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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哪好?脆弱,又多愁善感,优柔寡断。师父总觉得他天分高,令人艳羡,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更不缺像他一样因为一点机缘站到高处就觉得自己绝无仅有的蠢货。小公子,你说说,用尸骨堆出来的所谓仙人,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白宇云满意地欣赏着谢无尘涮白的脸色,向他伸出手:“过来,清远一脉凋零已久,你既然被师父留下的玉简承认,便是清远嫡传,何必跟他们混在一起?”
谢无尘转过身,扫视过三人,夕误身形略有不稳,姜宁看不出生死,余寅只一昧向他摇头,要他拒绝。
他漠然无视。
“我只有一个要求。”谢无尘道。
白宇云含笑示意他讲。
谢无尘手腕一转,昭至再次现在手中,剑尖越过白宇云指向夕误:“他命谢家镇守北函关,又害死了我的父兄……我要妖师偿命。”
白宇云面上有一闪而逝的愕然,继而笑开:“难怪你也想对他下死手,不过,白知秋既然选了你,那我也应该给你应有的看重,不如由你来决定他们三个谁先死?”
“好。”谢无尘回道,下一瞬,昭至飒然展开,脚下步法诡谲,剑尖瞬间就到了白宇云面前。
“灭门之仇,也能冰释前嫌?”白宇云哼笑,“既然如此,那……”
谢无尘没听清,白宇云向后退开一步,几乎是复刻了谢无尘的动作,转瞬逼进到夕误背后。
他的打算却落空了。
夕误拧身,刀锋直接抵上他的五指。明明是短得来不及反应的时间,他竟然认出了那把匕首,生生收回攻势。
这一收,白宇云与夕误的距离被迫拉开了,又成了夕误护着谢无尘的姿态。谢无尘肩背紧绷,满是警惕,背后是昏迷不醒的姜宁和余寅。
“原来是它啊。”白宇云轻笑道,“扶楹仙师死的那一日,她用这柄刀足足杀了数十人,又被师父用它一刀洞穿心脏。后来,它就沾了煞,被封印了起来。说回来,扶楹可是药师,多可笑。”
“可这不就是世道么?将者折戟,言者失语,师者丧节,医者葬骨,天上月,泉下泥。常说世人愚昧,可高高在上不为人所知的学宫,难道不是建在什么人的性命之上的吗?”
谢无尘却好似被撷住了心脏,胸口一片冰凉。
“小公子,你也觉得他是对的,白知秋是对的吗?哪怕要你搭上自己性命来验证这种正确?”
“不需要验证,”谢无尘闭上眼,再睁开之时不见一丝挣扎,“我答应了将自己的命许给他,去留随意,爱恨随他,除却天理道义,我绝不违背他的一切。”
“……”
白宇云脸色骤沉,一展手,怨煞铺天盖地。谢无尘有白知秋予他的灵印护身,应对起来有条不紊,但怨煞很快将他们都围了起来。白宇云站在黑雾之外,眉目模糊不清:“别急,我很快会送白知秋和整个学宫下去给你们陪葬的。”
“看看吧,人死之后上黄泉道,就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一道灵光猝然升起,势不可挡地将怨煞劈开一道缝隙。湛白的流光飞速铺开,另一道更强的灵光从谢无尘背后升起,居高临下,转瞬便卷走了大半怨煞,谢无尘借机杀出,昭至刹那就指到了白宇云心口。
姜宁猝然睁眼,迎风展开数道符箓。
“这玩意怎么这么凶!”余寅骨碌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污尘,异常狼狈,手中印记却又平又稳。
“你撑不住,我来收尾。”夕误淡然道。
“你闭嘴!”
白宇云字出现以来一直云淡风轻的面色终于变了。
夕误手中印记一道接一道,四象虚影再次被他召唤而出,较先前更加凝实,威严地围坐在阵局四角。
“黄泉道就是这样?”夕误重复一遍,眼底讽意毫不掩饰,“若教天道听见这样的话,怕是该气得降雷劫了。”
姜宁的阵局轰然落定,覆盖住白宇云布就的阵法,闪电划破昏黄的天幕,劈得阵局嗡鸣不止。
“你们……”
“什么时候猜到的?”夕误一脚击向白宇云膝弯,逼着他跪下。昭至剑尖点在他眉心,福印灵光大盛,镇得他无法动作,谢无尘声音又轻又淡,连俯视着他的眸光都与白知秋太过相似:“或许是先生引路,却留下一真一假两道刀痕的时候。镜花水月,卜术中的小手段而已。”
“姜师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别将他人想得太蠢,”夕误冷冷的声音在白宇云身后响起,冷得像北地寒风,“妖师的名号,也不是谁都能用。”
下一瞬,冰冷的匕首穿透了他的眉心,夕误直起身,将尸体踹倒,摸了块手帕,轻轻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迹。
乌黑的脓血在本就沉积了太久血液的地面上蔓延开,散发出浓重的腐臭。余寅掩着鼻子,伸手同谢无尘要手帕,被谢无尘警惕后退两步,拒绝了。
“你要?”夕误问,但余寅一看他那柄邪气森森的匕首,突然觉得自己满身的污尘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那柄匕首沾血后通体漆黑,再细看,那根本不是黑色,而是无数叠加起来的血痕,怎么看怎么渗人。
余寅默默地向谢无尘身边躲了躲。
“姜师兄,你还好么?”谢无尘吞了颗丹药,递给姜宁。
“无妨。”姜宁回道。
“怎么就无妨了!”阵主已死,剩下的阵法摇摇欲坠,失去了其他威胁,余寅当即跳起来了。孰料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连带着后背火辣辣地疼,愈发义愤填膺,“我险些以为自己真要被宰了!”
夕误收了三象,指挥朱雀拆阵:“下次会注意的。”
余寅怒不可遏:“还有下次!”
“……”
“谁知道呢。”夕误轻飘飘道,收起匕首,俯身一推,将尸体翻了个个,看男人的面容一点点变化,最终化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杀人太利落了,余寅别开眼睛,不忍再看。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夕误抬手帮他合上眼睛,手指拨开衣襟,让其他人看清身上的尸斑。
“那他是谁?”听到这一句,余寅才转回来,嘟囔问道。
夕误望向谢无尘。
谢无尘摇了下头:“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出来时候那张脸……”他顿了顿,继续道,“是白宇云。”
“你喊他白宇云,他还说……是你师伯祖。”姜宁满是怀疑,“他真的是小师兄的师兄?”
谢无尘:“……”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场四人,除了他,确实没有谁是知道白知秋的过往的。
“是,有过一位师兄?”
“啊?”
几人皆是一脸意外,以余寅为最,结结巴巴道:“他他他……小师兄的师兄?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白知秋不喜欢提及过往,白宇云离开学宫又早在诸人上碧云天之前,三百年来,确实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了。
何况……
师兄弟反目,是白知秋亲手诛杀了散布血疫的白宇云,白知秋身上那一道伤,从来没有愈合过。
谢无尘张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知道?”余寅见谢无尘不答,转而与夕误冰释前嫌去问他了。
“小师兄没有提过,我的确不知。”夕误道。
“昂……”余寅恍然大悟,但还没恍然完,又瞄向谢无尘,“那你从何知道的?”
谢无尘哑然:“我……”
“你悄悄告诉我,是你骗了小师兄,还是他骗了你?”
谢无尘深吸一口气,忍住将余寅拖出阵揍一顿的冲动,转眼看向周围:“这座幻境,是还没有破吗?”
在朱雀的摧毁在,只剩下一个收尾了,残阳鲜血皆化作飞灰散去,只有被毁坏的村庄无声无息伫立在寒风中。
墙角门缝中,衰草簌簌抖动,诉说着这里的死寂。
“不是还没破,是这里已经成这样了。”姜宁叹气。
这确实是一座不知何时空掉的村子。
镜花水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怪乎夕误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
“将他葬了吧。”夕误道,起身要走,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入阵前,姜师兄要说什么?”
“出事了,”姜宁面色灰败,“是秦师姐那边的消息。”
“秦师姐之后,派遣下学宫到宜州的弟子……一行二十三人,全部身亡。”
“师父让我们不要耽误,迅速返回学宫。”
作者有话说:
奖励自己一杯果茶(满足去吃晚饭)
感谢观阅。
第101章 隐患
小半个时辰后, 几人坐回了马车内,姜宁起了阵,将车内烘得暖洋洋地。谢无尘解开衣襟, 自己给自己上药。余寅背对姜宁, 疼得“嗷嗷”叫,也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姜师兄,你下手当真不能再轻一点吗?”余寅嘶嘶抽气,哼哼唧唧的抱怨不肯停。
“别吃劲。”姜宁恍如不闻, 八风不动道。
余寅只能忍着去了。
后背着地的伤痛此时才汹涌地疼起来, 星星点点浮现出淤紫。余寅没习过武,自然没挨过太多疼,夕误那一招落在他身上也不是平常伤, 不是半仙之身, 早没机会在这抱怨了。
谢无尘垂眸, 沉默上药, 夕误给他搭了把手,将伤口包扎好。
“你也就仗着自己入门晚,没吃过苦。”姜宁给余寅把衣衫拉好,“换做夕误师弟入门前,这点伤是常事。”
余寅满眼震惊, 险些又扯到肩背:“这点?!”
“看什么?”夕误掀起眼皮, “我入门时候,倒没挨过。”
“因为你小啊,十来岁的小孩谁敢欺负你?”姜宁道, “后来能报复了, 打不过了。你是不知道, 陆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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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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