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掐死那蠢狼的冲动。 姜妙戈正准备在狼鑫进来的时候给他来几针麻醉剂,就觉眼前一暗,整个世界都好像要坠入黑暗中那样暗沉下去。 “不行。”她听到魔尊玄烬的声音,却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不行。 混沌之中,她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初穿越来的那一日。 那一日,万仙汇集的绝岭上,绵绵的雨水中,天地之间也是这样暗沉,而魔尊玄烬与天齐高,身体与遮天蔽日的黑云合为一体。 她只能立在绝岭之中,透过层层黑云,望向被他托在掌心的太阳。 接下来的过程,她像是在看黑白色的默片。 原本躺在洞府之中,三日都不曾挪动过的魔尊玄烬忽然飞身而起,揽着她的腰肢飞出了雾霭山。 她甚至没有生出抵抗的念头——也许有过,但是在强大的威压下,又破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这一念头。 她看到魔尊玄烬的衣角翻飞,成为了真实的黑云,绵密无穷,遮蔽了整座雾霭山,乃至于目之所及的全部天空。 在他凌空飞过的下面,所有的活物都一瞬僵住,从几乎已经摸到洞府的狼鑫,到半山腰的天将天兵,乃至于山脚的百万大军——甚至连为首的天帝雍野、龙王都没有逃过。 全部都僵住了! 不会眨眼,不会发声! 魔尊玄烬黑云席卷之处,所有的活物都成为了傀儡! 这实在太超出姜妙戈的想象力,以至于她怀疑自己是抵抗了三日太疲惫了陷入了短暂睡眠中的噩梦。 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仍是淡淡的,仿佛不带任何情绪。 “好看吗?” 姜妙戈张了张嘴,望着底下成千上万的傀儡,查看过数字系统中疯狂被冻结的善恶值,半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可是你……你的伤……” 他难道不是已经被天帝和龙王联手打得半死了吗? 少年轻轻笑了,还是那样诱人的笑声。 “我乃不死之躯。”他轻声道。 姜妙戈再度愣住。 魔尊玄烬轻轻叹道:“若这些蝼蚁果真能杀了我,我倒是要多谢他们。可惜。” 姜妙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毁天灭地了——是的,按照她对魔尊玄烬的战力估计,他根本可以一个一个把上界杀干净,独占整个上界,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走毁天灭地的路线呢?除了他疯批这个解释之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要死,却杀不死自己,所以他只能通过毁灭世界,来逃离业障之火带给他的痛苦。 但她理顺了前因后果之后,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一撞。 首先,既然这厮乃是不死之躯,她当初在帝苑就压根不用出手,任由他跟天帝、龙王大战三百回合,开开心心做个看客就好。但她当时不知道,还担心这厮死了世界毁灭,主动钻进了这浑水中,把自己弄成了上界公敌不说,还彻底暴露了自己与幻境中的人是同一个人这个事实。 其次,姜妙戈望了一眼底下的无穷虚空——现在这厮要把她搞到哪里去?这厮既然是不死之躯,她要怎么跟他战斗啊! 姜妙戈:【小天道!圆润出来!魔尊是不死之躯这事儿,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啊!】 小天道哭唧唧:【这我真的不清楚啊】 姜妙戈:【你肯定知道!你在我这里信誉度已经是负数了!】 小天道无语凝噎。 姜妙戈关于去处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魔尊玄烬把一大票人都做成傀儡之后,却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带着姜妙戈回到了魔宫。 魔宫大殿中,原本有五具傀儡,现在只剩了一具——其余四具,在魔尊玄烬的纵容下,被天帝雍野派人偷走了。 现在剩下的这一具傀儡,便是与姜妙戈一模一样的那位女傀儡。 姜妙戈一落下来,就看到这具好似照镜子一般的傀儡,忍不住心中一抖——什么意思?魔尊玄烬要把她也做成手办? 魔尊玄烬在她身边,却不曾向傀儡看去一样,而是牵了她的手,柔声道:“你想先去哪里看看?潋滟河下的寒潭,你想再去看一眼吗?” 姜妙戈安抚着自己看到傀儡后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被他这种仿佛热恋情侣的口吻弄得心中一麻,抬头看他的时候,大概是没忍住露出了看鬼的表情。 魔尊玄烬看到她的神色,轻轻一笑,道:“妙戈,你还要同我做戏吗?” 姜妙戈摸着自己的胳膊,沉吟着没说话。 魔尊玄烬有些无奈,好脾气道:“怎么不说话?” 姜妙戈道:“你先等一等,让我理一理——”她总感觉自己跟魔尊不在一个频道,“首先,你觉得咱俩是什么关系?”她警惕得盯着少年。 魔尊玄烬又是轻轻一笑,伸手为她挽发丝于耳后,垂眸温柔道:“你既然豁出性命,与上界为敌,也要救我这样的魔物。我岂能不报恩?” 姜妙戈浑身一麻。 “恩人”在他俩之间,因为她之前作戏玩笑,所以有种特别不纯洁的语境。 “不是,你等等——”姜妙戈伸手,本是要阻拦他的手,反倒被他顺势牵住。 姜妙戈忙着理顺大事儿,一时也没挣脱,代入魔尊玄烬的立场想了一想,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瞪着少年道:“你该不会是认为……我……我……我喜欢你吧?” 魔尊玄烬一直静静望着她,像是鼓励她勇敢表达,听女孩吐出“喜欢”二字,眸中紫光淡去,尽是潋滟情意。 “天呐!”姜妙戈一个头两个大,脱力蹲下去。 魔尊玄烬不解,也学着她的样子,只是单膝跪下去,侧头望着她,轻声道:“不必害羞。我……”他顿了顿,又道:“上界女仙想要与我……”他大概是想说从前许多女仙见了他也心生喜爱,但这种话说出来终究有些羞耻,况且人都给他做成了傀儡了,也不是什么好例子,便又道:“我不会笑你的。”一面说着,一面晃了晃牵着的女孩的手。 “不是……”姜妙戈抽回手来,把自己的脑袋揉成了鸡窝,扭头瞪着一脸柔情的少年,火气冲天道:“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啊?” 魔尊玄烬微微一愣,静静等她下文。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捅了我一刀啊?”姜妙戈提起这事儿来,心脏还能感觉到丝丝拉拉的疼痛,语气也坏,脸色更坏。 “啊。”魔尊玄烬恍然大悟,蹙眉点头,轻声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在第一个幻境里,他的确以斩妖刀杀死了她。 姜妙戈等着他辩解,比如那其实是他的□□,又或者他本意是为了留住她…… 但是少年歪头望着她,忽然右手一翻,亮出了斩仙刀。 姜妙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见了这斩仙刀,立时一蹦三丈远,道:“有话好好说!你要干嘛?” 少年逼上三步,在她惊惧的眼神中,倒转刀柄,递到女孩手边,淡声道:“你捅还回来。” 姜妙戈握住刀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心口,想到自己当初所受痛苦,囿于天道的责任还不能报仇,现下被这厮掳来难以逃脱,种种情绪叠加在一起。 “妙戈。”魔尊望着她,黑眸诚挚,仿佛当初幻境中那个猫一般的少年,也像猫一般的欺骗了她。 姜妙戈手腕用力。 斩妖刀刺破少年胸膛,穿心而过,血喷涌而出。
第59章 少年轻轻笑,仰望她的眸…… 巨大的撕裂痛苦,从刀尖抵到他温热的心脏。 魔尊玄烬却丝毫不曾分给利刃一个眼神,始终望着持刀的女孩, 嘴唇翕动,似乎有话想说, 又被骤然袭来的剧痛打断, 化作了一声压抑的闷哼;然而他眸中却流露着隐秘的欢喜。他受了这样重的伤, 她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看护他吧……如此挨一刀,倒也值了。 姜妙戈空着的左手往半空一摸, 摸出来一只晶莹的宽口花瓶, 径直搁到他心口处, 接住那涌出来的鲜血。 魔尊玄烬在疼痛的半昏迷中,有些诧异得看着女孩的举动。 “捅都捅了。”姜妙戈刀还插在少年心口,语气却仍是凶巴巴的,仿佛完全没看到他苍白的面色,“心头血可不能浪费了。” 花瓶中的血越积越多, 少年面如金纸。 姜妙戈这才拔出刀来,目光掠过他惨白的面色,给他丢了一个疗愈术。 少年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但是他面上的痛苦之色却丝毫没有减少。 斩仙刀的威力, 姜妙戈是曾经亲身领教过的。 所以她最清楚,这一刀扎下去的痛是短暂的, 其上的法术带来的痛苦才是持久的。正如她在第一个幻境中受了一刀,随后日夜为噩梦所折磨。现下她虽然拔出了斩妖刀,但少年心口的疼痛却不会有丝毫减少,刀上法术所带来的伤害,会让他痛到骨髓深处, 叫他死去活来几百次都忘不掉这一次的痛。 姜妙戈环顾四周,快步走到寒池古树畔,蹲下去,安放好盛着魔尊心头血的花瓶,将原主珍藏的上界最后一枚花种取出来,就在古树下挖坑埋入,以魔尊心头血浇灌。 魔尊玄烬脚步蹒跚跟随在她身后,因为过度失血而有些脱力,此时倚在魔宫大殿门边,垂眸望着专心侍弄花种的女孩,淡声道:“仙子真是好绝情、好冷酷……”话虽如此,他面上却有一抹得逞的浅笑,因他能感知到女孩萦绕在他身上的情绪,那清泉般的关切爱护之情,随着斩仙刀落下来,也刹那涌现。 她虽然面上看起来冷漠,心里还是牵挂他的。 姜妙戈循着原主的记忆,对这上界最后一枚花种无声施法,希望它能在魔尊心头血的浇灌下,茁壮成长,为上界的善意值做出贡献。 施法被少年的话语打断,姜妙戈凶巴巴道:“那你要我怎样?” 魔尊玄烬轻咳一声,蹙眉忍下伤处牵动的剧痛,低声道:“妙戈,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姜妙戈道:“我的眼能治病不成?”话虽如此,她还是扶着古树站起来,转身望向他,道:“反正你是不死之躯,看与不看也没什么区别。” 魔尊玄烬倚在门边,见她依言看来,心中熨帖,轻轻一笑,道:“自然有区别。” “有什么区别?” 魔尊玄烬含笑道:“你一看我,我便痛得轻些。” 姜妙戈浑身一麻,瞪他一眼,想起什么似的,恼怒道:“你跟第一个幻境里的□□,真是茶得不分高低。” “茶?”魔尊玄烬并不太懂这个字眼,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女孩话中的意味,含笑道:“幻境中的废帝像我,却不是我。他欺你,伤你,我又如何会对你做这等事?” 姜妙戈抱臂蹙眉打量他,半晌摇头,道:“男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又转回身去,侍弄花种。 魔尊玄烬捂着仍在剧痛中的心脏,缓步走到她身边,见女孩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笑道:“这些心头血可够?仙子还要吗?” 姜妙戈终于有反应了,抬头白了他一眼。 魔尊玄烬笑道:“仙子误会了。我是主动要献出体内这些无用的鲜血。” 姜妙戈猛地蹿起来,一伸手捂住了他“叭叭叭”的嘴,把人往肩上一扛,阔步进了魔宫大殿,找到临窗的软榻,把人给搁上去,恼道:“行啦!就你长了一张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呢?” 魔尊玄烬顺着她的力道,仰躺于软榻上,乌发散乱,望着女孩吃吃笑,唇瓣蹭着女孩柔嫩的手心。 姜妙戈手心一痒,忙松了手,又恼又气瞪着少年——这厮茶艺高端,吃准了她心软,故意反复在她愧疚点上踩。 她叉腰大声道:“你有多的血,给多少我接多少!我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魔尊玄烬仍是望着她笑,轻声道:“好啊。你要用多少,尽管来取。”他捉了女孩的手,往他刚挨过一刀的心口处放。 姜妙戈瞪着他,道:“你这是在激我!” 少年闻言一愣,浓密卷翘的睫毛呼扇着掀开,雾蒙蒙的黑眸望着她,轻声道:“我在激你吗?”竟有几分迷茫。 姜妙戈被他的目光迷惑,竟不觉已被他牵手落在心口。 少年仰头望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脆弱美丽,他柔声恳切道:“我没有激你。我只是要你疼疼我。”他单手解开领口,牵女孩的手放在他心口。 姜妙戈触到那温热细腻的肌肤,指尖一颤。 少年轻轻笑,仰望她的眸中含了雾气,“刀捅进来的时候,你最疼我。”
第60章 他所求不多,这样的感情…… 姜妙戈指尖触在他温热的心口, 觉得不能再放任对方误会下去了。 魔尊玄烬望着女孩不为所动的神色,眸中雾气渐消,眉间藏了疑虑。 “你坐好。”姜妙戈一脸正经道:“穿好衣服。” 魔尊玄烬微微一愣。 姜妙戈抽回手来, 在旁边临窗的椅子上坐下来,离开了软榻。 魔尊玄烬慢慢坐起身来, 倚着窗棂, 没有理会半掩的衣裳, 仍是露着瓷白的脖颈,一双黑眸沉沉只盯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你误会了。”姜妙戈想了一想, 这事儿原本就没有更委婉的办法表达, 索性就直说了, “我是不得不救你。” “不得不?”魔尊玄烬咀嚼着这个词儿。 “对。”姜妙戈倒也没有和盘托出,换了一个通俗易懂,又不会激怒他的说法,“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上面有天道管着我。如果我不救你, 我就得死。” 魔尊玄烬静静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实情,还是又一次信口胡诌。 万事开头难, 姜妙戈开了头, 底下的话就更容易出口了。 “不只是帝苑中救你。两次幻境之中,我也只是按照天道的要求在做。”姜妙戈没有展开解释小帝姬是她失忆状态下的本心, 因为那就更夹杂不清了,当务之急是斩断魔尊玄烬所认为的情丝,“所以不管是幻境中我辅佐你、救你,还是帝苑中救你,都跟你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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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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