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苍兰走过来,凯撒护着他,胳膊上又挨了一刀,他主动打开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是让人惊叹的复杂结构,弗朗西瓦发了疯,凯撒和小苍兰被带走了。 快进,暂停,凯撒又进来了,这次是他独自一人。 又是毫无迟疑的凌迟,凯撒一次又一次被切开,被破坏,用了很多工具,他温顺地躺在那张桌子上,麻木又痛苦地睁着眼睛,弗朗西瓦让他把身体打开,有人开始破坏他的心脏,没有成功,过了会儿,弗朗西瓦让人将他全身扫描一次,他所有的结构都被看透,林克看着屏幕,与凯撒那双眼睛对视,突然地,凯撒眨了眨眼睛,流下了一滴眼泪。 他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凯撒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微微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他现在在哪儿?”林克问。 厄箴的腿烧起来似的疼,他意识都要错乱,突然对着天花板大喊了几声,喊完了,他气喘吁吁地说:“跑了。” “跑了?!”城河问:“你放什么屁呢?” “他就是跑了,监控还在!”厄箴满头冷汗地重复,“自己看。” 林克找到了门口的监控,凯撒背后挨了一枪,半跪在地上,小苍兰背着他,没命似的跑,很快就逃出了监控范围。 “真跑了?”城河看着林克,“怎么办?” “找回来。”林克说:“修好。” “这不能再要了吧!”城河瞪大了眼睛,“中病毒了吧这是,还能用吗?” 林克起身往门口走,没有一点儿犹豫,“先找回来修好了再说。”
第8章 厄箴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找,林克敢,白鹭广场方圆三十公里之内都有人拿着两个少年的影像询问,城河对此事并不是太上心,他觉得林克有点儿过于热情,那两个共生体跑了就是出问题了,这东西出问题了还能用吗?岂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但是林克好像对把他们修好这事儿异常上心,连材料和人手都准备好了。 “你这么积极干嘛啊,是硬件的问题吗,这是软件出问题了,懂不懂?”城河坐在他床上大大咧咧地抖腿。 “你知道圣子值多少钱吗,不修好难道就这么报废掉吗,不现实。” “我哪儿知道他们值多少钱啊。”城河往床上一倒,“我说你看什么呢?” 林克在看白鹭广场顶楼房间的录像,凯撒躺在桌子上,那滴眼泪顺着他痛苦的眼睛流到头发里,一次又一次,林克不知道自己想从这里面看出些什么来。 “哎,杜上将没再找你去交代情况啊,那老头儿叫什么来的,弗朗——噢,弗朗西瓦,是不是也想自己做共生体啊。” “只有这个解释了,他应该是想把共生体拆开弄清楚里面的构造,然后复制。” “没人来找你麻烦?” “谁?” “白鹭广场啊。”城河跳起来,走到他身边,“不是上头有人吗,有没有你来头大?” “不清楚,没找过。”林克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把视频关掉,突然转身往门口走。 “哎!”城河拦着他,“干什么去啊,还没开饭呢。” “我去太平街看看,厄箴说他们最后是追到那附近才追丢的。” “我也和你一起去,等会儿,我回去换身衣服。” 城河溜溜达达地走了。 9区几乎常年阴雨连绵,和3区一样,就算是白天也很暗,街上的霓虹灯永远亮着,都是非常鲜艳的颜色,在雨里一闪一闪地刺激人的眼球,是这世界唯一的色彩,街边有半露天的拉面店,几个白种人坐在一起吃面,都穿着黑色皮衣,吃起面来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筷子用得很熟练。老板是个东亚人,林克和城河坐在那几个白种人身边,老板问:“您好,来点儿什么?” “两碗拉面。”林克说。 老板转身去给他们下面,香气四溢,城河伸了个懒腰,状似随意地问老板,“哎,老板,最近这附近悬赏两个小孩儿的线索,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这几天不下十个人来我这儿问了。”老板拿筷子搅合着锅里的面,随口回答:“没见过,面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跑出来了。” 林克转过去,顺着这条蜿蜒又逼仄的长街看,霓虹灯招牌争相闪烁,他一个一个地打量过,把所有人气高的店都排除了。再要看一次,老板把面端上来,他拿起筷子一声不响地吃。 “蜜流奶是做什么的?”林克指着远处的一家招牌。 城河噗地一声喷了面,转过去往后看,果真有一家店叫蜜流奶,招牌坏了一半,极速地闪动,看的人眼睛很不舒服。 老板咯咯直笑,大肚子一抖一抖的,“就是找乐子的地方呗。” “这名字起的不错。”城河点评,“信达雅。” “上帝给犹太人的流奶与蜜之地叫应许之地,它也许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啊?”城河皱着眉说:“是吗?” 林克没理他,很快吃完了面,起身和他往蜜流奶走,雨下的大了点儿,林克把头发往后捋,露出自己微皱的眉头。 …… 小苍兰跪坐在床边,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已经大概有一整天了,门被反锁,莉塔进不来,没人能进来。 凯撒现在也只有手臂能勉强活动,小苍兰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去哪里找能修好凯撒又不和军方扯上关系的人。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凯撒看着他,眼神安宁又平和。 “今天晚上趁着她们睡觉的时候走吧,我把线路传给你,要等一等,我还没有找到最优选。”凯撒说:“不要对任何人暴露你的身份,尽量避免争端。” “我带你走。”小苍兰很固执,“我不会扔下你的。” “我已经没有用了,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哭。” 小苍兰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抱着凯撒不松手,求他,“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凯撒勉强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要学着去接受,接受很多事。” 小苍兰张着嘴,无声地哭,凯撒很心痛,但是做不了什么,他自己也要学着去接受很多事。 “上次给你讲的故事还没讲完,我继续讲给你吧,那个工人的妻子被猫尾巴勒死了,他很高兴,觉得这样也不错,就让新闻报道了这件事,好让自己和猫都出名,把猫卖出一个好价钱来,但是后来这个工人一直都没有把猫卖出去,也没有娶到老婆,最后他用猫尾巴自杀了。” 小苍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拿手背一次一次地蹭自己的眼睛,眼皮通红地说:“你再给我讲几个故事吧。” “不能再讲了。”凯撒说:“万一我讲到中途就死了,你听不到结局会很难受的。” 小苍兰刚刚忍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凯撒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很轻,小苍兰坐在地上,突然起身,哑着嗓子说:“我要回去找00019。” “做什么呢?” “我要让他找人治好你。” “不可以这么做。”凯撒说:“划不来。” “什么叫划不来?” “如果你不回去,你还可以活下去,如果你回去,可能连你也会死。” “可是我——” 小苍兰的话没说完,楼下就开始吵,老板的大嗓门传到了楼上,“证件呢?你们有证件吗?!” 凯撒猛地攥着他的手。 “从窗户跑。”凯撒说:“快点儿。” 小苍兰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在找他们,也许是军区的人。 他站着不动,凯撒催他,“快点儿!” “我要带你回去。”小苍兰紧绷着嘴角,很固执,“他们一定会把你修好的。” “之后呢?他们如果觉得我们叛逃了呢?到时候你也要被销毁。” “……为什么我就要贪生怕死地活着啊!即使有机会救你我也要放弃,就因为我要活着,但是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要为了活着而活着,这不是你说的吗?我有这么多不懂的事情,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我——”凯撒不知掉说点儿什么好,过了会儿,他才慢慢地说:“我只是以为你会害怕。” “我不是胆小鬼!”小苍兰看着他,突然俯下身去,把他紧紧保住了,哽咽着说:“我最害怕的是你不在了。”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踹开了,小苍兰下意识地起身护着凯撒。 林克和城河站在门口,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林克走过去,看着小苍兰背后的人。 “我们没有叛逃。”小苍兰呆呆地说:“只是自保程序而已,我们没有叛逃。” “我知道。”林克盯着凯撒看,“我们会把他修好。” 凯撒有些茫然地看着林克,那双曾经满是痛苦的眼睛无知无觉。 林克弯腰将凯撒抱了起来,一手穿过他的腿弯,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与后背,凯撒温暖的身体贴着他的,触感比真人还要像真人,林克从未有过这样的震动,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机器人,本质上和那些奇形怪状能够自己处理问题的机械没什么区别。 四个人走到楼下,老板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小苍兰走过去,给老板鞠躬道谢,老板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吊起来,问他:“真的没事吗?” “应该会没事的,谢谢你。”小苍兰说。 老板目送他们走远了,小苍兰没有回头看,林克抱着凯撒往街口走,那里停着他的飞行器,小苍兰跟在城河身边,微微低着头不说话。 “哎!”城河突然叫他。 “嗯?”小苍兰抬起头。 城河看了他两秒,伸手去捏他的脸,力气不大,捏完了脸,又去捏耳朵,小苍兰没有躲,他看着林克,眼神很干净,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 “你真的是那个什么圣灵?”城河问:“也太像真人了吧。” “嗯。”小苍兰说:“我的外表几乎和人类相似度几乎百分之百。” 城河长得很帅,但是很凶,是那种很锋利的眉眼,挺奇怪的,小苍兰不怕他。 “你笑一个。”城河命令他。 小苍兰乖乖地冲他笑,笑得很认真,右脸上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城河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眼神移开了,“怪瘆人的,你还是别笑了。” 小苍兰不笑了,城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去捏他的胳膊,再往下,攥着他的手,城河的手几乎可以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包进去,真不敢想象这样的一个少年是怎么作为共生体存在的,城河胡思乱想,他手怎么这么暖和?还软乎乎的,这正常吗?还是故意给他做成这样的?说是故意的应该也不至于,但是为什么要做成这样儿? 林克和凯撒上了飞行器,城河也带着小苍兰跟着上去了,他坐在后排,小苍兰坐在他身边,一直盯着前面的凯撒看。 “你们会把他修好的,是吧?”小苍兰小声问城河。 “这个——”城河说:“应该会吧。” “是00019把我们卖掉的。”小苍兰说:“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真的没有。” 城河故意不去看他,扭头看着窗外的细雨连绵,“知道了。” 小苍兰不再说话,两只手互相握着,城河悄悄地回头看,突然伸手把他的一只手攥住了。 “这拿什么做的啊?”城河干脆正大光明地看,“和人一模一样的。”
第9章 小苍兰没有回答,只微微歪着头看他,城河脸皮厚起来了,“看什么看?” 小苍兰低下头去,城河又过来捏他的脸,他沉默地忍耐,城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倒是和我说说话啊,怪没意思的。” “你们一定要把凯撒修好。”他根本没有其他的话想说。 “我操,知道了!”城河不耐烦了,“能修好就修,修不好我们也没办法啊。” 小苍兰咬着嘴唇,眼睛里湿漉漉的,他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城河攥紧了,“哎哎哎,你干什么啊?” “我会听话的。”小苍兰向他保证,“我们没有问题。” “林克!”城河扭头,冲着前面喊:“回去之后到底是怎么个流程啊?” “先把他修好。”林克说:“然后要给他们做一次全面检查,确保没问题再说。” “听见了吧?”城河对小苍兰说。 小苍兰点点头,城河突然觉得非常荒唐,他这是在和一个机器人商量事情吗?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林克抱着凯撒走了,城河只好把小苍兰带到自己的宿舍,不大的一间屋子,很干净,隐约泛着冰冷的蓝光。小苍兰自觉地站在门口,城河抱着肩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睡他拿不准到底要怎么和小苍兰交流,直接命令?他觉得说不出口,那和人一样交流?他又觉得特别傻。 “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城河招呼他。 小苍兰走过来,抬头看他,城河说:“你多大了?” “从出厂到现在有6013天。” “……哦。”城河说:“你是男的女的?” “我没有性别。” 城河上下左右地打量,一会儿捏捏他的脸,一会儿抓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拽,小苍兰不躲,也不看他,城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嘛呢? 他生自己的气,又抱着肩膀走来走去,过了会儿,他指着墙角说:“你去对着墙站好。” 小苍兰去了,背对着他站在墙角,两只手分别垂在身体两侧,城河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过了半晌,城河眼里的戏谑不见了,他觉得人类不该造这种东西出来,这是非常非常违背人伦的一件事,他不可以拿小苍兰当作人看,不可以对他产生任何正面的感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