余师兄卜算,小雪当日会落今年第一场雪。”
“四时苑并映花潭的风光正是最好的时候。”
说罢淡然地同弟子们还礼, 待人走完, 往手中呵了口气,又拢住腿上暖炉,抬步准备回碧云天。
谢无尘跟在身侧,走了几步,悄悄从地上拾了几片叶子。
白知秋戴着斗篷的兜帽, 视野受限, 没把他落后两步的动作放心上。谢无尘追上来时,他转过头去,准备说点什么。
下一瞬, 他拢着的手被人握住, 扯了一下。
暖炉差些滚落, 在晃动时让谢无尘先一步捞住, 顺走了。
白知秋一下没了话。
他止了步,手指一弯,想将暖炉拿回来。但看到谢无尘微蹙起的眉心时,收了手,欲言又止。
“行了, 还我。”白知秋无奈道。
暖炉尚留有些许热度, 但要相较外界对比。那点温度,还不如谢无尘掌心暖和。
“何时灭的?”谢无尘问。
“少顷,我手冷。”白知秋道, “还我, 这天眼看着要下雨, 你带了伞么?”
若是只有少顷,暖炉哪至于凉成这样。
谢无尘没还,神色不虞地注视着白知秋。
自中秋后落雨,白知秋就披上了氅衣。后来又怕冷怕得很,早早点了地龙。平日里,他能不出屋子就不出,哪怕不得已出门,暖炉从不离手。
上课时,他一直拢着斗篷,多半是早上练招时暖炉灭了。
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就算了,扯起借口还一套一套。
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做错了事的自觉,神色坦然,扰地谢无尘内心无缘升了两分焦躁。
他兀自掀开盖子,将叶子塞进去:“为什么不说?”
白知秋活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被他师父和明信以外的人训,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不高兴的神情。尤其对方是一个小辈,这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他很缓地眨了下眼,眸光微动,嘴上却说:“你点吧。”
其实他大可说“在上课”或是“回去点上便是”,半真不假的话他说的多了去了。不过此刻不知原因,他犯了懒,理所应该地站在路边,看谢无尘放好叶子,催了符。
暖炉再回到手中时,符箓起了效,暖意源源不断地炉中透出。白知秋拢袖,沉浸在能烘得人全身都舒坦开的温度里。
“折叶成符,何时学的?”白知秋半张脸都埋在斗篷领口的雪白长绒中,声音听起来有两分闷,衬得更懒了。
“还没学。”谢无尘跟了两步,“不过周师兄讲了,符箓不必限制于纸页,我便用落叶试了试。”
白知秋感受着暖炉里灵力波动,浅浅“嗯”一声:“无箓之符,放在以前,能修到这个程度,就能被称一声老怪。”
“嗯?”
白知秋浅浅侧过头,眼中很淡一点笑意,呵气成雾,他道:“越高深,越无拘于物什,你修行不过两月余,已经可以折叶成符……”
“天纵奇才。”
这个词似乎常与白知秋本人放在一起,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不可避免一声叹息。
却不想,有一日,会由白知秋送给他。
若是余寅说来,谢无尘会觉得他是想打架;由白知秋说来,他却不觉得是夸奖。
问题并非是出在语气上,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是离白知秋最近的人,他从很早便察觉到了,白知秋身上时常会浮现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明明碧云天上,乃至学宫都好好的,他却总在思考什么,抑或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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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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