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他之间的隔阂,从那天几乎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信任。
虽然是梦萦要求的,但他那夜还是毫无保留的让她看到了自己的记忆,虽然只是事发那一天的,但也足够了。
那夜的风雪极大,铺天盖地一般的像是要将天地遮蔽住。山庄内温暖如常,隐隐有乐声传出,他手中端着的盘子里放着茶壶和一个茶杯,独自走进了正殿。
梦萦在上座,毫无坐相的斜倚着靠垫,听着下面的那些猫妖幻化的侍女们弹奏着丝竹,昏昏欲睡的用手指敲打着节奏,用着困倦到极致的声音对着身边也在同样打着瞌睡的琅玡说着,“你快回去睡了,小孩子不要睡太晚。”
琅玡差不多是已经睡着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走近梦萦,将茶壶放在一边,笑的有些僵硬,但还是将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琅玡抱了起来,“我先送他回房间,一会再来找你?”
梦萦那会已经困得不行,无意识的点了头,用着那双模糊的双眼看着他抱着琅玡离开。
此时看的是他的记忆,便亲眼确认到他将熟睡的琅玡先是带去了卧房,刚要离开,却又复返回去,将琅玡抱去了密室,且又在琅玡身上施加了一个隐身术,又在桌上放了一个信封,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又匆匆离开回到她身侧。
他挥退了侍女,径自坐在了在她座下的软塌边上。他就离开这么一小会,梦萦已经睡了过去,不过睡的似乎并不是很安稳,眉头微蹙,睫毛也在轻微的颤动。
“梦萦?”他拂开她耳边的发,轻声唤她的名字,“喝点热茶醒醒酒再睡。”
梦萦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缓缓撑起自己坐正了些,揉着太阳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四更天了,”他顺手扶了梦萦一把,絮絮叨叨的倒像个老妈子,“白日里喝了那么多,还和琅玡出去玩,这晚上困成这般样子,一会半夜又渴的到处找水喝。”语气里带着埋怨,却顺手倒了一杯茶,送到了梦萦的唇边。
梦萦是不大喜欢喝茶的,但是他已经都将那杯子送到了嘴边上,也不想任性拂了他的好意,就借着他的手顺着杯沿浅抿了一点。茶是温热的,大概是知道她受不了热,晾到这刚好合适的时候带过来的。
他一直便是这般细心,什么事情都做的恰到好处,如此自然。
梦萦活动了一下脖颈,又借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茶,伸手将杯子轻轻推开,“你怎么也不去歇息?我们猫族才喜欢晚上行动,就连琅玡跟了我这么些年,都还是习惯不了。”
“所以今天又为了配合琅玡的时间,白天该睡觉的时候陪他出去玩了?”他将杯子收好,和茶壶一起放置在一旁,不经意间捏紧了自己的袖口,掌心似乎有薄汗沁出。
梦萦并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在养神。他抿唇,起身绕到她的身后,伸手帮她揉着太阳穴,“头疼么?不睡了么?”
“不,还是要休息一会,再过几个时辰有客人要来,可不能走神。”梦萦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又继续帮她按着,“是谁来要拜访么?几时?时间到了我再唤你起来便是。”
“卯时,”梦萦感觉舒适了一些,又缓缓的倒了下去,“再睡一会,你也去休息吧,我应该……起得来。”
他并未依言去休息,而是起身去取来了毯子,盖在梦萦的身上,看着她睡的似乎不太安稳,忍不住伸手将她眉间的褶皱抚平。
他的手还未收回,便被梦萦握住了。
“梦萦?”
梦萦倏地睁开眼,看向大门的位置。
“客人来了。”
梦萦几乎是瞬间起身就准备出去迎客了,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面色有些泛红,有些犹豫的说道,“这身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适?”
梦萦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睡乱的衣裙,又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架子。一个旋身,便已经换上了挂在那架子上的浅蓝色长衫和藏蓝色的裙子,胸前是墨色抹胸,那长衫和裙子自下而上泛着流动的光泽,就如水波一般,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唇色嫣然。
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被一支坠着蝴蝶的簪子挽起,腰间环绕着一圈璎珞,极为简单。方才困倦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幅谨慎严肃的表情。
“这还没到时辰,”梦萦自言自语着,对着一旁的水镜照了照,整理了一下领子和发髻,“怕是来者不善。”
他看着她有些呆了,应该是从未见过她如此正式的打扮。这衣服是几天前他应了她的要求,早早取出挂在这里的,从未知道是用于今夜。未上身前看起来极其普通,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换上。
梦萦缓步走到正殿门口,颔首行礼,身上的璎珞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不知妖王前来,有失远迎。”他也跟随在她的身后,一同停下屈身行礼。
妖王身着靛蓝色长袍,外面风雪交加,却丝毫没有近得他身,他只身一人负手而立,就这么独自站在正殿大门之外,和平日的阵仗比起来着实是有些让梦萦感到奇怪。
妖王的面容看起来尤为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带着与那年轻面容不符的,老成又有些阴毒的表情。
妖王看了一眼梦萦身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梦萦的身上,“勿需多礼。”
梦萦直起身子,也下意识随着妖王的视线往身后看了看,只有他站在她身后,也正缓缓直起身子,并没有其他动作。
梦萦觉得疑惑,但并没有多想,“时辰还未到,妖王怎么来的这么早?”她就站在妖王面前一丈远的位置,丝毫没有让妖王进来的意思,但是面上还是带着恭敬的神色,“还是说——您反悔了?有什么变动么?”
妖王环视了一周,看着这有些空荡的宅邸,笑道,“梦萦姑娘真是爱说笑,本王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梦萦侧头挑眉,表示疑惑。
妖王继续说道,“本王的女儿一直想来猫妖一族的领地看看,此次她得知我要过来,闹着要跟着,我不让,就背着我先偷跑来了,原本是不想惊扰到梦萦姑娘的,但是不巧跟丢了她,她年纪还小,怕迷了路,想要劳烦梦萦姑娘叫些人手帮我找找。”他语速缓慢,听起来也并不像着急的样子。
梦萦并未质疑他的话,很配合的偏头说道,“去叫几个人,在附近看看。”
他在她身后点头,有些犹豫的转身离开,去了最外侧的厢房叫了些猫妖到大殿前。妖王在身前幻化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幻影,猫妖们记下模样,纷纷从宅邸中离开去寻人。
梦萦看着眼前的妖王,礼貌的笑道,“如果是在这附近的话,很快就能找到。”
妖王也回以一笑,“即是如此,便多谢梦萦姑娘了。”
梦萦没有回头,小声向他吩咐道,“照顾好琅玡。”
他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了他的承诺,梦萦明显看起来放心了些,倒也恭敬的朝着妖王再次开口道,“妖王客气了,我这也跟着去找找看。”
这样说着,不等妖王作何答复,梦萦便径自离开,只留下他们二人在大殿前。
这之后的事情,便是梦萦也不知道的了。
看着梦萦确实已经离开了,妖王才缓缓笑着问道,“你还给她了么?”
他有些踌躇,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神情中带着期待又有些犹豫,还是问了出来,“这样,真的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么?”
“原本就是她自己的东西,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怎么会有影响呢,”妖王突然露出一抹笑意,这让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安,但见妖王对他态度依然,倒也不疑有他。
“那……我也一同去帮忙寻找王女了。”
妖王斜睨了他一眼,倒是没有阻止,微微勾起嘴角笑道,“甚好。”
得了这一句,他几乎是瞬间就化为了一阵风,朝着梦萦之前离开的方向而去,并未再去管还留在大殿门口的妖王。现在这个情况,他不跟在她身边,让他无法安心。
他绕着山庄转了好几圈,明明是几乎前后脚就跟了出来,却连梦萦的一点踪迹都找寻不到。途中倒是也有碰到别的猫妖,他也一一询问了,都说没有见到她。
一瞬间他慌了神,平日里即便他不在,琅玡也是会一直呆在梦萦身边的,而他也能透过琅玡知晓梦萦的所在,再不济,也知道梦萦一般会去何处,从未像现下这般毫无头绪。
看着面前被黑暗和白雪覆盖的林子,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找寻。
“梦萦,”他轻轻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风雪中猎猎作响的幽暗的林子。
第78章 逃之夭夭
梦萦知道自己其实就在山脚下的河边,此刻正在和妖王对峙。而他其实也曾从她身后掠过,只是他们都好像看不到彼此。 而她当时也确实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甚至对一直没有碰上出来搜寻的侍从,都没有任何疑惑,只是面对着眼前强大的敌人,露出一抹惨笑。
虽然处处提防,到头来,还是被算计了。
“此时的你,可还能和本王较劲?”妖王就站在她面前一丈的位置,左手托着一团流动的水,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个小水球。
这样的距离,她其实只需要一个飞跃,就可以扑上去撕碎他的喉咙。但实际上此刻她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徒劳的瞪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阴毒的男人。
妖王抬起右手,在那水球上划了一圈,挑起眉头看向梦萦,“不过是继承了修为,就妄图脱离妖族,私立门户?”
他将那空着的手一划,侧身显出了那之前被她派出寻找的几位侍从,他们都昏迷不醒,倒在一起。
梦萦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又被多加了一道禁锢,方才只是动弹不得,现在一阵刺痛竟从体内往外开始蔓延了出来,但是可以开口说话了。
“妖王这是何意?!”梦萦紧咬着牙,忍住身上的刺痛,蹙着眉头,声音有些颤抖,破碎的音从她的口中传出,“我离开妖族……对你并无坏处。”
“你以为……本王会让一个隐患,脱离掌控么,”妖王看着梦萦,嗤笑一声,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愚蠢,“你提防了本王这么久,想不到会被身边人下手吧。”
梦萦没有回答,似乎把这两句话在脑中反复琢磨,有些疑惑的神情落在在妖王眼中,他似乎很开心,但也没有直说,伸手掐住倒在一旁的一位侍从的脖颈,那侍从在他的掌下化为原形,他用劲一捏,瞬间便灰飞烟灭。
梦萦想到了什么,身子晃了晃,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了起来,喉头处涌上一股腥甜,她强压了下去,一双蓝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废话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妖王不马上下手,定然是有什么要求的。
妖王并未在意梦萦此刻的“出言不逊”,那阴毒的双眼带着一丝急切,看着梦萦又宛如看着瓮中之鳖一般,又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掐住了另一位侍从的脖颈,招摇一般的提到梦萦的面前,吐出了几个字,“定风玉,在哪里。”
梦萦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随即说道,“你威胁我也无用,我不知道,定风玉很早之前就被遗失了。”
“不—知—道,”妖王复述了一遍,又笑了起来,“遗—失—了。”他手下用力,梦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侍从一个一个从他的掌下消失,化为尘土,被这阵狂风暴雪所带走。
“住手!”梦萦目测欲裂,却又无能为力,鲜血从口中溢出,见他这般反应,想是不相信她,冷哼了一声,“若是不信,何必问我!”
“不不,自然是信的,只是……”妖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梦萦,把玩着手里的水球,极快的否认了,“既然你不再拥有定风玉,也不知其去向,那也没有留下你的必要了。”
妖王突然目光一凛,抬起一只手,朝着另一只手上的水球震出一掌。
“住手!”
身后涌来一阵狂风,妖王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攻击,侧身躲开。那水球中的水溢出些许,但是大部分的都被妖王那一掌震碎,消失不见。
那柄突然出现的玉箫从妖王身侧刺过,落了空,他顺手划了个圈,将那溢出的水珠收束在一起,朝着梦萦推了过去。
但这一点水珠来的有些晚,且实在太少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梦萦眼神中的失望,喀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身前的白雪,仿佛突然脱力了一般朝着雪地软倒了下去。
妖王的双眼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发现自己隐匿的这个空间,他方才并非没有注意到这里,此刻又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但妖王反应极快,在震碎水球之后,又顺势朝着梦萦拍出一掌。
无论如何,猫妖必须要死。
这一掌妖王感觉到并未落空,但同时也起了一阵狂风,吹起大片雪花,遮挡住了妖王的视线,也将其阻隔了开,无法探查到狂风内的情况。
那风来得快,消散的也快。
再次看清时,只余下雪地里的那一抹殷红。
“父王。”一个被妖兽驮着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妖王身侧,腰上还挂着一条黑色的长鞭。
“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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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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