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冰冷纤细的手拿起一本竹册,上面是潇鸿拟出来的神明。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纰漏。”梁子涵又看向良廷,“至于你,我倒是可以念在往日情分上饶你一命……” 他思考了一会。 “那就刺瞎你的双眸,派发到冥界与那些凡旅者一同入世吧。” 凡旅者,就是通过冥界特殊入轮回的方式,消除此生记忆,进入一轮轮回,轮回结束后,会恢复记忆回到冥界,汇报凡间状况,再消除记忆继续入轮回…… 也就意味着,他与年桃桃,永无相见之日,永无相认之时。 无数血迹污染了神殿,也污染了那双明眸,即便没有这双眼睛,总有一天能看到她重新归位的时候吧。 “带下去,正好本座亲自去一趟冥界……”他扫了一眼整个神殿,如同当年坐在高位的年桃桃一眼,冷声说道,“其余人,就地解决了吧。” 仅仅是对禁卫的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明白梁子涵的意思。 瞬间整个神殿血腥味四起,而他坐在高台,仅用自己四成神力压制在座所有神明的力量,可想而知,年桃桃当年亦如此。 清除了神族怀有二心的人,不知为何,禾妙七竟邀请自己去冥界看一场百鬼夜行,正好,送送良廷。 冥界境外,行刑之人毫不手软,亲手刺瞎了良廷的双眼,他跪地哀嚎,却不曾求饶。 梁子涵看到这一幕,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避的,万年来碰上的血腥事已不在少数,想必年桃桃也是如此。 他心想着,好奇良廷此时在想些什么,却并未开口。 “真是可悲。”外头,禾妙七显然已经等了好久,“唉唉,不提他了,今日那些恶鬼长相十分凶残呢,子涵要不要去看看。” 禾妙七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别过脸,不希望别人这样看自己。 “知道知道,你去看看呗,现下还没到时候,他们应该在迷雾城那边呢,虽然样貌骇人,却也是通人性的,有时候我与他们闲聊都觉得甚是有趣……” “是吗,那还怎么称得上叫恶鬼呢。”梁子涵反问她。 “那就是些修体的鬼怪,恶鬼只是因为长相骇人,与他们的言行又无关……”禾妙七解释着,但她还未说完就被梁子涵打断了。 “说正事,下一场凡旅者里,也加上良廷的名字吧。” “你倒是狠心,”禾妙碍于身份无法劝说他,却还是有些顾忌地问他,“一填上名字便永世不得更改,你当真……” “嗯。”仅仅一个字,却十分有力地打断了禾妙七的一切疑问,因为这不像是解释,更像在命令她。 “当年那个小孩也算是长大了。”禾妙七叹了口气,自顾自走在前天头引路。“越发像桃桃了……” 迷雾城的守城人并不是长相可怕的恶鬼,反而只是个少年,或者说是个小孩子。 “禾将军,真是难得来一回。”那少年自顾自地说着,眼神空洞,似乎容不下任何人。 “你莫要见怪,他并非真人,也并非鬼怪,只是一个被下了诅咒的元神罢了,并无七情六欲,不过为人忠诚,你可以叫他聂渠。”禾妙七解释道。 他点点头,好奇这个小孩平日里是如何与那些恶鬼相处的。 “你是说城里的人吗,”那个小孩十分认真的说,“他们还算有趣,不必担心他们会吃人的。” 聂渠果然还是用着小孩子的想法回答他,显得很呆板。 梁子涵正想往里走,忽然有许多锋利的光影划来,划到了他的手臂,不过伤口马上就好了,也感受不到片刻的疼痛。 “迷雾城不欢迎弱者,嗯,看来它已经允许你进去了。”那聂渠不紧不慢地说道。 即便手臂毫发无损,可梁子涵却震惊地发现那条红绳断了。 怎么会断呢,明明是以神力铸成的东西,怎么会呢。 “怎么会……”梁子涵很是惊讶,或许是失去到快要麻木了,他并没有特别可惜,只是瞪大着瞳孔看着手心里那柔软的红绳。 “不应该啊,神界的师徒契中记载的信物明明是不可摧毁的,”禾妙七也十分震惊,莫非年桃桃并没有与他真正定下师徒契。 可他之前不是还能感受到年桃桃的状态吗。就是师徒契啊。 禾妙七疑惑之际,拿过他手里的红绳看了又看。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短绳处,赫然有青丝在其中。 “是双生诀。”梁子涵才发现,原来这所谓的师徒契。 师徒契与双生诀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能互相感知,后者,则是如续血符一样的,自己修为增长的同时梁子涵也会获得一半修为。 “真是……太不真切了。”有那么一瞬间禾妙七忽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年桃桃,不知道她的想法,更不知为何,要选择与梁子涵纠缠。。 “我记得七界的有个说法,女子将青丝藏于物舍中赠予男子,那是希望与钧白头的意思,而到了神界,这东西若是带着久了……”他没接着说了,禾妙七亦明白他的意思。 紧接着他将红绳好好收起来,未理会禾妙七惊诧的表情往回走。 “这万年来我发觉了一个问题,我如今的□□是十九岁的,水神的□□是三十来岁的……心境,是不是也是停留在那一岁了。”梁子涵三步回头看,禾妙七仍愣在原地,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言。 “那你也知道……桃桃的心境只有十六岁,那样活泼好动的时候,你们都这么信任她,放纵她的任性,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某天失误了,要怎么办。” 这话的确把禾妙七问住了,年桃桃失误过吗,好像真的每次……都不是全身而退的。 梁子涵独自回到鬼市上,除了天空和人与凡间有些差异,今日的热闹程度与凡间过节也差不太多。 “小友。” 梁子涵戴着面具,却被另一个带着面具的中年人叫住,看这行头,怕不是骗钱算命的。 “小友请留步。”梁子涵头也没回,那人却在后面紧追不舍,“听我说完嘛。” “何事。” “嗯……公子骨骼清奇,为夫算到,今日你定有一劫啊。”那人恰恰手指,有模有样的算起来。 “哦?”梁子涵没好意的笑了“那你说说看。” “这个……”那人摊开手,暗示他。 梁子涵还是按耐不住好奇,给他丢了一把灵石。 “看样子公子还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啊,出手如此阔绰,是神族的吧。”他收好灵石,一本正经地望着他“那边,一直向西走,那的一片山林里,公子可与相约万年之人相遇……不过,此缘非善,定有人白首。” 面具之下,梁子涵按耐不住地笑了。 “嗯,然后呢。” “你可别不信,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此缘,断了就是最好的解法,”他大量了梁子涵全身,“若是有什么信物,也尽早丢了吧,” 梁子涵冷哼一声转身走了,今日此事,全当图一乐。 他忽然发觉,自己被挂上君王的头衔以后,许久未像一个少年一样好好逛一逛了。 走着走着,远离了那片集市,来到那片山林里。 这里与往常一样,偶尔有些小兽出没,并无异常,也没有刚刚那人说的人。 都知道是骗子了,还非要来。 梁子涵暗嘲自己,转身欲回到驻月昭。 “师尊。”一声熟悉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他抬头,桃芜高坐在一颗树上,晃着脚,手里提着酒坛,摇摇欲坠。 令他不禁有些怀疑。 “你怎在这。” “唉,本来想到冥界凑凑百鬼夜行的热闹,但是那些小鬼们太骇人了,我又跑到这片林子里来了。”桃芜说罢饮了一口酒,然后立马从树上跳到梁子涵面前,“许久未见师尊了,相隔两年,师尊倒是一点没变。” 梁子涵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桃芜也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 冥府里热闹的很,都在等着梁子涵和禾妙七了。 “师尊你看,那个小鬼怎长得如此吓人!”刚进殿桃芜就被吓了一跳,指着一个冥府执行官说。 “那就在外头等着吧。” 梁子涵回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桃芜总觉得他有些今日特别。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很不巧,门外,碰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好巧啊,桃芜。”来者是许子弦,不过看看上去是来找自己的。 “剑神怎么在这。”能见到他,桃芜十分惊喜,他可是神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特来寻你。”他似笑非笑,“走啊,带你去个地方。” 桃芜想都没想就跟着他,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可不知为何,看见他这样高大的背影,十分有安全感,还有种遥不可及的神威。 绕过冥府,西面还有一栋高楼。 许子弦缓缓推开门,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清。 只见他挥了挥手,中间才有了些许光亮,映照着一面水镜。 “它的名字很简单,镜面如水,便名为水镜。” 桃芜也走进去,这里有曾经她从未见过的奇观。 镜中的许子弦映射着一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模样,然后是曾经他驰骋沙场或是与年桃桃相识时的场景。 桃芜也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他们并非神族,没有重来一说,昔日种种,早就不复存在了。 一想到这,她就恨不得马上去陪伴他们。 她愣住了,欲伸手去碰。 “桃芜!”门忽然被推开,是潇鸿。 桃芜回头,却被身边一人强行推入那水镜。 “你做什么!”潇鸿很是生气,上前来与他对峙。 许子弦也万万没想到潇鸿会来。 “想……证实你和子涵的猜忌啊。”许子弦还是一副笑意,水镜之中能看到自己的元神,但若是普通人进去是必死无疑的。 “你这样就害死了桃芜,她若不是,你就是在滥杀无辜,她若是,亦徒增烦恼。”潇鸿还是气恼,可自己实力在许子弦之下。 “这个……”许子弦摊开手,一块透彻的白玉珠呈现在潇鸿面前,他笑了笑“有位故人赠我了一件礼物,若我说……它正好能让桃桃回来呢。” “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东西。” 潇鸿还是生气,原本就看不惯许子弦,这下耐性全无,冲上去与许子弦纠打在一起。 阁楼中一片混乱,除了那面水镜,其余东西都被毁坏了。 许子弦并未全力应战,与他周旋了半天也不还手,他清楚潇鸿就是这样的人,又何必在他这耗费心力。 “潇鸿。”外面又来了个人,来者是梁子涵“这是做什么。” 潇鸿好不气恼,被许子弦秦王绕柱般戏耍许久,正欲气冲冲地和梁子涵解释。 “他……” 忽然那面水镜出现了裂痕,几道强光从中流出。 “快走。”梁子涵打断他,退到楼外。 三人站在门口,亲眼见着它坍塌,随后千机阁那边亦同样有一束光芒。 “你做什么了。”梁子涵从出来就没有见到桃芜,他心里也一咯噔,显然已经猜到了。 “你去雪妖山上寻她不就知晓了。” 梁子涵觉得奇怪,又有些生气,因为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桃芜已经不存在了。 他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顾忌潇鸿的表情,转身回到神界,想立刻去雪妖峰上。 心跳有些许快,他猜到了,又怕许子弦骗他。 恰好碰上大雪,虽并不影响梁子涵的行程,可越是白雪皑皑的景色,越让人觉得不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三千世 那潭清泉也结了冰,那人压了一头白雪坐在冰面旁,显得无力娇柔,忽然回眸,看到梁子涵。 “……”她看了许久,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缓缓闭上眼睛,恨不得死在这大雪里。 “桃桃……”梁子涵瞪大了眼睛,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做了个梦,梦醒之后……”过了许久年桃桃才回答,声音很是轻柔如梦如幻,“什么都忘记了。” 再往前几步,显然看到年桃桃流了一滴眼泪,却不眼红,脸上也并不悲伤。 “唤我回来做甚,我修为尽毁,空有一具神体,早就……”年桃桃不敢看他,生怕多看一秒钟就会觉得愧疚。 “桃桃……”梁子涵上前握住她的手,炽热的温度与年桃桃的心形成鲜明对比,“跟我回去吧。” 年没有拒绝梁子涵的理由,如今不还是任由他摆布,年桃桃此生最忌讳的就是听天由人,左右自己。 寒秋宫里,又陆陆续续热闹起来,阿紫也见旧主,请求能回到寒秋宫里当差。 “为何要那么做?” 此时宫内只有他们二人,年桃桃听着梁子涵对自己诉衷肠,她连回答都极其敷衍。 “忘记了。”年桃桃轻轻笑着,温柔地看着梁子涵。 他像极了一只委屈的小猫,按耐住自己万般思念去面对年桃桃。 “这么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啊。”年桃桃刚刚回来,发丝散乱,衣裳单薄,她倒是不在乎,她本来就是个不惜命的。“颇有帝王风范。” “我可不想做什么帝王……”梁子涵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即便身穿华服,在年桃桃面前却显得那样乖巧。 “不做君王?那你想做什么。” “我。”梁子涵跪坐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年桃桃的眼睛,却看不出她的心意,“我好想你,我想娶你,想做桃桃的枕边人。” 这话是他憋在心里万年了的话,他不希望年桃桃再从自己的眼下溜走了。 他心想着,年桃桃怎么会拒绝呢,明明也同样对他有了别的心思,有什么理由能拒绝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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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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