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博站在风里，觉得热也不是，冷也不是，哪里都不对劲，难受极了。
***
艾尔谁的劝也不听，坚持要留在这里守着。
于是班叔、博博和伊恩商定，由伊恩在这里守着，班叔和博博回去通知大家，也带一些露营用具过来。
班叔回去的时候，把噩耗告诉了纳米洛。当时莫桑正好也在飞鸟部落，于是，他们和纳米洛的父亲恩贡一起到岛上来了。
随着他们来的还有村里的长老和好些年轻人。
这些人聚在魂晶晶簇前，瞪着眼睛，拼命地找寻着亚瑞的身影。大家都不愿相信这件事已经发生。
莫桑一脸悲伤，纳米洛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纳米洛的父亲围着魂晶晶簇绕了好几圈，最后，他坐在地上，掏出了许久不抽的烟杆，叼到了嘴上。
但是，他忽然想起，亚瑞治好自己的病之后，认真地劝诫过他，不要让他继续抽了。于是，他把烟杆又拿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独自坐在哀伤中。
伊恩发现只要自己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亚瑞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然后，围绕着这些话，他有无数个问题蹦出来。
虽然亚瑞在死前说了那么多，但是，他想问：亚瑞，你来真的就是为了这些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他发现这些问题无解，只能暂时放下，。
他支好了班叔带过来的帐篷，拉着艾尔坐在里面。
如果没人打扰，艾尔就一动不动地坐着，不过，还好的是，吃饭的时候，让她吃就吃，让她喝就喝，除了一直不愿意离开，她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的。
期间，纳米洛的父亲来和艾尔谈了几句，他提到亚瑞曾经说过的要离开，艾尔还回应了几句。
很快一天过去了，晚上的时候伊恩陪着艾尔住在岛上。
夜深了，他辗转反侧，无法安睡，他情愿艾尔大哭一阵，这样也能让情绪发泄，可她一直很平静，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于是，他走出一段距离，在林间开启了和班叔的全系视频通话，他想跟班叔商量商量，看明天怎么把艾尔带回去。
这么晚了，班叔也很快回应了通话申请，他的身形被投影了出来。
班叔周身散发着一种凄凉的气息，胡子都没刮，这会儿看他的脸格外沧桑。
他听了伊恩的话之后，劝他说：“艾尔这孩子容易动感情，我觉得不要勉强了，让她跟这儿待会，咱们都在，出不了什么事。”
“可是她……”伊恩一筹莫展，“她一直说亚瑞会回来，我担心她的精神。”
伊恩觉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糟糕透了。
班叔沉思了一会，说道：“亚瑞和灵境有脱不开的关系，她对这件事的反应大过旁人，可能也有这个原因。我们姑且就再等几天，如果不行，再把她带回去。”
伊恩无可奈何，只能说好。
在结束通话前，班叔欲言又止，伊恩见状，直言道：“班叔，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班叔犹犹豫豫地说：“我是说可能，如果……亚瑞你也知道，他总是能做到出乎人意料的事来，有没有可能……他真的会回来？”
伊恩瞪大眼睛，想到的是：不会疯狂会传染吧！
看着伊恩的表情，班叔好像也底气不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飞鸟部落和猛兽部落有更多的人来到了岛上，他们有人在魂晶晶簇前挖了一些坑，其他人把一些树木的种子放了进去。
这是当地人纪念死者的方式。
众人走了之后，纳米洛的父亲走了过来，坐在艾尔身边。
艾尔看上去和昨天一样，静静地盯着魂晶原石。
很久之后，纳米洛的父亲慢慢地说：“孩子，他走了。”
艾尔没有反应。
他继续说：“我也很想他。”
艾尔低下了头。
“他说过他会离开的，”纳米洛的父亲继续说了下去，“我本来想让他当我们村的村长，但是他拒绝了。他当时说，他离开了会对我们更有益处。”
艾尔眼中没有光彩，但却把头转了过去。
“我一开始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合计着，他走了，怎么能有好处呢。直到我看了你们那小圆球里的画。”村长继续说，“我知道他和咱们不一样，他是有大能力的人，可能能力再大，也总有对他来说很难的挑战，也不能保证一直活着吧……”
“不对。”沉默的艾尔突然说道。
纳米洛的父亲一惊，不过很高兴艾尔有了些反应。
“他不会死的。”艾尔坚定地说。
第74章 晶簇花瓣
恩贡觉得，他们这一伙人出生入死，感情一定很深。于是说道：“我知道，他永远活在你们心里，就像逝去的亲人一样，你们会永远记得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尔说，“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不会死的。”
纳米洛的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争论什么。
他遇到过很多感情深挚的人，他们村子里也有，有人经不住突然的失落和打击，无法接受对方已经离开的事实，会觉得这个人一直没死，还活着。
艾尔停顿了一会接着说：“我不是精神紊乱，也不是悲伤过度，我不是为了怀念他才这么说，我是认真的在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纳米洛的父亲皱着眉，他不得不怀疑，悲伤已经让这个孩子的思想混乱了。
艾尔缓缓说道：“你在小圆球投影出的图画里，听到亚瑞说的，关于‘灵境’的事了吧？”
纳米洛的父亲换了个坐姿，等着艾尔继续说。
艾尔于是给他讲起了与灵境有关的事，她没有巨细无遗，而是用部落人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讲解了重点信息。
亚瑞死后，艾尔一直不敢进行魂晶共鸣，但是，她不可遏制地想，灵境是一切物质与灵魂的源头，如果灵境停滞了，不用等到她噩梦中的末日，世界上肉眼可见的和不可见的一切事物早就分崩离析，早就毁灭了。
亚瑞是与灵境同源的存在，而灵境不是一块蛋糕，可以被分成一份一份的，那就说明，晶簇中的亚瑞会像灵境一样，不可能会熄了生命的火。
如此的话，他就应该还活着。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其实，她根本没期待能得到理解，这件事怎么听怎么离奇，逻辑上说得通，可是实际上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出乎她意料地，纳米洛的父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没有轻视一个孩子的言语，反而在仔细咀嚼自己听到的内容。
他一边想，一边又问了艾尔几个问题。艾尔一一作答。
最后，恩贡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充满期待地说了一句：“如果他真的和灵境一样，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然后，他就回村子里去了。艾尔看到，他往回走的步伐轻快了很多。
晚饭刚过的时候，莫桑和纳米洛带着一些水果来到了岛上。
莫桑找到伊恩，跟他说：“你也太辛苦了，今天晚上我替你守一宿吧。”
伊恩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心里有事，睡也睡不安宁。可是他却在听到莫桑提议的第一秒就回答道：“不用，这些事还累不到我。”
莫桑继续说：“班叔也想让你回去一趟，他也有事想要和你谈。”
“我们可以通话。”伊恩想都没想就给出了解决办法，“而且……”
莫桑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势头，真诚地说道：“你很担心艾尔，我也很担心，让我为她做些什么吧。”
莫桑情真意切，伊恩终究是拗不过，勉强同意了。纳米洛和他一起往回走的时候，伊恩告诉莫桑，明天一早，他就赶回来。
莫桑看他走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伊恩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仅仅两天，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让人不忍卒睹了。
莫桑走到帐篷旁，坐在了艾尔身边。
她把水果递给艾尔，艾尔摇了摇头。
莫桑什么都没有说，转头离开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碗压好的水果汁。
艾尔表情微动，赶忙接过碗，一并收下的还有对方好意。
莫桑笑了笑，看着她把果汁喝尽，然后就不言不语，陪她坐在原地。
莫桑非常能够理解艾尔的状态，当人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别人的劝说很可能是无用的，就像当初她以为自己和纳米洛要天人永隔一样，这是话语不能排解的愁苦。
正是如此，默默地陪伴，就是最好的帮助。
晚上睡觉前，艾尔对躺在身边的莫桑说：“我知道你们很担心，谢谢。但是，对不起。”
莫桑赶忙说：“这没什么的，总会过去的。”
艾尔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认为亚瑞会回来只是因为我太过悲伤难受。”
莫桑没有说话，却不置可否。
“但是，我就是觉得……”艾尔捂住自己的眼睛，亚瑞临死前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她的脑海——窄路上忍痛前行的背影，被刺透的身体和流出的血与泪，他做了很多事，承受了很多，却独独不见他抱怨分毫，或者求别人感谢他什么。
艾尔觉得在他淡泊的表情和消瘦的身躯下掩藏着一颗炽热至诚的心，就像一个无怨无悔的爱人，倾尽所有献给自己所爱的。
想到这里，她不知怎么地，心口一酸，眼泪像断线珍珠，涌出眼眶。
“艾尔，别想太多了，”莫桑听到她哽咽的嗓音，不禁安慰道，“别逼自己。”
艾尔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间，肩膀轻轻地耸动着。
片刻之后，她便调整好了自己。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眼睛亮晶晶的。
艾尔侧过头看着莫桑，此刻，她忽然想找一个人，把埋在心底的话都倾倒出来，于是她对莫桑说：“我其实一开始不知道亚瑞要来做什么，我是为了魂晶的秘密才答应跟他一起出行的。”
“这是什么意思？”莫桑问道。
莫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艾尔打开了话匣子，她把从母星西木提哈克女王那里听到预言的事，自己梦到的宇宙的终结，这一路上亚瑞为他们做的点点滴滴，全部一倾而尽地告诉了莫桑。
等她说完，她才赫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哑——话说得太多，这几天喝水也太少了。
莫桑饶有兴趣地听完了他们这一路的故事，她对艾尔提到的外面的世界非常感兴趣，那些能随意在天空穿梭的金属飞鸟和很多她不能理解，但一听就很有意思的生活方式都让她眼界大开。但是，最让她叹服的还是亚瑞的所作所为。
她感叹道：“我之前听纳米洛告诉过我一点关于亚瑞的事，他是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今天听了你讲的，我才真的了解。他可真是一位奇人呀！”
莫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艾尔说：“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创造了那么多奇迹，也许，他真的能回来呢！”
艾尔不知道莫桑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真的如有所感，这都没有关系，她如此认真地倾听，真实地为自己担忧，实在已经深深地安慰了她。
“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艾尔说，“咱们早点睡吧。”
莫桑笑着说：“我和我的族人都认为，每个人的故事是珍贵的财富，分享故事，就是分享智慧。”
艾尔听闻后，也露出了笑容。
月上中天，群星璀璨。
莫桑轻轻地唱起了歌谣，艾尔没有开翻译功能，只是默默地听着本地语言唱出的歌词。
原汁原味的部落语言极具特色，给人带来异域陌生感的同时却让人觉得很柔和。
莫桑略带颗粒感的声线正适合这首曲调悠扬的歌，艾尔想，可能这是部落里的催眠曲吧。
在这首歌曲中，艾尔闭上了眼睛，把满心的愁闷和自己都认为不切实际的期望抛到了一边。
进入梦想之前，她喃喃地对莫桑说：“谢谢你来，咱们明天就回村子里去吧。”
莫桑一听，心里非常高兴，快慰她答道：“好！”
***
艾尔睡得不实，她觉得自己没躺下几个小时就醒来了，但是周围的光线告诉她，已经天光大亮了。
等等，不对！这不是清晨的日光。
艾尔看到远处的魂晶晶簇正发着耀眼的光，不但如此，那些锋利的晶体此时像绽放的花朵一样，以魂晶原石为中心，在它四周开放。
艾尔赶紧叫醒莫桑，莫桑揉揉眼睛，立刻注意到了眼前的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莫桑吃惊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这样了。”艾尔说。
透透从艾尔的口袋中飞出来，迫不及待地飞向前方，四处查看起来。
她们俩也走向晶簇，发现在层层晶簇花瓣之间足有一人的空隙，让她们可以穿梭其间。
艾尔二话不说，朝着亚瑞最后立足的窄路尽头走去。
莫桑在后面担心地叮嘱她：“这些尖刺太锋利了，你走慢点。”
艾尔嘴上应着，脚下却一点犹豫也没有，急匆匆地往前赶。
她终于来到了那条窄路的尽头，身后的莫桑小心地闪避着晶簇的尖刺，站在她身后。
她们俩看到，地上有一件破破烂烂，布满黑色污迹的衣服，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艾尔跪在地上，颤抖地伸出手去，小心地捡起了衣服。她看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被撕得破烂的衣角，那天的场景再次充斥她的脑海。
她的手不停地在抖，把衣服翻来覆去，最终找到了那个被刺穿的洞。
这是亚瑞的衣服没错，但是，他去哪儿了？艾尔想着，四下张望了起来。
周围的晶簇一片闪光，随着逐渐升起的日光，刺得人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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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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