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鸦的神色有些无助和不安，她攥紧苏青衣的衣角，看着笑得奄奄一息的赵迢，喃喃，“停下，快停下啊。”
“苏苏，怎么办？”
赵迢被人抬往救护车，从乌小鸦面前经过的的时候，还惊恐地说着，“别过来……哈哈救命……别过来……”
乌小鸦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
苏青衣连忙抱着她，“好了鸦鸦，别看了，不关你的事，我们回家。”
果果上前一步，“鸦鸦……”
乌小鸦没有注意到他，神色迷惘地想着什么，被苏青衣抱着离开了。
果果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我们也回家吧。”
林一皮碰了碰果果的背，推着他离开了，救护车的笛声也渐渐远去。
跳跳站在救护车里，面色冷漠地看着担架上的赵迢，不耐烦地说，“别笑了，吵死了，倒霉乌鸦已经走了！”
医生怪异地看着这对“父子”。
赵迢依然有气无力地笑着，眼神依旧惊恐地看着虚空，“不……哈哈哈……我不想笑了……救命……哈哈哈……”
跳跳心里发毛地看了眼他看着的方向，“神经病！那里什么都没有！”
赵迢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虚弱，跳跳隐约听到他喊，“哈……文……文雯……哈哈哈……我不笑了……救命……”
“文雯？……靠！”
跳跳似乎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跳开了，“你踏马突然提她做什么？！”
这踏马都是死了一年人了！
跳跳看着赵迢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惊悚，“停车停车！让我下去！我不想陪这个神经病！”
“停车！快让我下车！”
跳跳在救护车内的吵闹声，医生的呵斥声，和赵迢有气无力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嘈杂的声音，混乱的画面中。
赵迢隐约好像听到一道女声传入他耳中，“当初你不是笑得很开心？”
赵迢呆滞地想，他又不是那种良心泛滥的sb，对于当初那个女生的死亡根本毫无愧疚，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幻觉？
还是说世上真的有鬼存在？
死人还真的能回来索命？！
赵迢被自己的幻觉和猜想吓晕了，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终于不笑了。
而坐在苏青衣车内的乌小鸦，还在想着这件事，苏青衣好几次安慰她。
“鸦鸦，别多想……”
可说完之后，又感觉自己的话语有些苍白，根本开解不了乌小鸦。
乌小鸦沉默地刷着手机，看着网上越来越多的猜想和言论，突然开口。
“苏苏，你怕我吗？”
苏青衣握着方向盘，听到她的问题下意识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
话落，车内又沉寂下来了。
过了很久，乌小鸦低声开口。
“我自己都怕我自己……”
苏青衣呼吸一顿，“鸦鸦……”
乌小鸦转头看向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化作流光，在她漆黑的眼中掠过，竟然映出了几分沧桑，她低声开口。
“应验一次的时候，他们惊奇地看着我，应验两次的时候，他们觉得我很神奇，应验三次的时候，他们好奇地靠近我，崇拜我，和我做朋友，向我许愿，想让我将好运气分享给他们……”
“我曾经以为这是一种很好的能力，还苦恼能力为什么有时候会失灵。”
“看到朋友许愿落空而失望的目光，我决定努力修炼，让自己的能力越来越强，说出来的事越来越容易应验，后来也确实是这样，然后我却发现——”
“当初围在我身边的朋友远离我了，他们眼里的崇拜变成了恐惧，他们不再和我玩了，他们甚至开始憎恨我。”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们之前不是也期待我的能力变强吗？我也一直都在帮助他们啊？”
乌小鸦的声音掺在城市喧嚣的车流声里，有些空洞迷惘，让人听不真切。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苏青衣张了张口，心口发闷，喉咙发涩，“鸦鸦，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当然没有错。”
乌小鸦抬头，坚定的声音穿过喧嚣，落在苏青衣耳中，“是他们不够相信我，所以害怕我的能力会伤害他们。”
“可我从来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用我的能力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或妖，就算不小心说错话，也从来没有应验过，但他们依然忌惮我，害怕我，认为我一定会伤害他们。”
“是他们自己在脑补！”
“不是我的错！”
乌小鸦斩钉截铁地说。
苏青衣连忙地点头，“没错，鸦鸦你说得对，你没有错，你看我天天和你待在一起，你也没伤害过我啊？”
“所以，鸦鸦，你既然自己都想明白了，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苏青衣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担忧地看着乌小鸦，她的心情并没有变好。
“可我控制不了。”
乌小鸦垂眸，“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我不知道哪句话会应验。”
“我理解他们的想法。”
“我想通了，可我依然会为别人排斥我而感到难过，我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的能力，它让我说话都小心翼翼。”
“如果没有它该多好？”
这是乌小鸦内心深处的想法，这让旁人敬畏的能力，她其实并不想要。
可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她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苏青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到很心疼，人类生理像她一样大的小孩，哪里会有那么多复杂的烦恼，就算是在妖精世界，乌小鸦也只是个幼崽而已。
这种能力，到底算幸还是不幸？
苏青衣牵着她进屋，给她做好晚饭，但乌小鸦只是吃了一点点就放下了，独自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膝盖发呆。
苏青衣叹了一口气。
坐在她旁边，听到乌小鸦低语，“为什么我不能当一直普通的鸦……”
苏青衣身为正儿八经的人类，对妖精的事情一知半解，“鸦鸦，不如你问问边牧院长？说不定她有办法？”
乌小鸦一愣，“对哦。”
主要是，边牧院长总是在她耳边念叨“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遇到苦困难去找警察，别找妖精协会”，导致乌小鸦一时间就没想到找边牧院长。
乌小鸦拨打边牧院长的电话。
奇怪的是，说好“有事别找她”的边牧院长，却把联系方式留得很齐全。
甚至，连银行卡号都留了……
嘟嘟嘟，电话久久没人接。
乌小鸦想了想，给边牧院长的卡里打了一笔钱，电话马上就通了。
边牧院长依旧是那种不耐烦的老妈妈语气，“一块钱就想使唤我？！乌小鸦，我记得你是乌鸦，不是铁公鸡\吧？！”
乌小鸦说：“我只是试一下这种方法有没有用，看来是有用的。”
边牧院长沉默了一下，“有事？不是说了没事儿别找我有事更不要？”
乌小鸦无视她的口头禅。
自顾自地说，“边牧院长，有没有办法去掉或者封印我的能力？”
边牧院长虽然一直在碎碎念，却将她的话听得很清楚，微微一愣。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乌小鸦回答，“我一直有。”
边牧院长顿了顿，“有也没用。”
乌小鸦失望地低头，她就知道，而后边牧院长的碎碎念又在耳边响起。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鸟脑子就那么点儿大，想那么多干嘛？好好跟着你的人类饭票该吃吃该喝喝，这种事不用你个鸟崽子考虑。”
“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多给妖精协会捐点钱。”
人类饭票苏青衣开口，“边牧院长，你那边很缺钱吗？需要捐多少？”
边牧院长听到她的声音，语气瞬间一变，“哎呀，苏影后太客气了！”
“您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实在是想捐也不用太破费，小小地捐个一个亿就好了，好人一生平安，么么哒~”
乌小鸦：“……别打岔。”
乌小鸦被他们一打岔，郁结的心情忽而好了一些，“为什么说这种事不用我考虑？你不担心我的能力越来越强会很危险吗？我不会被控制起来吗？”
“你早就被控制起来了。”
边牧院长的话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乌小鸦茫然地张嘴，“啊？”
边牧院长：“你的情况一直在上面的控制之内，不止是妖协，还有人类机构，他们对你的能力进行过仔细的观察评定，危险级别确实有点高，但看你脑子不太聪明，主观没有犯罪倾向的情况下。”
“就对你放宽了权限，只安排了一个负责人，对你的情况进行监管，毕竟人妖平等，你也是有妖身自由的。”
“而且，天下之大，像你这样能力有危险的妖不止一个，不是很特别。”
脑子不太聪明、主观上没有犯罪倾向、不是很特别的乌小鸦决定暂时忽略一些细节，“……是这样吗？”
乌小鸦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又问道：“那我的负责人是谁？能说吗？”
边牧院长沉默了一会儿。
乌小鸦：“不能说就算……”
“就是我。” 边牧院长说。
乌小鸦：“…………”
“那你不早说？！”
乌小鸦露出黑鸦问号脸，“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而且既然你是我的负责人，为什么还总是让我没事别找你，有事更别找你，你这负责人一点都不负责好吗？！”
“再说了，你也不是人。”
虽然她最后一句话是实话，但边牧院长总觉得她在骂人，哦不，骂狗。
边牧院长：“……额，我尊重你的知情权，但一般知晓真相的妖都容易产生抗拒心理，给负责人惹很多麻烦。”
“所以，你理解吧？”
乌小鸦生气，“我不理解！”
边牧院长只好顺毛，“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以前你那么小，心智不成熟，让你知道这些不会让你害怕吗？”
乌小鸦冷哼，“我才不怕！”
边牧院长好声好气，“好好好，我们鸦鸦天不怕地不怕，我们鸦鸦最棒了，从来不会给我惹麻烦，是我多虑了。”
这还差不多，乌小鸦又问：
“最近我好像变强了，说的话应验得越来越频繁了，真的没事吗？”
“真的不用担心吗？可以随便说话吗？不会让世界毁灭什么的吗？”
乌小鸦连忙捂嘴，“对不起！”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边牧院长失笑，“没事的，我早就发现了，而且刚向上面提交修改你的能力定性的申请，将‘言灵’改为‘预言’，你张张嘴就能应验的事情，其实早有因果，你并没有言灵的能力。”
“你只是天道的传声筒。”
边牧院长补了一句，“合法的。”
乌小鸦不敢置信，“我让天雷劈死了不守男德的破鞋，还差点说死了跳蚤……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笑死。”
“这竟然是合法的吗？！”
边牧院长：“合乎天道法则。”
“除了人类社会制定的法则之外，天地间也自有一套法则，这就是天道，所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就是这个。”
“不守男德的破……段章朗不用你开口也会死，要么被人间法律制裁，要么遭报应，跳……赵迢也是这样。”
“而且我说了，你没有言灵，一切与你无关，你只是天道的传声筒。”
“世界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这是最基本的唯物观，你学过吧？”
乌小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世界是客观的，一切事物在其运动变化和发展过程中都遵循其固有的规律，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注1】
“所以，只要我没有受主观意志的影响做出行动，去干扰客观世界，那么客观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天雷是客观的，它爱劈谁劈谁，不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才劈的。”
“跳蚤也是客观的，他爱怎么死怎么死，我又没动手杀他，我又没给他下‘含笑半步癫’，是他自己身上有问题，本来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天道刚好借我的口说出来而已。”
“一切会应验的事情，都在现实当中有迹可循，不受我主观意志影响。”
边牧院长欣慰地点头，“很好，就是这样，你的思想觉悟很高。”
旁边的苏青衣听着两只妖精在自己面前畅谈唯物主义，缓缓……？？？
乌小鸦的思绪很快被理清了。
而后，她又想起一个问题，“那边牧院长，当初秃头导演节目组的两次车轮爆胎又是怎么一回事？路上没钉子，质量也没问题，而且车上的都是好人。”
“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边牧院长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诧异，“你怎么还记得这种小事？”
边牧院长语气变得很温和，“天道借你之口应验的事总是有原因的。”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可以仔细去探寻，我相信世界会给你一个答案。”
“再微小的事也会有答案。”
就如你再微小的事也会记住一样。
乌小鸦想了想，“我明白了。”
她和边牧院长的通话结束，苏青衣便将手机给她看，“刚刚我查找了一下事件当天，我们经过的路线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车轮爆胎，那时候你不在车上，我们即将抵达的路段发生连环车祸，为了换轮胎，所以刚好错开了。”
世界上的事故千千万万，苏青衣当时在车上掠过一眼，并未仔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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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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