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由黑转白的恍惚,裴菲在雪白的机房里睁开眼。 骤然坐起身,让她的头稍稍晕了一下。但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又打了报警电话。 裴菲紧张认真,不顾一旁本机房看护的诧异目光,详细说:“……海上城三天前的谋杀案,其中两个无头尸体的主人,他们在‘天堂实验’里出现……对,早上也是我报的警。当时还只有赵黑,但后来我们又遇见了方芳!合理怀疑是大脑被当做硬盘,接入了脑机……” 她尽可能把问题交代清楚,接听电话的警察也不乏好奇问了几个细节,可到最后,对面却又变得惫懒,轻飘飘道:“知道了。” 裴菲:“???这个你们也不管吗?” 对面的警察笑了一声:“姑娘,你说的,其实也就是推测,那个人脑是硬盘什么的——我们要证据。比如说,你有什么谁把那颗脑袋接到哪台电脑上的证据。” 裴菲:“……那有人在赛博空间里,做人祭的邪.教活动,你们也不管吗?” 对面的警察咳了一声,忽然说:“裴……对了,你就是这几天,天天打电话报警的那个裴菲,是吗?” 裴菲一愣。 那位警察接着说:“我要跟你说几遍?电脑里的东西,都是电子信息。只要没有伤害到真实世界的人,我们就管不着——你说你们,自己贪财,跑到一个虚拟空间里玩角色扮演、玩虚拟现实,玩出你自己害怕的剧情,你就报警——我们警方很忙,哪有空天天断你们那些虚拟的假案?” 裴菲:“那应该不是……” 那位警察严肃打断:“行了,姑娘。你还年轻,有你的天真,我不跟你计较!否则一条频繁骚扰警方的罪名,我就可以拘你,你信不信?” 到这儿,裴菲从这位警官口中听出一种奇怪的语气。这似乎是光荣集体里的一粒老鼠屎,他什么都不想作为。 回想起来,第一天她报警DE乐园的问题时,他的反应就很冷漠。但那时,裴菲还以为,他是见多识广练就的淡定。 也许他跟这个项目里的哪个人、哪个环节有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他辖区内的事务。如果他有意无视,裴菲自然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不得不毫无收获地挂断。 这时,视野余光中出现了几条人影。一小瓶粉红色的营养补剂递到她面前。 裴菲意外回头。是个面容干净、穿着深灰西服套装的男人。 他微微躬身,但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为了显示自己地位卑微,而是纯粹为了方便和她交流。 “裴小姐,您好!我姓叶。我们都是湛总的保镖,来接您去他的办公楼。”他说。 与此同时,裴菲耳机里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就是湛信然的声音:“你还好吗?小叶是我的人,他的岗位离你最近,你可以信任他。” 裴菲这才接过那瓶补剂,一饮而尽。草莓甜美的滋味和快速补充到位的营养和能量,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她笑:“我很好!” 没有听错的话,湛信然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来吧。时间紧。别的,我们路上准备。” 裴菲立刻跳下0重力床,严丝合缝地跟上小叶。 不过没走两步。 小叶在这间机房的一片电子幕墙边,直接刷了下虹膜。 “嗡”地一声,雪白封闭的墙面,升起一道一米宽的门洞,把机房内部和室外连通。 门洞外停着一架小型接驳机。 不到一分钟,裴菲就从一个充斥着用生命赚生活费的人们的空间,转移到了湛园最高领袖的办公层露天花园。 湛信然身边肃穆站着紧急戒备状态的保镖团队,而人群围护中的他却走上前来,抬起手扶她下机。 “联系不上他,”他没有废话,直接同步进度,但温暖的手却没有放开她的,带着她往室内走,“洛码通过一些方法,找到他在白城。我们直接过去。” 裴菲:“等等——有没有报警?” 她想,你报的话,警方说不定就会买账。 没想到,湛信然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阿言他们是法学世家,现有证据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警方出警也没有意义。何况,我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最后一句话,听来冷静,却有一丝恳求意味。 裴菲沉默了。 既然公理框不住褚谨言,私情方面,眼下大概也只有湛信然能影响他的行为。 跟着湛信然的步伐,裴菲在这栋结构复杂精妙的总裁办公层越走越深,最终在一间相对小一些的房间止步。 这里看起来复古又私人,应该就是湛信然平常休息的地方。 裴菲默默打量,却冷不防在房间一角的立式衣帽架上,看到她那件黑色丝绵开衫,平平整整大大方方地挂着。 线衫的后一根支架挂的,是一件封存在防尘罩里的西装。他的。两件衣服,一件全然暴露,另一件则罩着薄薄的保护膜。但它们贴得那么近,不知怎么地,裴菲的脸一下又红了。 湛信然递过来一条轻软的手链,说:“这里面有弹道干扰器,对于飞溅的金属片也能有效防御……” 他看到了她目光收回的方向,也一眼瞥见了衣帽架上的那件线衫。 就像奇迹一般,裴菲眼见他的耳尖红了。 甚至就连脸颊上,仔细看也有那么一层极薄的血色。 湛信然结舌一秒,转回视线时,却把本来递向她的那条手链略往回收了收。接着,他亲自打开搭扣,轻轻托起裴菲的右手。 这一幕,跟他们在永生海滨安顿下来那天,她替他戴上那条特意为他设计的手环的画面,重叠起来。 湛信然的手非常漂亮,替她扣上手链的过程中,很多次,自然而然触碰到她的皮肤。 指尖温热又温柔。 裴菲的心脏疯狂乱跳,脸烫得要汽化。 湛信然放开她的手:“好了。” 裴菲轻声:“……谢谢。” 两人对望刹那,湛信然忽然说:“这房间里没有灰尘,那个角落也没有直射的阳光,所以没有封起来。”她明白,他在解释那件衣服,他往衣帽架看了一眼,再看回她的眼睛,说,“这样看起来,它质感更真实,更漂亮。” 他在说那件衣服,却又不全是指那件衣服——它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裴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心里软得像水。 她笨拙地回应:“……嗯。” 湛信然眸光一柔。 这时,旁边一个壮汉保镖一脸严肃插过来,说:“老板,褚先生还是没有接听。” 湛信然的目光跟裴菲断开,转身干脆利落,对他的保镖团队说了几个指令。 都是字母夹杂数字,像是什么暗语。 裴菲完全听不懂,周围人的神色却齐齐一凛,如临大敌。 壮汉保镖绷紧全身立正说“是”,房间内外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分队行动声。 他们分成了三队。 目测最精锐的一支,汇集到了裴菲和湛信然身边。另外两支,分别分成一支两人的迷你小分队,和一支十多人的队伍。 他们都登上漫天聚拢过来的磁悬浮飞车,列队飞向两个方向。 湛信然没有解释,径直带着裴菲走向这个房间东面的一扇门。 门打开,后面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天顶圆而光滑,像个罩子,地面则是一片泛着铅灰色金属光泽的平台。 随着裴菲他们走近,平台从中心螺旋打开,天顶也同步滑开几十个隐蔽的迷你窗洞。 几十股强劲的风从罩顶吸入,一段圆溜溜的东西从打开的平台下方缓缓升起。 直到它完全从平台下面升上来,半空竖直旋转了90度,放平后,裴菲才看明白: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可以携带多人的真空胶囊列车。 平台重新合拢,列车落地,轻巧地滑开舱门。 列车车身几乎全透明,因此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分为前中后三舱。中间舱小,总共安装了两个宽幅座位;前后舱座位小一些,目测能轻松装下二十个人。 这真是赤.裸裸的、运行出事就先拿别人挡死的设计。 湛信然看她盯着胶囊的结构,马上就准确地破解了她的想法。 他解释道:“真空隧道是不会出事的。它的牢固度可以扛住中等程度的地壳运动。退一步说,如果出事,那就是全面毁灭的事故,谁都无法幸免——前中后舱的这种设计,只是基于人类源远流长的礼节而已。” 裴菲不在意礼节,只在意生命。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情一下就好多了。 “原来你也在意这个。”她笑。 湛信然一顿。他明白她指什么——生命的公平性。 他想了几秒,深深看着她:“以前不太在意,但因为你的提醒,以后我会在意的。” 裴菲一呆。又来了。 那种从心底延展开的热气和柔软,以及皮肤表面从头皮蔓延至全身的电力。 湛信然拉起她的手,带她进入中舱内部。
第60章 保镖们迅速坐进前后舱。 车门关上,车身微微一动,向上悬浮。 裴菲看到他们脚下,透明的底板下方,铅灰色平台板面重新打开。 列车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向下竖直。 安全带把所有人紧紧锁在座椅上。越过前方几排保镖整整齐齐的脑袋,裴菲看到隧道预备室冰蓝色的灯光。 胶囊车身先下行,进入预备室。 接着,在他们后背方向,天顶上的那片平台螺旋闭合。耳边响起嗡嗡的内室减压声,室外的抽气指示灯亮起。 这是在为真空管道抽掉他们进入时带来的那一点空气。 抽气声很快结束。裴菲的心情也兴奋跳高。 预备室中的冰蓝.灯光熄灭,转成绿色,标示“放行”。 新的一片圆形隔离门,在车头前方洞开,往下,则是一片幽黑。 车身就像没动,但那片绿色的标示瞬间飙出了裴菲的视野。就像电影里一个镜头切到另一个镜头般,毫无预兆,干干净净。 舱室内亮起白色照明。 白色灯光透过透明的车身,也照亮了车外的隧道壁。 因为速度太快,裴菲看不清外面的壁面长什么样,但跟隧道前方无尽的黑暗相对比,他们就像跌进了时空的洞穴。 她下意识抓紧身边湛信然的手。 湛信然的手起初似有些许无措,但他很快温和地反过来,握住了她的,声音轻柔宽慰道:“很快就到了,我一直在。” 裴菲顿时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笑着点头:“嗯!”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笑容,眼眸像夜空下的海面。 接着,他对她说:“裴菲,5分钟后我们就会到白城。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要认真听。” 裴菲的心脏暴跳。 是海誓山盟吗? 她坐直,空着的那只手偷偷揪紧自己的衣角,小口.交换着呼吸,然后说:“说吧!” * 湛信然这次启用的胶囊列车跟以往用的商务列车不同。 它是紧急状态下的几个机密选项之一,路线和出口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另外,为了防止被精确定位,在隧道中运行时,列车里的人跟外界只能进行受限联络——受难报警。 虽然据湛信然所说,隧道内遇难没有可能生还,这样的警报渠道也就是装装样子,存在的意义不过是给人最后的一线希望。 但现实的断联是真的。 因此,守在网络监视端的洛码,此时陷入了跟湛信然他们最短5分多钟的通讯空白。 他呆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心绪并不平静。 他屏蔽了湛信然和裴菲之外的所有联系,以便空出最大的通讯通道给他们。 此前,湛信然发布的那一串加密指令是启动最高安全保障的口令,只有保障他安全的核心部门能获取。 洛码作为湛信然在网络世界的人身及财产最高保障人,也有义务获得并执行相关指令。 但解码的刹那,他就眼眶热了。 湛信然作为这个世界唯二地位最高也最富有的人,也许因为常年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生活,所以不怀疑则已,一旦有所怀疑,他对于风险——哪怕是常人看来最不可能的风险——就会具备更强的敏锐度和判断力。 这次行动涉及到他的好兄弟,以及湛氏所有核心人物的颜面,事关重大,要尽可能保密。 此外,他调集的团队必须是最精锐的,这一切都导致,此行最终出动的人力十分有限。 可就在这样有限的资源中,他仍拨出了一半本该随行的人手。其中两名奔赴慈爱区,去接一条叫“阿黄”的大狗;剩下的,则分到湛园网安区,去保护洛码的父母和妻儿。 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为自己和裴菲前往一个吉凶未卜的地点做总体部署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就连洛码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么多。 洛码:“……” 现在他能懂那种、愿为一个人付出最高忠诚的心情了。 洛码揉揉有些模糊的眼睛,集中精力,等待静止监视画面上的人重新出现。 5分钟后,白城的湛园内,总裁办公层准时升起一列真空胶囊。湛信然他们换悬浮飞车,闪电般抵达白湛园蓬莱区。 车队在蓬莱区一处独栋庄园上空无声悬停。 由洛码再次确认“褚先生确实是在这个住处”后,才缓缓降落。 裴菲强行把自己从分神中拉到现实——她还陷在胶囊列车那场谈话的“后坐力”里。 本来她以为湛信然要跟她表个白。 从小到大,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谁动心过。但湛信然的那种眼神,她再没经验也能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