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知道党梵不愿再谈丛芸或是柏安的事,也不再勉强。他站起身来,顺口问道:“你丈夫也在家吗?” “在。” “那我就不留了,不太方便。” 党梵面色不虞。但她也没有挽留,只侧过身去,对叶晨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你滚吧。 叶晨不再多留,他转身离开。 党梵却又突然出声将他叫住: “叶晨。不管你信不信,这几年,我对丛宁不算差。” 叶晨动作一顿。 “但你错了。”党梵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也很冷,“你不该骗我。” ...... 叶晨一直在思索党梵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时隔多年,他发现党梵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与她交谈时,他甚至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但从另一方面看,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如今已再没有人可以随意利用、欺辱党梵,即便是她的父亲也不可以。 只是,通过党梵接触丛宁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叶晨眉心微拧,不由得想到另一个和丛宁同样关系亲密的人——王十安。 他一边思索着借由王十安和丛宁重新搭建关系的可能,一边朝外走。哪知刚走到别墅门厅,一只脚还没迈出去,便和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彼此视线对上。 罗赛见到从家里走出来的男人,脸色下意识变得严肃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目光上下扫视着叶晨,又越过他朝身后看去,只叶晨身后是设计精巧、装饰华丽大气的门厅,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叶晨随口道:“我来找你母亲。” “你们认识?” “不仅认识,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罗赛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少顷,他下巴朝门厅内一抬,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待会?” 叶晨说:“我还有事,就不留了。” 经过昨晚的交锋,叶晨对罗赛印象极深。但他们毕竟是不同辈分的人,在叶晨看来,罗赛即便再强,也终是年轻气盛、缺乏打磨。 罗赛说:“我们谈谈?” 叶晨不以为然,“我们能有什么好谈的。” 他说罢,越过青年便要离开。 罗赛却直接将他叫住:“叶晨。” 叶晨挑起半边眉梢。 罗赛和他目光对视,语气平缓,说:“你下次再来找丛宁,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这话听在叶晨耳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态度认真了点,问:“联系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和她谈话的时候,我要在场。” 罗赛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作为一个成熟男人,叶晨却敏锐的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听出了罗赛对丛宁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想到昨天夜里罗赛在地下交易市场的种种表现,他目光微凝,语气严肃地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罗赛静默不语。 叶晨试探道:“兄妹?” “朋友。”罗赛给出他的答案。 但这话在叶晨这个四十岁的成熟男人听来,却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王十安那略带着几分痞气的面孔,目光又在身前这名容貌俊朗、身形高大挺拔的青年身上一扫,什么都没说,只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一转身,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丛宁在芙和区给自己找了一个男朋友的事,目前还只有叶晨一人知道。 丛宁不是精神力强者,自然不必遵循那套在成为成熟体前克己修身修心的原则。谈恋爱很正常,不算越轨。 但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叶晨咬牙切齿,下意识觉得是丛宁在乱搞男女关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要不是他如今任务在身走不开,他必定是要冲去学校好好质问她一番。 其他人也就算了,党梵儿子又是怎么回事?当爹妈的都能混到那位置上,儿子能是好惹的?! 叶晨脸色扭曲地离开了。 ...... 丛宁并不知道叶晨对她人品的误解、和对她未来生活的担忧。 此刻,她正躺在温暖的被窝中,没再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睡的十分香甜。 而另一边,叶晨走后,罗赛缓步进到客厅,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第80章 党梵靠坐在沙发上,眼睛微微闭着。神情静默。 叶晨走后,久远的记忆缓缓涌了上来,一幕幕,都带着时光消磨过后的痕迹。 雨夜,身形高大的青年出现在门口、背光而立,身体四周氤氲着一层模糊的光影。大雨滂沱,雷鸣不止,一道道闪电照亮暗沉的夜空,同时,也照亮身前男人的眼睛: “党梵,阿诺德一直在逼丛芸,但丛芸太轴了,她会被阿诺德弄死的。” “丛芸是在赎罪。” “............” “我们得去救她。” 柏安当年的话、一字一句依旧清晰可闻。但随着年深日久,在那黯淡的光影下,在党梵的记忆里,他却不可避免地变得面目模糊。 画面一闪,装饰华丽的高级餐厅内,一个容貌平庸的中年男人,略显拘谨地坐在党梵对面。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耸拉着的眼皮下,一双小小的眼睛里的神采变幻莫定,从最初明显的不自信,逐渐转变为大胆的试探: “党梵,我没想到你会接受我的约会邀请。” 党梵闻言,秀美的面孔上,羽扇般的睫毛轻轻煽动。她神态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目光从他因过度酗酒而红肿的鼻头、明显的眼袋上扫过。 在餐厅璀璨到近乎耀眼的灯光下,两人彼此视线对上。 党梵开始天马行空地思索着——她想,其实他不用这么拘束、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程度。 他虽然年纪很大、样貌也不算好,但却拥有着令人羡慕、足以让她的父亲费尽心机地讨好他的权势和财富。 而她呢,她只是拥有一具年轻的身体和美丽的面孔罢了。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柏安的面孔在党梵脑海中闪现。但很快,另一道更为纤细有力的身影开始取而代之,极其顽固地占据她的心头。 她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去描绘那个女人的身形样貌,去想象她口中的家乡...... “党梵。”男人的声音再次想起。 “嗯?”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有。”党梵点头,又问:“你都不问是什么吗?” “不问。”男人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的眼神看着对面刚成年的少女,缓声说道:“这件事的选择权在你。” 党梵不解。 男人微微一笑,说:“你忘了吗?我差点就是你未婚夫了。” 党梵没忘。当初,如果没有丛芸横插一脚,她父亲会毫不犹豫把她卖给这个男人。 “我没忘。”她说罢,又问:“你会帮我,对吗?” “我会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男人有点紧张地看着对面容貌迤逦的少女,那种不自信到近乎卑微的神色再次在他脸上浮现。 他仰头喝下整整一大杯威士忌,待他抬眸、再次看向少女时,那掺杂着深情、自卑与对少女极度偏执的占有陆续从他眼中闪现: “你得答应我,”他既专横又卑微道:“你得答应我,你不能爱上其他人。任何人都不可以。” ...... “母亲。” “母亲。” 党梵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微闭着。听到罗赛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瞬间,那些难堪的回忆便如夜色在天光骤现的刹那,消散的毫无踪迹可循。 她缓缓坐正身体,缓了片刻,看向对面身形高大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一边眉梢微挑,敏锐道:“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学校。” “我刚在外面遇见了叶晨,他昨天晚上有来找过丛宁。”罗赛说着,在叶晨曾经坐过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茶几上两只空掉的咖啡杯上扫过。 和党梵简单聊了几句,他开始进入正题: “我今天回来,是有一些和丛宁有关的事想要问你......” “你问这些做什么?”等罗赛说完,党梵一掀眼皮,淡淡道:“我以为你们关系不是很好。” 罗赛保持恰到好处的沉默。 党梵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个情绪外泄的人,没强求他开口多说。而是双手抱臂,仔细地审视他,少顷,嘴唇翕动,直接问道:“你爱上她了?” 罗赛闻言一怔,目光缓缓暗沉下来。 ‘爱’这个字眼,并不存在于罗赛的家庭中,他的父母之间也从未提及‘爱’这种感情。 今天,是他第一次从党梵口中听到这个字。他为他的母亲如此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而感到震惊,随后才想到丛宁。 罗赛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并不隐晦。 党梵见了,似笑非笑道:“怎么,这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吗?”、“还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党梵说的毫不客气,态度亦有几分轻浮。 罗赛闻言,目光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再开口时,语气中便带上了几分冷硬: “你忘了吗?你把她给了我。” “没忘。所以今天是她指使你来问我?”党梵一挑眉梢,不客气道:“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她没有指使我来问你。准确说,她并不准备就叶晨、甚至是她的身世这些问题来询问你。” 罗赛几乎是将昨天夜里丛宁的话重复了一遍,实话实说道:“她怕在你面前提及过去的人或事,会让你难过。” 党梵一张脸当即沉了下来。 良久,她语气冷硬地开始赶人:“你走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 罗赛没能从他母亲那里问出什么。 他也没有心情继续问下去。 除去和年长自己许多的丈夫争吵,党梵平日并不是一个情绪起伏很大并且富有攻击性的人。但今天,她的反应明显有些异常。 只是罗赛的大半心神至今仍被那句‘你爱上她了吗?’所牵引,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他母亲的这种细微改变是从何而来。 “你爱上她了?” 党梵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都太过自然,自然到让罗赛有种安全防线被人随意侵入的不适感。 一直以来,在他的成长、他的家庭,甚至于是他婚姻稳定的父母中,都并不存在‘爱’这个字眼。 但他想——这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那么这么多年,他就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认真思考过他对丛宁的感情吗? 不!他想过的。 他只是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一点。 这是一种掺杂着自我规劝的防备心态,刻意到...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依旧会是那个熟悉的他。 将自己独自锁在房间里面,罗赛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这几年和丛宁相处时的种种。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念,当天夜里,他便做了一个和丛宁有关的梦。 丛宁闯入他的生活中时,已经十一岁。但在这个荒唐到完全脱离现实的梦里,最初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但不知为何,梦中的罗赛却十分肯定,这个女婴就是丛宁。 梦境中,丛宁在他眼前一点一点长大。就像是小树抽芽般,她的躯干开始变高,四肢伸长变细,脸部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头发也由浅浅一层黑色绒毛,拉长垂至后背中心的位置。 从婴孩到纤细稚嫩的小女孩,再到有着轻微曲线的少女,她的变化不可谓不明显。 但还要再大一点,他想。去年,丛宁十八岁成年,但今年,她已经十九岁了。 他看着丛宁慢慢长大,虽然明知是梦,但她身形样貌上的改变却并非是凭空而来。 近七年的时光,因为他母亲当年的一句话,他把她看作是他的所有物。他看着她慢慢长大,将她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刻在了心里。 此刻,梦中的少女在他严谨到近乎苛刻的目光下,终于成功从十八岁跨越到十九岁的模样。 她的眼神多了点细微到外人几乎无法分辨的改变,她的身体变得更为挺拔,肩颈的线条流畅利落,腰部紧实...... “......呼!”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罗赛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响,他掀开被子起身,意味不明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 整整一周,罗赛都没有联系丛宁。周五下午,他也没像往常那般准时出现,态度强硬地接丛宁回家过周末。 丛宁最初还有点不适,但很快,她乐的有两天自由、清闲的时间可供自己随意支配,当即便遵守和王十安的约定,赶赴芙和区。 芙和区 王十安打开冰箱,随手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眼角余光则扫到丛宁拿着那本陈旧的日记,正从小阁楼上下来。 他忙大步走了过去:“看完了?” “嗯。”柏安日记所记载的信息量太大,所描述的事亦诡异到让人轻易无法相信。但丛宁不知为何却几乎立刻就接受了。 她下到一楼,想到什么,问王十安:“这本日记你看过了吗?” 王十安脸上极其迅速地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诚实道:“看了。” “日记刚到我手上时有部分内页脱落掉到地上,我低头去捡的时候无意扫了一眼,后来就没控制住,看了这本日记的全部内容。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事,我不介意。”丛宁语气轻松,晃了晃手中的日记,眼睛贼亮,说:“但这本日记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最好连金波和金枝也不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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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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