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了好一阵,裴菲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说:“我要见‘如如’。我要问他,你们公司还有没有诚信。” 众人一呆:“……” 卡壳的花舌回过神来,张大嘴巴,点燃的香烟黏在他下唇上,一抖一抖。 忽然,不知谁先“哈”了一声。众人相互盯着,相继露出夸张的笑容。 花舌笑得直呛,好容易把烟从嘴皮上剥离下来,咳着说:“你要见,谁?” 不等裴菲回答,他接道:“你要见‘如如’?如如管你这档子事,你当你是谁,伯氏集团总裁他妈吗?哈哈哈……他那么伟大的人,日理万机——日理万机你懂不懂?” 接下来,他单喷了好几分钟关于大老板如如为什么不会亲临凡间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理由,一边说,一边跟他的小弟们狂笑着互动。他们相互拍肩递眼色,团结起来嘲笑她稚嫩的要求,裴菲却忽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接触不到他?”她问。 狂笑中的花舌一僵。 裴菲:“那你上级能接触到吗?不能?你上级的上级?” 花舌回过神来,眼神突然变得狠辣。 他瞪着她,往旁边狠狠吐了口唾沫,站起身逼到她面前,声音轻,却前所未有的锋利:“听不懂是吗?摆平你,叫我出马都是你他妈高攀!还我的上级,上级的上级!你算什么东西!要叫他来见你……” 话没说完,耳机里传来上级主管的声音:“花罗汉,别说了。” 花舌盛怒之中刹不住车,假装听不清谁在劝架,骂道:“凭什么不说!!这姑娘脑子进水,开口就要见……传奇!传奇你懂吗!” 上级主管:“花舌……” 花舌:“这儿除了梳理世界规则,别的什么俗事能让他操心?!什么狗东西能让他见……” 上级主管:“住嘴!花舌!!你这个狗东西!!!” 花舌:“……” 花舌:“……?????” 迎着裴菲揶揄的目光,以及兄弟们一言难尽看他的眼神,花舌后知后觉,好像他把自己和兄弟们都骂了? 好像还包括他的顶头上司?对了,顶头上司! 花舌忙把注意力切回群里,给上级主管回语音:“哎哎!领导!刚刚是您吗?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给您磕头磕头!您说什么来着?” 上级主管发来一条语音,转自他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语音源自“如如”。 花舌瞪大眼睛,脸都白了。他颤抖着点开,边听,边连连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他转过目光,看惊天奥秘似的看向裴菲。 他僵硬地朝她欠了欠身,抬手往旁边一让。 声音喑哑地说:“……可以了,裴小姐。您自由了。如如老板要我转达他的歉意,仙境酒店……感谢您的光顾,以、以后如果有机会,欢迎您再度光临!” 明白这一刻意义的众人再次傻住,统统向她行注目礼。 裴菲有点懵,但她从善如流:“……好的。”转身闪人。 从仙境酒店出来,裴菲猜测着自己得以全身而退的契机——不会那个什么大佬真的现身了吧? 应该是真的,花舌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但那又是为什么? 就那么巧?她那么幸运? 完全没有头绪,她无意中抬头,望向街对面夜幕下的海滨公园。 散步道上,一个身影攫住了她的目光。
第22章 那个年轻人好奇怪。 他貌似是系统衣帽间里,男性选项下,系统默认的第一个标准形象。 顶着一副没有个人特色的壳,他还衣着简朴。休闲衬衫、牛仔长裤加板鞋,就那样坐在海滨公园的长椅上看海。 永生大陆的这片海造得很好。 黝黑的海面,深蓝近黑的夜空,但因为一轮大大的圆月,照得海面波光粼粼,整幅画面就像一帧电影。 他是“电影”构图的主题。 在裴菲添加了透视属性的视野里,他周身信息只有一样,昵称。别的都没了。没有钱,没有随身物品,没有义体,也没有职业标签。 昵称是“信”,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 他看起来那么放松,却是非常……端正的放松法——头正身直,气魄沉稳。好像他看的不是海,而是他的地盘。 一个套用系统默认形象的年轻人,怎么能传达出一种传奇英雄式的气质? 裴菲下意识朝他靠近。 随着观察他的视角偏转拉近,裴菲忽然醒悟:他跟早上那位“小白”阿姨好像! 原来永生大陆上存在这一类人吗? 仙境酒店的大门跟滨海公园就隔着一条小街,裴菲很快走到了那条长椅边。 本来她没打算搭讪,可偏偏他略略侧头,朝她抬眼望过来。 裴菲一下就愣住了。 他眸中目光清淡,却让她仿佛福至心灵,冲口道:“……是你?” 男生一顿。 裴菲赶紧补充道:“早上,在景观台那位……” 她没好意思直说,就着握着小手包的手,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是吗?” 男生表情纹丝未动,但刹那间,裴菲确信自己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似乎很惊讶。 裴菲高兴起来:“你不是不在这个项目里吗?换过来了啊?”自己得出结论,她走近两步,略略弯下腰,“是我,把那个……蝴蝶认成花的……我、我叫裴菲!” 说完觉得自己傻乎乎地,裴菲一拍脑门,失笑道:“好像跟你自我介绍过了……哦,对了!”她后退半步,示意他的身体,小声问,“现在你能站能走了,也能听见、能说话了吧?会不会不太习惯?”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男生面前,自己有那么强的交流欲。好像既不怕他嫌她不够矜持,也不怕他误会她是个话痨,只怕跟他错过了互动机会、怕跟他表达自己不够到位。 她一个人说了那么多,这个男生总算动了一下。 裴菲后知后觉为自己过于热情悬起心,他却忽然朝她弯弯嘴角,露出一个清风霁月的笑容。 裴菲:“……”不好,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柔柔挠了一下。 男生声音温沉:“嗯。”他顿了顿,又说,“你好,裴菲。” 前一秒,裴菲为他终于开金口感到十分高兴;可突然地,又被这样一句招呼窘到。 相较伍强的热情、老八书生他们的友好,“信”好像并不想跟人说话。 挫败感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裴菲头脑冷了,她那么惊喜是要干嘛?人家那么冷静,她简直像个白痴。 莫名的情绪高涨,又莫名地狂受打击。 裴菲用微笑掩饰自己,退后两步,直起身,说:“噢,那恭喜你获得自由!晚安!” 她转身,思索着到哪个角落一键切换。但愿背影不窘迫,然后该干嘛干嘛。 不料,信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裴菲。” 裴菲一顿,回身。 男生似乎从没应付过这样需要开口叫谁的场面,神色举止有掩盖不住的无措。但半秒迟疑后,他站起身,大方朝她走来。 “你去哪?”他问。 深黑的眸子认真看着她,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唐突的样子。 裴菲有点懵。乍暖还寒的滋味,是这样吗? 但这个问题确实问住了她。 从花舌手底下平安闪人后,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之前的同伴们,然后就想到了伍强说的莉莉丝。如果没有一眼看到他,她现在应该是在天际酒吧。 但总不能照实答说,我要换身男装然后逛酒吧找个妹子。 再说,她没有必要回答他这种问题吧?在他刚刚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后? 突然变得小气……哎呀不管了!先气着……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的芥蒂,男生的目光往海面游移刹那,再看了回来,大大方方说:“抱歉,我刚才正好接到解雇通知,反应慢了几拍——你可以叫我阿信,很高兴正式认识你。” 裴菲一下就不气了,也“很高兴”起来。 她微笑着点点头,重复道:“阿信……”却很快被新获知的消息惊呆了,话锋一转,“等等,你说……解雇?” 阿信目光闪了闪,点了下头。也许是性格比较羞涩,不习惯直面她,他望向远处的海平面,解释倒是很直率:“一家搬运公司。嫌我动作慢。” 裴菲皱眉,又是搬运公司?嗯,这个说法很可靠。 她问:“你欠他们钱了吗?” 阿信条理清晰道:“欠过,不过不多。新人的三日狂欢我没参与,就四处逛了逛。进过一间花园别墅参观,后来他们说我欠了别墅门票费3000元。今天一天的薪水刚好抵完。” 裴菲:“……” 突然的一通信息量,却有头有尾,清清爽爽。她懵了几秒,很快重新高兴起来。 她说:“那很好!现在我们一样自由了!哈哈!” 阿信用眼睛微笑,却追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裴菲犹豫半秒,很快和盘托出她的打算。本来她还怕自己又表现得像个话痨,但阿信的眼神很专注。他身体几乎不动,就像他在轮椅里时的模样,但他却能用眸子或睫毛的微动,准确传递他认真聆听的态度和对她观点的赞同。 裴菲说完,紧张地喘了口气,暗暗检查自己有没有漏掉的信息,或有没有什么话会显得自己有勇无脑。 好像没有。咻! 但她马上又萌生了一个冲动,想要邀请他跟自己同行。 裴菲:“那你有没有……”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串唤醒音乐。 这是系统提醒,表示现实世界已到晚餐的6点。对于湛园来说,则表示下班时间。 裴菲有点呆。一天结束了吗? 阿信显然也听到了铃声。他略略抬头,望向黝黑的天幕,仿佛那是乐声传来的方向。 裴菲试探道:“你要回家了吧?” 阿信垂眸,很快抬起来看她:“嗯。有人在等。” 裴菲立刻联想到他现实中的无力状态。他的生活,应该是需要人照顾的,而显然,他也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类型。 她不放心,问:“那你怎么走?湛氏的接驳机能装下你的轮椅吗?” 阿信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眼眸闪动看看她,说:“有大一点的车,也有湛氏的员工帮忙。” 裴菲舒了口气,笑起来:“那太好了!那我们明天见!” 阿信反问:“你不走?” 裴菲:“走啊!”她思索着说,“下班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莉莉丝他们应该也有下班时间,不用在工作时间外还做苦工。 这么想着,她伸出手去,跟阿信再一次道别:“明天见!拜拜!” 阿信像是又迟疑了一下,好像他非常不擅长这类稀松平常的人际接触。 但他随即做出的回应,偏偏又无可挑剔——他力度恰好地跟她握了握,时间和热情都控制完美。 说来也怪,明明只是模拟感官,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裴菲却感到一种异样的温暖,从他的掌心、指节和皮肤里散发,传导到她的手心,袭上大脑。 头皮莫名奇妙地麻了。 阿信却像是毫无觉察,眼神专注对她说:“再见!” 裴菲明白自己不能再拖延。她壮士断腕般后退两步,朝他背过身去,一键切换。 一大片华亮的白色灯光冲破黑暗的视野,裴菲从她的机位上坐起身。 同机房的其他人还没苏醒,她的思绪也陷在和阿信的相遇里,有点回不了神。 湛信然醒来后看到的东西却复杂得多。 首先是他停在白湛园宴会中心特定位置的专驾。车外早已分列站好了他的保镖和前来迎接的白湛园骨干。更近的地方,则是半蹲半坐在他右前方,面带微笑、满眼深意的褚谨言。 “好一段依依惜别!”他像在开玩笑,“如如大佬不但一日多次进入永生大陆,还不厌其烦,管了一桩小事!” 其实,早在裴菲跟湛信然相见不久后,他就魔音一般,提醒湛信然“我们到了”。 但不是令人愉快的方式。 当时,他直接拿下了湛信然的隔音耳机,亲密地在他耳边说话。他说的每一个字,经过时间沉降后,都比正常长度延展了12倍。 所以,湛信然当时听到的版本是:“湛——暗——暗——暗——暗——总——嗡——嗡——嗡——嗡——(以下同理),我——们——到——了——。宴——会——即——将——开——始——,还——是——说——,您——没——心——情——过——去——?” 当时,裴菲正在跟他打招呼,并很快因为他的冷淡感到伤心。 之后,褚谨言不惜亲自下到永生大陆的实时监控中心,全程围观了两人互动,甚至在她批评“新人三天狂欢”的陷阱有多过分,如何陷害了她新结识的朋友时,褚谨言当场发表观看评论,说:“呵呵,平民!” 现在,他笑着问湛信然:“既然您那么感兴趣,要不要……让她陪您几天?”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从湛信然心头窜起。 但它随即便被好好地控在了眼底,丝毫没有影响到湛信然的面部肌群。 “何必?”他说。 他的语气平淡,褚谨言却听懂了。意思是“何必这么针对她”。旁人听来不认为是责备,但以他们之间交往的语境而言,这句话的意义约等于“你做个人吧”。 于是,褚谨言眼中光亮猛然一收,立刻低下头道歉。 湛信然却不想给人留下任何想象空间,更不希望褚谨言因此误会他有什么发挥的余地,所以,他追加一句:“不要打扰她,阿言。我想交个普通朋友。” 褚谨言低着头表示歉疚和恭顺。然而,听到后半句时,他低垂的眼底却划过一道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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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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