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格忽视了寇蛛没有想跟他多谈的意思,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她身边。 寇蛛只能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泰格夸张地皱起眉头道:“我当然有事了,我现在简直身心受创!” 他朝侍者打了一个响指,让对方上一杯酒。 然后他说:“别提了,这次来的亲王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知道他要玩什么吗?猎人、处刑再加上现场BBQ——他到没说要看角斗士,这八百年前的老项目,你让我去哪儿找?再说了,他玩的那些哪个星球不能做,真是没想象力。” 伊恩心想:猎人、处刑和BBQ,用的都是真人吧,果然都是疯王玩剩下的。 寇蛛说道:“所以,你这次打算支持这位亲王了?” 泰格撅起嘴唇,摇了摇头,说道:“不,不,不,他们国家兄终弟袭,一窝人且斗呢。我自然不能把宝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王室成员那么多,我肯定得多挤点水出来。” 寇蛛笑了一声,说道:“那你赶快去忙吧,我们的研发基金就靠你了。” 寇蛛不打算和他多聊,言谈间下了逐客令。泰格也不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他站起来要走,临走前看向伊恩,问了一句:“这位英俊的先生是?”
夙愿
伊恩对泰格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并没有说话。 寇蛛替他开了口:“这位是我们的一位客人。” “啊哈,欢迎来到中圈!”泰格热情地对伊恩说,“这家店里有一些招牌菜还不错,出了这里不好找。要不要来一道‘八月樱’?粉嫩的八个月大胎儿和五十五种材料一起煮,久炖入味?” 伊恩笑了笑说:“比起‘海草’,我更喜欢更新鲜一些的蔬果,那些东西还是不够健康,我就算了吧。” 伊恩说的“海草”指的是专为人体保鲜设计的专业水箱,水箱顶部吊着数量不一的面罩,作为食材的婴儿和青年男女就像挂在上面,漂在保鲜液体里。 因为水箱和周围的环境需要保持在低温状态,所以透明的玻璃上总有一层水汽,朦胧的画面让人觉得里面是水草在摇曳。 惊讶从泰格的眼中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用夸张的笑掩盖了过去:“欧!你对自己要求真严格。” 泰格暗自琢磨,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第一次来海盗船,但明显是个懂行的,不过,却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泰格来找寇蛛,本来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寇蛛都在和什么人来往。虽然大家都是中圈的成员,但也是进入核心区的潜在竞争对手,因此更要知己知彼。 泰格刚刚说的话,一般听到的人就两种反应:一种人听了之后会害怕得避之唯恐不及,这样的人没见过世道残忍,比较容易控制,不足为惧;另一种就是听了之后恨不得能立刻试试,这样的人野心比较大,办事的时候容易六亲不认,不过,可以用利益诱之,背着寇蛛暗通款曲。 他站了起来,对寇蛛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你们尽兴。”之后也自来熟地对伊恩说:“非常高兴认识你,如果下次来,请一定要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他迈着走秀一般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走了。 伊恩和寇蛛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泰格不知道疯王当年的手笔,”寇蛛说,“不算疯王本人,他手底下那群人里,单一个‘惊惧公爵’也够人看的了。” 伊恩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惊惧公爵”依然不是一个听到了还能让他心情毫无波澜的名字。 这位公爵是疯王的侄子,一个残忍、嗜血的变态。“惊惧公爵”是外人给他的称号,他本人好像还颇以此为荣。 他和疯王都是发自肺腑地喜欢看人的血肉与痛苦,当他想到什么新鲜玩意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呈献给先帝,因着两人臭味相投,先帝对他更是青眼有加,所以,他做起事来也更加肆无忌惮。 而惊惧公爵的府邸是伊恩来波洛涅斯之后被安置的第一个地方。虽然没过两年他就被内监总管要走了,成为了心绪共鸣者,但是,那时的他太小了,留下的印象又太深刻了…… 伊恩强迫自己轻描淡写地说:“是呀,可谁能想到芬索·卡斯莱特陛下继位之后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的政敌都打扫了。” 寇蛛想到当年的事还心有余悸:“谁让皇帝是智慧共鸣者呢,而且又有军队的支持,就算瞎子也应该知道该怎么站队。” 可是,尝过权利滋味的人又怎能甘心放弃自己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 伊恩仍然记得,皇帝芬索·卡斯莱特铲除掉惊惧公爵之后,他曾经回到公爵的府邸去看过一次。那个死气沉沉的古堡要被铲平,然后在原址上新建一个公民医院。 伊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一时觉得有些讽刺,公爵地下室的医疗设备不知道会不会被留下?那些能够进行复杂手术的设备和各种实验性仪器是否会随着倾覆的瓦砾被永远埋葬在医院之下,与无数殒命在此的尸骨躺在一起? 伊恩说:“不过,就算如此,当年陛下也是花了不少精力。惊惧公爵除了爱好偏激一些,根基很深,也很有手腕。” 寇蛛笑咪咪地说:“没想到,你对疯王儿子的评价这么公允。”真可谓恩怨分明了。 伊恩古井无波,直言道:“就事论事而已。” 她话题一转说:“不过,别看泰格平时一副轻浮浪荡的样子,他做事还是很有一套的,挑买家的眼光也很独到。” 伊恩点了点头,没有一技之长,怕是在海盗船待不下去。 泰格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他们下午又去参观了几个地方,但是并没有多谈公事。晚饭则直接订在了伊恩入住的酒店。 这家酒店比千年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为了适应中圈人的社交需求,也做了精心设计。 酒店有很多适合举办私人party的场所,因为中圈客人的任何信息都不会被记录下来,因此,来的人也很热衷于参加这样的活动。 大家在自己的星球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彼此先混个脸熟,也许日后有能合作的地方,那么也会因着在这个特殊场合的相遇,彼此之间多一层亲密感和信任感。 等送走寇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寇蛛说自己明天会送他回外圈,然后两人互道晚安。 伊恩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浴池,他在千年山的时候没有去温泉,倒是在这里如愿了。 他向酒店要来了一条可以链到外域网络的专属链路,他需要联系一下在外面的自己人,获得国王贾登那边的动态。只是,他不确定海盗船会不会在他的通信中埋下后门,谨慎起见,他只是查阅了这几天波洛涅斯和夏沙的新闻,然后,给自己的临时手环下载了一个全息投影环境模拟程序,除此以外,就没有再多用了。 但是,早已经计划好各种预案的伊恩,他下载的环境模拟程序自然暗藏玄机。 这个模拟程序能够跟房间的智能系统相链,选定场景之后,就可以投放出全息影像,将房间模拟成任何一个地方。 模拟程序非常流行,用户从老到少,遍布星域,比如,家长通常在给小孩洗澡时投影出海底景观,或者一家人吃饭时投影出原野森林,又或者在睡觉时投影出夏日萤火。 总之,无论是人迹罕至的域外行星,春日精心修剪的庭院,繁花似锦的山谷还是险峻入云的高山孤峰,开启功能,便可身临其境! 有很多人制作免费的场景供大家下载,伊恩从浩如繁星的场景中随意挑选了几个,一一投影在了房间里。 最后,他选了一处深海景观,跟在浴池里的气氛非常契合。程序一开启,仿若置身海底。 周围凭空出现了七彩斑斓的珊瑚礁、柔软花朵一般的海葵、嶙峋的礁石和带花边的裙带菜。带着昏黄灯光的深海鱼类、身长五尺的大乌贼、长着凶恶牙齿的鳗鱼不断从他身边游过,还有些不怕人的小鱼游到他身边,随着他的动作时聚时散。 他看似随意地浏览着眼前的景致,直到看到一处珊瑚礁。 伊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微微颤抖了起来,一阵狂喜袭上心头,他不得不用拳头抵在牙齿上,不让自己狂叫出声! 他盯着眼前偶尔吐出几个气泡的珊瑚群,再三确认,直到确信没有第二种可能。他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将自己埋进水里,让一声呐喊化作气泡在水面碎裂。 青年时期在波洛涅斯养成的习惯让他从不把真实的、深刻的情绪表露在外,因为,一旦被人看到你真正在乎的,很可能就成为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别人用来对付自己的把柄。 现在,借着一池暖流的遮掩,他在心底高喊出声:成功了! 这个完全公开可随意下载的模拟场景其实是伊恩和他的同仁们交流的工具。而这个组织是他当初在波洛涅斯之时就开始操办的“反抗组织”。 组织的人都是当年去到波洛涅斯的欧珀族人,他们在严苛的宫廷环境中苟延残喘,让自己活了下来,逐渐走到不同岗位,甚至身居要职,手里有了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遗忘夏沙六族带给他们的残忍伤害和灭顶苦痛,誓言要尽自己一生之力为当日失去的家人、亲族报仇。 这片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对应了夏沙六族的族长,而现在紫色的地毯海葵被替换成了灯泡海鞘——这表示紫晶族族长已经被除掉。其它几种深海鱼类没有减少,这说明动手的人全身而退;其它几处景物有所减少,表示反抗组织的资金需要补充了。 复仇的快感充斥着伊恩,他的脑中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那日冲天的火光,参与抗争的男人们不是被屠杀,就是被下狱;而那些在冲突中殒命的女人、孩子和老年人,甚至没有人为他们举行葬礼,直到现在,他仿佛仍能听到母亲的哭声、妹妹的惨叫,父亲孤注一掷的怒吼…… 他关了全息投影和房间的灯,黑暗就像保护层一样,拥抱着伊恩。 他从水池中站了起来,默默站到了镜子前。镜子中的自己是一个身体残缺的人,甚至,在大多数人眼中他连男人都不算。他看着自己不甚明显的肌肉线条,五指成爪,用力地划过对于他来说过于紧致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道道红痕。 他的身上有很多疤痕,新伤叠着旧伤,成为无法消去的痕迹。这些伤痕是波洛涅斯日日夜夜的痛苦折磨给他留下的记号,它们也在时时提醒他,自己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到今天历经了多少绝望,吞下了多少血泪。 他的胸口起伏着,一只手攥成拳头抵在镜子上。他的眼中仿佛有火迸出,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我要你们尸骨无存。”伊恩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紫晶族长
伊恩接到消息的时候,紫晶族长在夏沙还处于失踪状态,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失踪那天,国王贾登·泽曼召集了他和几个亲近的人一起密谈。说是密谈,其实不过是贾登单方面地宣泄和指责。 国王对于他们让圣女在眼皮底下溜走的事忍无可忍,他把紫晶族族长骂得狗血淋头,而紫晶族长连大气也不敢出,一直低着头认错。 贾登给了他两周时间,两周之内必须找到圣女的下落。下达任务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可办事的人就没辙了,宇宙无限,何从找起。 他向列席会议的利维·本·尤格夫投去求助的目光,毕竟上一次就是他提供了伊恩的定位信息。 利维却表示,最近没有任何人收到伊恩的消息了,他爱莫能助。 “哼,这些阉人,真是关键时候就不管用了。”紫晶族长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里的冷风吹着他的脖子,让他越发自怨自艾起来。 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别馆,别馆非常有名,不过,让它在圈子里知名的不是菜色,而是里面别有洞天:它有一条地下通路和废弃的城市下水道、轨道系统相连,可以直接走到出海口,因此,这条路被称为“探海路”。 而探海路上的几个岔路口直接和市内的风月场所相连,虽然风月场所在夏沙是被禁止的,但是,总有想放纵的人和要讨生活的人。城市那么大,总能找到隐秘的地方。 紫晶族长望了望天,本来纠结着这个事情的风险,但是,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利维之前给他看过的全息图像,他到现在还记得利维用“你懂的语气”告诉他,就在探海路两边靠近内河的那家,有一些“更符合他要求的”。利维那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此刻就像一只爪子挠在了他的心上。 于是他干脆地一转身,隐没在了别管的大门里。 他调出自己的操作系统,作出一副来检测水质的样子——他早给自己预备了退路,紫晶族掌管夏沙农业、林业和市内绿化,如果真被人发现,就谎称自己接到紧急消息,说是内河发现污染,那么,以民众健康为己任的紫晶族长当然要身先士卒,先来检查一番。 利维提到的那家店很容易就找到了,它毫不起眼,隐藏在一片人口稀少的居民区里。这里通常是几栋房子建在一个大院子里,因为靠近内河,居民会直接引水,营造亭台水榭作庭园装饰。 进门之后,一个女孩领着他走到了一座小桥上,桥下流水潺潺,水波泠泠。领路的女孩站在旁边,等待着客人进行今晚的选择。 不一会,从前面的屋子里走出几个妙龄少女,她们画着精致的浓妆,故意让人高估她们的年龄。这几个孩子用宛若成熟女性般的妩媚姿态诱惑着他,围着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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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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