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慕斯心中一惊，他确实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确实听说过夏沙圣女的传统——虽然对于他来讲，这些事和传说故事所差无几。
据说，如果圣女无后代身亡，夏沙中则会出现新的圣女。但是，如果圣女有了后人，他们当中一定会出现女孩，而这个女孩也会获得让魂晶产量翻倍的力量。
通常，母亲会亲自教导下一任圣女，直到下一任圣女可以单独肩负起这个职责。
因为夏沙的魂晶只有一块，所以，即使有两位圣女，她们也只会有一位成为祝祷者，在魂晶面前发挥自己的共鸣力量，帮助魂晶成长。
至于夏沙的圣女出到其它国家，确实闻所未闻。
贾登看出罗慕斯的疑惑，赶忙说道：“阁下，关于圣女长居他国一事，有祭司院担保，请您放心，一定可以成行。“
贾登撇了一眼水苍玉族长，水苍玉族长忍着满脸的不快，僵硬地行了一个礼，表示了支持。
菲奥娜听着贾登的话，心想，这笔生意可不亏，罗慕斯肯定不会拒绝的。
罗慕斯看了贾登一会，回复道：“此事兹事体大，需要请示皇帝陛下。”
贾登恭敬地说：“这是自然，我期待听到皇帝陛下的回复。”
然后，贾登转向水苍玉族长说：“今天跟您的谈话非常愉快，希望我回国后，可以和您一起拨乱反正。”
水苍玉族长没有说话，沉默地点头，然后结束了通信。
罗慕斯在走出贾登的休息室之前，贾登在他身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阁下，等到圣女生女，这个计划，快则需要一、两年，慢的话，也不过是几年，还望您和皇帝陛下考虑。”
罗慕斯回头看了贾登一眼，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
伊恩心思纷乱，从祭司院离开后，他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达罗慕斯下榻的官邸的。
整个监察寮的所有监察官都被召了来，在他们面前，军队长官宣读了芬索·卡斯莱特皇帝陛下的旨意，近期这件事上，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贾登。
伊恩把自己的手都快掐破了，他不可能公然对抗皇帝的旨意，只能暗中再找出路。
夜里，他来到了下水道小屋，利维去找贾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反思着整件事。
他后悔自己的失算，竟然被打了这么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没有让自己陷在情绪里，因为留给他想办法的时间不多了，这件事越拖越对艾尔不利。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的门被推开了，利维一身酒气走了进来——想来是跟贾登他们喝过酒，庆祝了。
伊恩没有抬头，就像一尊被黑暗包裹的雕像。利维也没有说话，仿佛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半晌之后，利维喃喃道：“我知道了他们后续的计划。”
伊恩抬起头来。
利维说：“他们会出示诊断报告，证明圣女的精神异常，她这些天回来做的一切事，都会被作废。而且……”
罕见地，利维哽住了。伊恩想，还有什么能比目前的状况更糟吗？他说道：“你说吧，横竖都要面对。”
“他们要让艾尔成婚。”利维吐出了卡在喉咙中的这句话。
爆裂声骤然响起，伊恩站起时碰倒了椅子，他大步向前，撞开了桌子，走到利维面前，揪住他的领子，眉眼间充满凶狠之气：“你说什么？”
利维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但是，这件事让他如何委婉去说？而且，他自己的计划落空，也是满腔愤怒无处发泄。
他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贾登要给艾尔安排婚礼，等她生下下一任圣女就把她送到波洛涅斯，这就是为什么罗慕斯和皇帝现在会支持他的原因！”
伊恩狠狠地揪着利维的衣领，甚至手指的关节都发白了。他忽然松开利维，转向墙壁，“啊”地一声，狠狠地一拳打在了上面！
利维顺着墙，坐了下去，他不想看伊恩这幅样子，因为，这在提醒他，他们面临了复仇计划实施以来，最大的失败。
第92章 枯鱼涸辙
艾尔的婚讯很快就被宣布了，在这期间，伊恩一直没能得到机会去见她。
媒体此前一直关注着祭司院会议，甚至认为这是政权更替的信号，但是，无论是媒体还是民众，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会演变成国王为圣女举办婚礼这种合家欢场面。
夏沙的法律，只要成年，就可以结婚。圣女刚刚成年不久，虽然结婚有些早，但这项决议也无可厚非。
对于之前遍布街头巷尾的传言，有些人一笑置之，认为那果然是无稽之谈。但是，有些欧珀族的人却认为，圣女得到了魂晶的秘密，却只为了自己的安稳，放弃了帮助他们。
结果，那些曾经不惜通过制造骚乱来支持圣女的人现在就用同样的手法来贬低她。他们把黑色涂料抛洒在雕刻的圣女标记上，小巷中的赞美诗也被讽刺诗所替代，摇旗呐喊则变为了咒骂嘲讽。
当初为了激化圣女和贾登的矛盾，利维通过他们的反抗组织，将自己精心编出的谣言散布了出去，可是，现在别人会怎么想，他们完全没有能力阻止。
而贾登非常乐意于看到底层人民对圣女态度的转变，他执政以来第一次，对这些人执行了宽大的处理政策，甚至提点安全部门的人，让他们对这些发泄不满情绪的人不作为。
班叔和博博疯狂地给伊恩发着通信和消息，他们不敢相信艾尔能答应国王的要求。
看着他们的信息，伊恩心中一片苦涩，他甚至想，如果当初不让艾尔回来，直接带她走，从此他们飘荡在宇宙中，辗转于恒星之间，也是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通信中，班叔和博博看起来沮丧极了，他们无计可施，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叮嘱伊恩，一旦有什么他们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跟他们说。
伊恩现在也是黔驴技穷，他能努力的所有道路都被堵死了。
但是，这些事艾尔都无法知道了，因为，她完全被软禁起来，无法获得任何咨询，也无法联系任何人。
沉寂了几天之后，罗慕斯来看望她了，她也是从罗慕斯的口中才得知了自己的婚讯。
她几乎快崩溃了！
罗慕斯带给她的全息投影中，艾尔看到自己婚礼的信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新闻报道中，国王为了自己妹妹的婚礼大肆铺张，将整个首都装饰一新，到处都充满了喜庆、欢乐的气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一篇又一篇报道，心里冷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人掐住，无法呼吸。命运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想结束生命。
忽然，这些新闻在她眼前旋转了起来，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吞噬殆尽。她的眼前一黑，身体有一时地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罗慕斯正扶着她。
她赶忙闪开，又很快地扭过头去，无法抑制地，眼眶红了。
罗慕斯看到她的样子，心中起了怜惜之意。他像是在安慰她似的说：“结个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喜欢这个人的话，生完孩子就完成任务了，我之后可以带你走。”
艾尔心中燃起了一股怒火：我的人生，岂容你们决定！
但是，罗慕斯的这一句话，就让她想出了贾登能够翻身的关键。
她眼神锐利，紧紧盯着罗慕斯问：“生完孩子？应该是生下女孩吧？这样，夏沙有了新的圣女，而那时，我就没必要留在夏沙了，甚至还可以废物利用一下，被送到波洛涅斯。”
罗慕斯耸耸肩，他不擅长安慰女孩。
艾尔冷笑一声，说道：“奥，我都忘了问了，我的结婚对象是谁？”
罗慕斯的手指动了动，投影出一个人的视频和相关资料——拉斯特耶·巴莱斯，新上任的紫晶族长的儿子。
其实这个人是谁都不重要，因为，用膝盖想也能知道，贾登一定会放一个对自己俯首帖耳的人在这个位置上。
艾尔安静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罗慕斯知道她肯定需要时间接受这个现状，像是为了让她安心，就对她说：“带你回波洛涅斯，这话我说到做到，我不在乎你和别人结过婚生过孩子。”
在艾尔听来，罗慕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她只能从一个不情愿的婚姻中跌入另一个不情愿的婚姻，无论她的想法如何，这两方任谁也不会罢手，她的个人意志在利益面前只能被无情地碾压。
艾尔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那我可真佩服阁下的大度了。”
罗慕斯知道她的心情不好，便不再多留。
艾尔在他离开前，忽然说道：“我心情不好，需要监察官的帮助。”
罗慕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很快，伊恩就被罗慕斯召了来。
伊恩恭敬地接受了罗慕斯的命令，前去安抚圣女。伊恩心想，总算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
罗慕斯也跟伊恩说了后续的计划：“她生下孩子之后，我会带她回波洛涅斯。”
他像是仔细斟酌过，对伊恩说：“跟自己的孩子分离，她那时的心情肯定也会不好受，那个时候估计也要你们多安抚了。”
伊恩觉得有一股热血快要冲破自己的胸膛，他咬着舌尖才没有让自己吼出来，只是冷静地说道：“是，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罗慕斯一笑，说道：“她还年轻，我们的路还长。波洛涅斯有了她，才是如虎添翼。”
得到罗慕斯的许可后，伊恩总算可以出入艾尔的官邸了。
一开始，他带着一队监察官，一起来给圣女做检查。艾尔看到伊恩之后，着实欣喜。但是，当着人，他们不好多交谈。
后来，伊恩以圣女殿下身体有恙，需要专业治疗检查为由，为艾尔赢得了一个去医院的机会。
贾登现在高枕无忧，他相信有罗慕斯亲自看守，艾尔是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于是，那天就有大队军士协同艾尔一起来到医院，他们守住了医院的各个出口和每个楼层。
不过，伊恩总算得到了机会，能有一刻和艾尔单独待在一起。
他们在医院总算能放心说话了，因为艾尔知道，她自己的官邸早就被贾登布上了监控系统，在他眼皮底下，她什么事也别想做。
在病房中，伊恩心痛地看着艾尔，刚过了这么几天，她的眼圈下乌黑，瘦得都有点脱相了，可以想象她每天是活在怎样的绝望和痛苦中。
伊恩薄唇轻启：“艾尔……”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艾尔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埋首在他颈项上，搂住了他的腰。
伊恩一时没晃过神来，但下一个瞬间，他就将人紧紧拥在怀中。
他的心中泛起了苦涩的浪潮，窒息般的痛苦几乎将他淹没，但是，在这之中，又有一丝隐隐的甜蜜。
很快，他觉得衣领上有一点潮湿的感觉——艾尔哭了。
她哭得双肩不住抖动，但是却无声无息。
伊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起，然后又被五指戳穿，原来痛到极处，真的想令人泣下血泪。
两人无言无语，但又仿佛不需要交流便能知晓彼此的心情，在偷来的一刻静谧中抱了许久。
伊恩轻轻地捧起艾尔的脸，拿出手帕，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待艾尔的呼吸平静了下来，伊恩对艾尔说：“我在想办法，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艾尔一听伊恩的话，笑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哭了出来，她哽咽地说：“不要以卵击石，这次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按照现在的安防人手，除非艾尔身死，否则她插翅难逃。即使她不配合，夏沙和波洛涅斯有的是精神类药剂，能让人就范。毕竟，贾登在乎的不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新娘，而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伊恩下意识地再次抱紧了她，说道：“不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没办法？咱们总有机会的，只要你不放弃。”
艾尔靠在伊恩身上，她知道，伊恩从来不是随便说说。
但是，她没压制住，再次哭了出来，因为，她真的觉得，这次完全没有希望了。
艾尔的哭声像小刀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伊恩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俯下身，和艾尔平时，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话，你喜欢那个结婚对象吗？”
她垂下眼眸，摇着头，低声说：“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人。”
伊恩咬了咬牙，让艾尔看着自己。
“那么……”伊恩不计后果地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忘记圣女的身份，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自由地生活？”
艾尔一愣，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夏沙，放弃自己的子民……即使，祭司院已经不认她，她花费最大经历帮助的欧珀族也开始反对她。
艾尔的眼神很慌张，但是，伊恩不放过她，定定地看着她，说道：“你不用管怎么做到，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
艾尔看着伊恩坚定、认真的眼神，橄榄绿色的深邃眼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一颗眼泪如珍珠一般从她眼中滑落，她的心中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随着这道缝，她常年穿戴在身上的职责和责任仿佛一起碎裂了开来。
她哭得泣不成声，如果不是房间隔音好，怕是外面的守卫都要听见了。
一股巨大的痛苦和渴望自艾尔心中涌起，她边哭边抹眼泪说：“我想！我不想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不想被人捏在手里，不想成为工具被推来推去！”
她埋在伊恩的怀抱中，更加肆无忌惮地任眼泪流淌。
伊恩抱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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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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