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安不解其意,只怔在原地不说话。玹清拍拍他的肩膀,“对不起,娘亲没能如约去接你,我们阑安现在也是大人了,你要听话,好好待在九笙山。” 阑安蹙起眉头,紧咬着嘴唇,不甘地点点头,“好。” 随即,凛云夫妇和黑蛟便散作几道白光,消逝在了天际。 时谨带阑安回了九笙山,此后三百年间,阑安照旧修习清心咒和各类术法,倒也不吵着要见娘亲了。只是此三百年间,人间依旧灾祸四起,三千流火、洪水猛兽、地震海啸轮番上阵,可谓是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也因此,时谨留在九笙山的时间也少了,他常化作人形下到人间,悬壶济世、四处救济。 这夜,时谨和苍耳正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把酒夜话,时谨道:“人间天灾四起,凡界的戾气和魔气是越化越重了。” 苍耳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能净化吗?” 时谨倚坐在长长的藤椅上,“那千万人的戾气,又岂是我一人所能度化的呢。” 苍耳道:“按照往常,天界的神仙都该出世了,这次却不知为何,那天上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谨与苍耳碰了一杯,杯中酒被巨大的撞击激得溢出半分,“他们总说什么遵天道,也许这一次的天道便是灭世呢。” “不管吗?” “我只司白泽之职,其余的......我想管也管不了。”时谨饮下一口苦酒,热烈的辣意夹杂着涩苦在喉中蔓延开来,“众生皆苦,万相皆苦啊。” “时谨哥哥。”阑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谨头也不回,只勾起唇自言自语道:“还好有个甜的。” 苍耳的嘴角无奈地抽动一下,只感觉自己又多余了,便起身撑了个懒腰,“你们聊,我回去歇息了。” 阑安一把夺过时谨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吞而尽,“你嘴上说着不管,但还不是天天待在人间......” 时谨无奈地笑笑,“阑安,守护天下是我的职责,我是为众生而生的,我理应如此......” “哥哥。”阑安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道:“没有人生来就该做什么,没有理应如此,只有你甘不甘愿。” 时谨对上他的眸子,怔住了片刻,数万年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做事情没有理应如此,只有他甘不甘愿。 阑安眸中盛满温柔的夜色,又道:“你济世渡人,他们便该信你尊你。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你理应做的,而是因你心性纯良、至臻至善,才甘愿去做的。” 两人对视半晌,头上的葡萄架却刚好掉下一颗熟透的葡萄,砸在阑安头上,滚到了时谨的衣襟上。 时谨轻笑一声,捡起葡萄喂给阑安,“我们阑安真是长大了。” “哥哥,我四百年前就长大了。” 时谨刮一刮他的鼻子,宠溺道:“是是是,我们阑安是大人了。” 阑安却猛地钻进时谨的怀中,用两只大手环住他的腰,时谨身子一僵,“你,你干什么?” “是不是要这样,你才能知道我是真的长大了。”阑安一双眸子毫不掩饰地在时谨的眼睛和粉唇之间游走,两人近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见,“你的那些话本和画本,我可都没少看。” 一瞬间,时谨竟有一种养虎为患的错觉,“你,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阑安轻笑一声,将脑袋靠在时谨胸口,道:“好了,不逗你啦。” 耳边传来如鼓的心跳声,半晌,阑安才喃喃道:“时谨,等你安置好人界的事情,做完了这个白泽神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只做我一个人的时谨。” 时谨坐起身来,对上他的眸子,声音中满是郑重与虔诚,“我答应你,这一次,不是理应,是我甘愿。”
第79章 爱别离 阑安手上勾着一块贴身玉佩,漫无目的地转起来,而大红狼却变回原型蹲守在山门口。 阑安道:“趁时谨下凡去了,你快让我出去吧。” 大狼不耐烦地扇了几下尾巴,“绝无此种可能。” 阑安又道:“我就是去不周山看一看我娘,她已经被关在那里一百多年了,你就让我去一次吧。” 大狼抖擞着身上的皮毛,“除非你能打过我。” 阑安紧了紧拳头,双亲嘱咐过他不可随意使用灵力,他犹豫片刻,便又只能作罢,“我有的是时候,我就天天来磨你,我就不信你熬得住!” 于是从那之后阑安果真就每日往山门前跟大狼耍赖纠缠,大狼最烦人吵闹,他是最清楚的。于是三次之后,阑安每次都是被打回来的。 阑安喝道:“你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大狼耷拉着差点被吵得出血的耳朵,道:“你敢私闯出去,看时谨回来怎么罚你。” 阑安见大狼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忙道:“到时我自会回来领罚,我真的很担心我娘,你就让我去看一眼吧,看一眼就回来。” 大狼无奈地站起身来,朝着阑安走近几步,“那你打我一掌,到时我就跟时谨说是你打伤我跑出去的。” “我......那我不又多了一条罪,他会罚死我的......”阑安蹙着眉头。 “放心,他舍不得打死你。” 阑安咬着嘴唇犹豫半晌,“那行吧......” 言毕,他右手运气湛蓝的灵力,利落地朝大狼出掌而去,谁知那大狼竟被那股巨大的灵力冲向了山门口的结界,大狼被击出结界,结界随之而破。 阑安心中焦急,扶额道:“得,这又多了一条罪状。” 大狼结实地摔落在结界外,口中竟溢出几丝鲜血来,阑安连忙去扶他,“你,你没事吧?我没有用力啊?对不起对不起......” 大狼将口中的残血吐了出来,道:“你这是要打死我啊......” “我我我,我真的没有,我只使了一分力。”阑安狂摆着双手否认。 “行了小结巴,你不是要去见你娘吗?快去吧。” 阑安轻轻抚几下大狼的后背为他顺气,“你真的没事吧?” 大狼摆起尾巴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放心吧,刚刚是因为毫无防备才会被你伤到,我这几万年可不是白活的。” 阑安点点头,“嗯,我就知道大狼是极厉害的。” 大狼扯出一丝苦笑,他总算是知道为何时谨不让这个小兔崽子使用灵力了,“快走吧小祖宗。” “谢谢,回来请你吃烧鸡!”少年阑安笑靥如花。 不周山高耸如云,悬崖如刀劈斧削、壁立千仞,怪的是四周竟无一生灵,全然一片肃杀之气。阑安运起灵力想飞上去,山门下却被布下法阵无法使用灵力。 无奈之下,他只得凭着一双手一点一点攀爬上那高峰。烈日炎炎、山顶的风在耳旁呼啸,额间的汗水几番滴进眼中,引得双眼干涩刺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上中天,他的双手早已布满丝丝血迹,手指前端被磨得血肉模糊,终于,他爬上了山顶。 阑安撑着大腿躬身休息,却见一道黑气在眼前化形,“何人擅闯不周山?” 此人正是那日的黑蛟,阑安认出他来,忙道:“黑蛟是你,我是来看我娘亲的,你让我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黑蛟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双手,背过身道:“你娘被压在此处是天规刑罚,亦是她心甘情愿,你就此回去,我便当没见过你。” 阑安目光坚毅,道:“我既来了,就不可能就此罢休。” “这是你自找的。”黑蛟大手一挥,阑安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落在了山底。 阑安不敢置信地望望身周,“这,这什么意思!我爬了半日的山白爬了!” 黑蛟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宏亮如钟,“痴儿,识相的就此放下执念,打道回府。”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阑安哪里是个肯善罢甘休的,说话间,他便又双手攀岩而上。 但无论他爬上几次都被黑蛟打了下来,阑安喘着大气,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便朝山顶吼道:“黑蛟老儿!你可听过沉香劈山救母之事!” 黑蛟左边嘴角抽动一下,他不过是条五千岁的小龙,为什么要被叫“黑蛟老儿!” 黑蛟性子同苍耳一样冷,但却是个极为耐心的,愣是一动不动地听阑安讲完了劈山救母、卧冰求鲤、花木兰替父出征的故事。 日沉西山,阑安插着腰朝山顶道:“我说黑蛟,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黑蛟浅笑一声,使出法术解开了山底的法阵,“你上来,若你能打赢我,便去见你娘亲吧。” 阑安御风而飞,看来时谨每日讲的睡前故事还是有点用的。 及至山顶,阑安便毫不客气地使出全力与黑蛟过招,这黑蛟也是个能打的,竟生生与他打到第二日日升之时。 蛟龙与金凤化形在空中缠斗,溢出道道金光,连带着整个不周山都剧烈地晃动起来。黑蛟觉出不是眼前此人的对手,如此打下去也不过是干耗时间,便收了蛟龙化形,道:“罢了,你去见上一面吧,早点出来便是。阵眼在那棵大柏树下,从阵眼就可以入山底,那里就是你娘亲的所在。” “多谢!”阑安抱拳行礼,知道此人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才如此宽容至此,“我叫阑安,是只小凤凰,你叫什么名字?” “文抒。”文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答了两字。 阑安走后,文抒也下了不周山。不知多久,他寻到一处洞府,他刚走到洞口,只见内里跑出来一只小狐狸,着急忙慌地就要往他怀里跳。 文抒难得地露出笑容,他一把将小狐狸抱到怀中,“你这只傻狐狸,是不是想我啦?” 那狐狸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文抒的脖颈,看起来很是高兴。文抒脖子痒,被蹭得一阵发笑。 阑安寻至文抒所说的参天柏树,破开阵眼便直直坠入了山底。山底晦暗难以视物,正中间有一坎望不到底的台阶,而台阶四周,涌荡着滚烫的血红岩浆。 阑安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而下,身子被岩浆薰烤地汗如雨下,他加快了步速,再不快走,他只怕就要变成一只烤凤凰了。 越往地底走,他心跳便越快,上次相见时娘亲为魔气所困,一百年不见,阿娘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此想着,应和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的脚步越走越疾。终于,他看见了四根柱子参天拔地地耸立着,而在柱子中间被四条铁链捆着双手双脚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娘亲。 “娘亲!”他飞跑向那四根柱子,却听耳畔传来熟悉的男声。 “戮空!”凛云双目哭得血红,召出了上古神剑戮空。他心中大恸,全身忍不住颤抖,戮空剑被凛云操控着悬在半空,剑尖指凤神玹清。 玹清已然成了半魔,她用尽最后的理智,喝道:“杀了我!杀了我!” “不要!不要!”阑安脚下失力,一把摔倒在地,而后又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向玹清所在之处。 凛云的剑依旧悬在空中,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叫他如何能手刃自己的发妻。 而下一刻,玹清却忽然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戮空剑发出两声悲鸣,没入了玹清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汩汩冒出,将凤神的一身红衣染成骇人的黑,咸湿的血液从她口中漫出。 玹清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凛云忙上前将她接到怀中。 “不要!不要!娘亲!”阑安一下摔跪在凛云身前,膝盖都要被辗碎一般,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方才阑安的视线被凛云挡住,他没看见玹清向前走了一步,只以为是凛云召出戮空剑杀了玹清。 他无力地哭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
第80章 成魔 阑安泣不成声地爬向玹清,声音中是止不住的颤抖,“阿娘,风儿来看你了。” 玹清却不剩一分神智,她血红而空洞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半空,她已经认不出阑安了。阑安颤抖着握住玹清的双手,“是风儿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阿娘不要生气...醒过来看看风儿好不好?” 凛云双目微肿,像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只余下颓丧的双眸不住流出泪水来。 玹清眨一下眼睛,又闭上了,这一闭,便是永远。 “阿娘......阿娘!”阑安嘴唇颤抖着,已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万籁俱寂,只余岩浆涌动的沙沙声和阑安的抽泣。半晌,他将玹清安置在地上,死咬着唇,从她体内拔出了戮空剑。 阑安握紧戮空剑,将剑尖指向凛云,咬牙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凛云的眸中盛着一潭死水,他只长叹一口气,一语不发,仍由那被发妻的血染红的戮空剑指着自己。 阑安无力地咆哮着,“为什么!我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团聚而已......为什么要这样!” 凛云绝决地闭上双眸,哑声道:“杀了我吧......” 阑安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发抖,喊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言毕,他便运起灵力,朝着凛云砍去,而凛云却一分也不避,坐在原地仍由那巨大的剑波朝自己杀来。 “你为何不躲!”阑安及时停住灵力,巨大的剑波驻留在凛云头顶。 凛云掷出三个字,“我该死。” 阑安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每一下都扯着五脏六腑的神经和血肉,疼得他痛不欲生。他左手捻起法诀,指向那绝大的剑波和灵力,将它们引致自己胸口。 巨大的剑气横扫向他,他被击得向后飞去,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石柱,又落回地上,口中止不住迸出丝丝鲜血,“是我该死......” “风儿......”凛云跑向他。 “你不要过来!”阑安捂着胸口,像是五脏六腑都震碎在腹中,他疼得喘不过气来,颤声道:“刚刚砍你一剑,报的是杀母之仇......我受这戮空一剑,还的是生养之恩。从今往后,碧落黄泉,九天寰宇,你战神凛云与我凤凰阑安再无半分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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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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