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沙镇和和她记忆中没什么不同，但好像也有了一点儿变化。比如，她家附近多了一个小公园。
站在家门口，牛青青深呼一口气，平缓了心中的激动与紧张之情后，这才伸手敲门。
牛青青离家的时候特意没有带钥匙，就是为了回家的时候有人给她开门。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屋内才有走动的声音传来。
门一开，入眼的便是一头华发。
再仔细一看，这人竟是她的母亲牛晚霜。
牛青青记忆中的母亲有着一头漂亮的黑长发，永远都会以最好的形态示人。
眼前这个满脸沧桑，发染白霜的女性真的是她的母亲吗？牛青青不可置信。
牛晚霜像是在辨认出现在她眼前的年轻女孩儿是谁，所以只是定定地看着牛青青，不说话。
“母亲。”最后还是牛青青先接受她母亲变成这样的事实。
牛青青有些愧疚，她一离家就是五年。虽然是为了给父亲找药，但也实在不该一次都不回家。
尽管她当初是怕自己一回家，就没有再离开的信心了。
不管怎么说，她愧对她的家人，尤其是她的母亲，这么多年来照顾她父亲肯定很辛苦吧。
以她母亲对她父亲的在意，绝对事事亲力而为，也难怪对方如此憔悴的样子。
牛晚霜听到牛青青对她的称呼，眼里这才有了光亮。
“青青。”
牛青青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觉得大概是她母亲太想她了。乍然见到久不归家的她，肯定会很欣喜。
“母亲，是我。我回来了。”牛青青走进屋里，关上门，然后给了牛晚霜一个拥抱。
抱着牛晚霜，牛青青这才发现她母亲的身体瘦削的厉害，骨头凸出，都有些硌人。
牛青青有些不好的预感。
“母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怎么都不给我说？还有你的身体肯定不是一两个月才这样的。上次通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有跟我说？”牛青青有些慌。
“父亲他人呢？”牛青青不知道，她的声音都有些抖。
“青青。不要慌，不要急。母亲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些失眠。所以看起来不太好。”牛晚霜看牛青青慌乱的样子，她的心中也很痛，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牛青青。
“至于你父亲，他也还好。只是现在不在家里。”牛晚霜缓缓说道。
“是吗？那他现在是在医院吗？对了，我把药带回来了。”牛青青强装镇定，期待地看着她的母亲。
“你一路回来，也有些累了。先洗漱一番，再好好睡一觉，我就带你去看你父亲。”牛晚霜笑着回答道。
见牛青青张口要说话的样子，牛晚霜又补了一句:“你也不想让你父亲看到你这疲惫的样子，让他为你担心吧。”
一听这话，牛青青就把嘴闭上了。
她母亲说的对，她一点儿都不想让她父亲为她担心。
“好了，去吧。”见牛青青还坐着不动，牛晚霜只好又催了一句。
牛青青无奈，只好按牛晚霜的话去做。
“要不要吃点东西？”见牛青青起身，牛晚霜又问了一句。
“不了，我在车上的时候吃过了。”
“行。那快去吧！”
洗漱过后，牛青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真的太累了，还是回到家格外让人安心，牛青青不过片刻的时间就陷入了睡梦中。
番外 牛青青(二)
一觉醒来，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想着牛晚霜说的，等她睡醒就带她去见她父亲，牛青青不敢耽搁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了自己，然后找到正在厨房忙活的母亲。
牛晚霜一看牛青青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忙开口打断她即将要出口的话:“先吃饭。”
见她母亲将饭菜都准备好了，不吃也对不起她母亲的一片慈心。
牛青青劝自己耐心。
帮着牛晚霜帮菜端到餐桌上，又去拿了碗筷，盛了饭，牛青青这才坐到椅子上和她母亲一起享用这顿算是午饭的美味。
“来，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多吃点儿。”
牛青青见她母亲一直在给她夹菜，而自己一口未动。她连忙伸手阻止，道:“可以了，母亲也吃。”
然后也给牛晚霜夹了一筷子的菜。
“好。我也吃。”牛晚霜像是很高兴这样的场景。虽然还在笑着，但她的眼眶里续满了泪水。
牛青青见状，也不敢多问，就怕引起她母亲的愁绪。
于是接下来，就是两人安安静静地用完了一顿饭。
饭毕后，牛青青才发现她母亲的饭量太小了。桌上绝大部分的食物都进了她的肚子里，而她母亲大概是只尝了个味道。
牛青青什么都没说。她觉得等她见到了她父亲，一定要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来说说她母亲。
“走吧。”牛晚霜发话了。
牛青青这才跟在她母亲的身后出门。
路过花店的时候，牛晚霜停下脚步。
“去给你父亲买一束满天星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嗯。”牛青青点点头。
眼看着她们都路过了医院，牛晚霜还是没停下。
牛青青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果然，她们最终在墓园停下了脚步。
“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情？”牛青青不敢相信。
“母亲？”牛青青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青青，你要知道，你父亲他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不，没有了他，我的生活怎么能幸福下去。”牛青青浑身都没了力气，软软地跪坐在地上。
“青青，你可以的。我和你父亲都相信你。咳咳。”牛晚霜突然捂着嘴一阵剧烈地咳嗽。
“母亲，你怎么了？”牛青青扑到她母亲身边。
“血？血？”牛青青将牛晚霜的手摊开，看见上面一摊红色的血迹。
“母亲，你别吓我。”牛青青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别怕。”牛晚霜慢慢缓了一口气。
“青青，你可以的。就算我们都不在你身边……”
“你在说什么啊？”牛青青不敢再听下去，忙打断牛晚霜的话。
“我不能陪你太久了。青青，听我说，先听我说完，好吗？”
见母亲慈爱地看着自己，牛青青不得不冷静下来，听她讲话。
“青青，你父亲他在你离家三个月后就走了。我知道你想问，那他问什么让你去找药，对吗？”
“那是她怕你伤心啊。那个时候，你才在学校经历了那些事情。他担心啊，你的未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你都会没有父亲。”
“怎么办呢？他想到了去磨炼你，将你培养成能独立自主生活的人，他就不担心你了。他原本也只是想让你出去一段时间，避开他的死亡。但他没想到你能坚持那么久，甚至最后还成功去到了乌冥之地，拿到了药草。”
说道这里，牛晚霜顿了顿，道:“辛苦你了，青青。”
“你大概也听出来了，你父亲的话里没有我。那是他知道他若走了，我也不会存活太久。但他还是小看了我。”牛晚霜有些得意。
“他爱你，难道我就不爱你了吗？我虽然对他那么早就放你出门去磨炼有些不忍，但我知道这对你确实是有好处的。尤其是你那个时候根本不适合待在学校里。”
“他离开后，我也确实很难过，也是那段时间得的胃病。不过，我身为你的母亲，也想为你做点事。我不担心你的父亲，因为我相信他一定会等着我的。所以，我一直撑着身体等你回来。”
“那些信只有前三封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后面的那些是我在看了你的回信后，模仿他的字迹给你写的。”
“这里还有一封，是你父亲的遗书。虽然我也可以给你留一封信就离开的，但我也说了，我的爱不比你父亲少。我不想你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冰冷冷的坟，我不想你活在未能见亲人最后一面的遗恨之中，我不想让你对生活失去希望，我想亲口告诉你，我们都爱你。”
“你能明白吗？”牛晚霜最后轻声问了一句。
“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牛青青竭力反驳，好似这样牛晚霜就不会离开她。
“青青。”牛晚霜很无奈。
“我也不是不想再陪你久一点儿。我也想的。只是我患的是胃癌，还是晚期。说实话，我很庆幸你现在这个时间回来了。因为我要硬撑的话，最多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很高心，能再看到你，陪你吃饭，陪你说话。我其实也想和你一起再待的久点儿。”
“可是，我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你也不想看到我痛苦吧。嗯？”
“很辛苦很难受吗？”牛青青擦干眼泪，问道。
“很痛，装不痛很辛苦。”
“而且，青青，我也舍不得你父亲等我太久了。从再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成为了你父亲当初希望你成为的人。你会有很美好的未来。”
“青青，回去后，你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些年在外面的事吗？我都想听听。这样，我见到了你父亲，才可以告诉他，那些他缺失的时光里，你是怎么度过的。”
“好。”
这天，牛青青一直和牛晚霜聊到了很晚。
番外 牛青青(三)
牛青青说了她在找人途中遇到的趣人趣事，也说了她好几次都想放弃但看着从家里寄来的信，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当然，牛青青讲的都是她认为可以说给母亲听的事情。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牛青青这才发现她在找人的过程中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只是她将自己的心紧紧地封闭了起来，对他人的关心视而不见。
她也是在遇到了谷雪，经历了乌冥一行后，才懂得了珍惜和付出。
牛青青觉得以后若是有机会，她想再去看看她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
等聊到了谷雪，牛青青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
牛晚霜知道，这个叫谷雪的女孩儿对牛青青来说是不一样的。
接着牛青青又讲了她和谷雪是怎样艰险地进入乌冥之地的。
“真的那么神奇吗？可惜我不能亲眼见一见。”牛晚霜也感到新奇。
虽然她曾经听乌冥宿说起过乌冥之地的事情。但这一部分，他讲的没有牛青青的生动。大概是因为他没有亲身经历过，只是照着书念的，少了几分真实。
“我见到了奶奶。”
“你见到你奶奶了吗？我也只见过她一面，我的记忆中，她和你父亲长得很像。”牛晚霜回忆起她初见乌冥莲的画面。
“嗯。看见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对方是谁。”
“她还好吗？”
“很好。”
“说来是我对不起她。因为我，你父亲才放弃回去，才不能臣欢膝下。”牛晚霜对那位老人是有些歉疚的，不过她是不会主动说放弃乌冥宿的。
若是乌冥宿决定要回去，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无缘，她是不会苦苦纠缠。当然，最后乌冥宿的选择也没让她失望。
“她真的没怪过你。一来，决定是父亲做的，她再怎么怨也临不到你的头上;二来，有叶叔和族里其他人关照她，她的生活也还好。哦，叶叔叫乌冥叶，是父亲以前最好的玩伴。听奶奶说，父亲不在的这些年，叶叔是把她当母亲一样去照顾的。奶奶她不愿叶叔为她太过操心，每次叶叔一上门连口水都没喝上，就把他赶走了。就这样，叶叔也时不时的去看她。”
“这样啊。真好。那你有替你父亲谢过你叶叔吗？”
“当然。叶叔对我也很好，这次在乌冥之地，他也帮了我很多。就连我和谷雪离开，都是他送的我们。”
“还有，在我走之前，奶奶还认了个干孙女儿，叫乌冥烟。她才十四岁，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奶奶怜惜她，在问过我的意见后，就收养了她。”
“很好啊。你奶奶有人陪着，就不那么孤独了。”
“我也觉得很好。就是觉得把自己的责任交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有些心虚。才十四岁啊，换成我们这边的年龄也才是六七岁的样子。”牛青青是真的觉得心有些虚。
“那已经这样了，事情就不会改变。你还不如换个方向看，小小年纪，肯定是需要人疼爱的。你不在你奶奶身边，那么那个女孩儿就是你奶奶唯一的孙女儿，她绝对可以感受到你奶奶百分之百的宠爱。这对那个女孩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嗯，我知道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牛青青醒了。
昨晚她们说的太晚了，最后还是牛晚霜见牛青青太困了，才睡下的。
她们一起睡的。
“母亲？”牛青青见她母亲不在她身边，就匆忙从房间里出来。
牛晚霜正在准备早餐。
“我在这儿。”
“母亲，你歇着吧，我来做这些。”牛青青抢过牛晚霜手里的食材。
“好吧。我还没吃过你准备的饭菜呢。”牛晚霜有些开心。
她觉得等见到了乌冥宿，她又有一件可以炫耀的事儿了。
“母亲，来，尝尝。”牛青青为牛晚霜夹了一块子青菜。
自从知道母亲的生命随时都会逝去，牛青青在对方的面前一直都表现的紧张。
但再过于紧张，牛晚霜还是于两天后去了。
牛青青这才把她这两天攒的泪水都流了出来。
哭过之后，牛青青就振作了起来。
她母亲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是为了对方的苦心，她在大哭过后还是要笑着面对未来。
在牛晚霜去世后的一个星期内，牛青青没有出过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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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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