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们的谈话显得过于随意,同时也有点不太方便。 应加明柔声说:“因为你不是我的咨询对象,更不是我的病人,我不想让你感到紧张。” 丛宁低头想了一下,随即起身径直朝办公桌走去。 她在那把空着的靠背椅上坐下,看向应加明,说:“但您是教授,而我是学生。” 咨询室内灯光明亮柔和,同时上午时分的自然光线越过白色的纱帘温柔地洒入室内。 丛宁尽量控制着表情,暗暗观察应加明。 应加明却直接戳穿了她的小心思,“你在观察我。” 他笃定道。 丛宁微微抿唇,没有承认,但不得不说她此刻确实比才进来时要更为紧张。 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心理学教授很聪明,也很敏感。 但她没有立刻相信他的话。 即便他的语气和善,目光也从不躲闪,但他年轻的脸庞和身体都让他在这件事上少了很多信服度。 “艾琳是被政府强制入院治疗的。”丛宁说。 “我知道,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她杀了很多人,并且曾经重伤两名高官的女儿。” “从她被捕到现在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事情的严重性已有一定程度的淡化。你如果有留意,会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就连三流小报都没再报道她。” 应加明的语调平淡又温和,看向对面的女生,说:“丛宁,在如何对艾琳进行治疗上,我的相关权利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应该能猜到从事心理学行业的人对她有多感兴趣。” “那为什么不是别人?”丛宁直言不讳道:“毕竟你太年轻了。”殪崋 “这或许和我父亲有关。我父亲曾经是阿诺德统帅小儿子阿莱的心理医生。” “这和艾琳有什么关系?” “伊莎·艾琳是阿莱的女友。”应加明说。 丛宁一怔。 见丛宁神情愣怔,似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语气和缓地问:“你很惊讶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丛宁声音放低,说:“我想象不到。” 想象不到艾琳谈恋爱会是什么样,会像她和王十安一样吗? 应加明声音温和,说:“如果你对艾琳过去的事很感兴趣,作为最近半年一直在研究她的人,我大概可以笼统地告诉你她的人生经历。” 迟疑一秒,丛宁轻轻点头。 应加明便以一种令人感到舒适的语气和节奏说道: “伊莎·艾琳出生自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早亡,八岁后由母亲独自一人抚养长大。”、“当年她和阿莱只是一对年轻、普通的恋人,不过因为家世差距过大,艾琳血统不好,他们很快被阿诺德统帅拆散。” “后来艾琳一直没再谈过恋爱,研究生毕业后继续深造,博士毕业后她在大学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师,中途有短暂地请病假,计划休息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之后不久,她从学校辞职,工作正式转变为上层阶级孩子的专属家庭教师。” “当然,在担任你的家庭教师之前,她已经有过接近两年的家庭教师工作经历。” “阿莱呢?”丛宁几乎在应加明刚停下时便问:“我想知道阿莱的事,他后来结婚了吗?” “没有。”应加明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说:“他在和艾琳分手两年后,因无法忍受精神疾病,自.杀身亡。” 精神疾病...... 这么巧合吗? 丛宁不认为艾琳或者那个阿莱被长辈强行拆散恋情后,就脆弱、难受到会精神失常的程度。 但一对恋人,一前一后,不免...有点过于巧合了。 应加明没有出声。 他任由丛宁陷在她的思绪中。 房间内安静但并不沉默。 良久,丛宁抬眸若有所思地看向桌对面的年轻男人。 应加明没有刻意强求,只声音柔和地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答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不是你父亲?”、“在你们这个行业,应该......非常看重经验。” “我父亲年事已高。”应加明说。 丛宁明显不信,目光再次从他年轻、轮廓深邃的面庞上扫过。 应加明似乎知道丛宁在想什么,说:“我是我父亲领养的孩子。他在五年前便已正式退休,后来被学校返聘,但不幸在前年一次上班的路上中风,之后便不得不在疗养院生活。” 领养? 丛宁想到被乔纳斯教授领养的乔维奇。 这个学校的教授都这么喜欢领养孩子吗? ...... 从个人咨询室出来,丛宁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图安。 想了想,她没有忍住,问:“图安,你不会一直在外面偷听吧?” “没有,”图安沉默了一秒,沉声说:“这里很注重病人隐私。刚才,前台接待人员一直守着我,不准我接近这个房间。” 丛宁简短的‘哦’了一声,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图安跟在她身后,说:“罗赛在楼下等你。”
第72章 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丛宁第一眼就看见了罗赛。 他很好认。个头足够高,肩宽腰窄腿长,标准的衣架子。 林荫道上,他双手插兜,后背抵着梧桐树,目光微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察觉丛宁出来,他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瞬间站直身体,迈步朝她走去。 “他找你是有什么事?” “你们学校不是封闭式管理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 过了会,丛宁盯着他,小声问:“你怎么又出来了?”、“是图安告诉你的?” “嗯。” “...哦。” 半响,丛宁移开和罗赛对视的目光,脸色微微有些严肃,随即,她继续迈步向前。 罗赛神色如常地走在她身旁。 图安隔着一定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丛宁出来时看了眼时间,本准备去食堂解决午饭问题,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抄近路,而是径直走进这片已然抽出翠绿嫩叶的梧桐林。 她在想清晨的那个梦。 梦境是现实的延伸,现实生活中王十安的吻技确实很好,时常让她沉醉、偶尔甚至还会有几分躁动。 但罗赛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却是头一次。 ......前天罗赛简单的两句话让她稍稍有点心烦意乱。 “我有点担心你。” 丛宁倏地停下脚步。 “刚才在那个房间,那个人都和你说了什么?他找你是有什么事?”罗赛继续说道,垂眸...看向丛宁黑乎乎的头顶。 丛宁愣了好一会,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又倏地转向罗赛: “你刚说了什么?”她问道。 不等罗赛回答,她又转开头去,目光直视前方,若有所思道:“我没事啊,你不用担心我。” 她声音很轻。 罗赛眼帘微垂,没接这个话茬。 接下来,他们两人的交流便稍稍顺畅了起来: “他是艾琳的主治医生,找我、是想让我协助他对伊莎·艾琳进行治疗。”、“她认为我是艾琳最亲近的人,希望我能配和他。” “我答应了。接下来每周我都可以见到艾琳。” “你信他?” “为什么不信。” “艾琳有点奇怪。” 丛宁以为罗赛会说应加明这个人不对劲、或者这整件事有异常之处,不想他却直指艾琳。 丛宁叹气,“罗赛,艾琳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她是精神病人。” “我不是指这点。”罗赛语气严肃,说:“你难道没注意伊莎·艾琳曾经只是精神力在3%-8%波动的普通人吗?这一点记载在她博士毕业前的所有档案中。帝国对精神力的测试已做到极致,轻易不可能出错。” 丛宁想了想,说:“我可以和艾琳见面,和她说话,甚至是触摸她。” 她放低了音量,但语气轻快。 罗赛便没再多说什么。 “和艾琳见面的时候,图安最好在场。”少顷,他补充说道。 丛宁点头。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言。 十分钟后,丛宁在食堂门口停下,犹豫...要不要请图安和罗赛一起进去吃饭。 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便对罗赛说道:“你既然出来了,那我请你吃饭吧。” 丛宁目前的生活费、学费以及一些必要的支出都来自于党梵。 就如党梵曾经说过的那般,金额的数量不会太大,以怀特城普通家庭对子女的支出为标准。 但其实,就算党梵不出这笔钱,丛宁也能够让自己过上很好的生活,她赚了很多钱,并且一直有钱进账。 罗赛目光微垂,落在丛宁脸上。 丛宁本就在抬眸看他,立时两人目光相接。 下一瞬,丛宁移开目光,两手自然垂至腹前、五指轻轻交叉。半秒后,她又微微偏头,眼眸微垂,伸手轻轻捋了下垂至肩后的头发。 在两人各自沉默时,一旁的图安已率先走进食堂。 丛宁余光瞥见,立即提醒道:“去三楼。” 食堂三楼格调不比外面的餐厅低,出品的美食甚至被不少主流媒体报道过,当然,价格也更贵。 ...... 吃过饭,三人终于分开。 丛宁回宿舍,罗赛准备回学校,图安也离开不知所踪。 进入女生宿舍,丛宁挺直的肩背一下便松散下来。没有罗赛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两只手一会放在身后交握着,一会又随着她爬楼梯的节奏简单地做了几下扩胸运动。 楼梯走到一半,她想到手机仍旧开着静音,便掏出手机准备把静音取消。 这时,她才看见王十安大概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丛宁,你有兴趣看你父亲的遗物和日记吗?】 丛宁停了下来,低头一直盯着手机页面上的这段话。 她发现、她其实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感受。 她的爸爸和妈妈,......已经不重要了。 【有兴趣。】 丛宁打出一行字,准备发送,又觉得这样不太方便,便想直接给王十安打电话,问问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事。 只这时,她突然听到楼下略显纷杂的响动。 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急促的脚步声和年轻的女学生们瞬间躁动起来的交谈声。 丛宁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目光所至,一名穿着深色长袍、略有几分面熟的中年女人走在中间,左右两侧分别是宿管阿姨和另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 她们身后是面色各异,脸上或带着惊讶、或带着茫然但更多是好奇的女学生。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楼上走来。 宿舍楼共六层,设有电梯。 这三人没坐电梯,或许是两部电梯正被占用、而她们赶时间,又或许...是她们要去的地方楼层并不高...... 似有所感,走在中间的那名中年女人抬头朝楼上望来,看见丛宁的半个身影。 她加快了脚步。 而丛宁收回探视的目光,快速朝楼上走去。 她走的又快又急,但身形很稳,表情严肃中带着点异样的镇定。 学校设有监督中心,丛宁其实有想过她做的这门生意会不会被监督中心的工作人员察觉,或是被她的顾客举报。 她一直以来其实还算谨慎,只是这天到来的仍是比她预想中要早。 丛宁进入宿舍,砰的一声将门阖上反锁,后背抵着门扉轻轻地喘着粗气。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丛宁沉默了一会,目光扫视房间内堆积如山的各种光碟、杂志、小说。 随后,她站直身体,迈步上前...... ...... “兄弟,你猜我今天遇见了什么事?” 酒馆内,一个身材中等、约莫二十八、九岁的男人拿起被他随手丢在吧台上的几本色.情杂志,再一次朝身边人挥了挥,说:“我今天正在房间午睡呢,直接被这玩意砸醒。” 他把杂志重新丢在吧台上,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说:“快半个书架的淫.秽物品,兜头砸来,差点没把老子砸死。” 男人是芙和区很典型的人口画像,单身、贫穷、不务正业、独自一人蜗居在一间单人房内,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 从他出现在这家酒馆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这话他说了不下十次,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他的兴奋劲仍是未消,咂摸着嘴巴说:“我就一直在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老天不掉馅饼、不掉黄金,专扔一堆这玩意来‘犒赏’我,不会是在提示我什么吧?”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有人不着调地打趣道:“提示你去卖身呗,不过你就算去卖以你这姿色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老板走过来,强行收走男人酒杯,没好气地说:“提示你肾脏不好,少喝酒,不克制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精尽人亡。” 左一句打趣、右一句贬低,男人直接恼了。但他没和这些人打起来,毕竟寡不敌众,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粗鲁地挥着胳膊和这些人吵了几句,然后扔下一点钱、转身便走。 老板将钱收下,数了数,嘴巴一撇,“就给了个零头。” “你要嫌烦,下次就别让他进了呗。” “我打开门做生意,有不让客人进的道理?”老板怼了那人一句,随即嘴角一扯,阴□□:“下次他再敢来我送他一杯好的......” 谈话还在继续,酒馆内一靠窗而坐、戴着兜帽的男人却已扔下足够的钞票起身离开。 工作日,醉酒男人无事可做、无处可去,连买个烧饼的钱都快没了。他在老旧、破败的街道转了一圈,一转身仍是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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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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