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跑多久,听到不知哪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好像有各种野兽的嘶吼,人的嘶吼,什么东西被踢翻,什么被砸碎的声响。声音相互交织,排山倒海。 不过,为什么人也像野兽那样吼叫? 不会是……他们同样被褚谨言控制了脑电波,替换了认知,所以这里人的内核是兽,而兽的内核是人吧? 裴菲不寒而栗! 她和湛信然默契加紧步伐。 就在他们紧追着褚谨言冲进又一个房间时,刚刚冲出房间前门的褚谨言却突然刹住,猛地转过身。 条件反射,裴菲和湛信然也下意识止步。 没想到,下一秒,褚谨言却抬手,“啪”地往身边墙上一敲。 迅雷不及掩耳,“咣!”地一声,一道铁栅门从那扇门的门框里落下。门框四周滑过红光,一个机械女音提醒:“门已锁死。” 裴菲赶紧回头,下意识要后退,却看到他们身后的那扇门,也落下一道铁栅,锁死了。 裴菲:“!!!” 就因为刚才自保的本能反应,他们被褚谨言那个变态,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隔着铁栅栏,褚谨言露出狰狞的笑容。 “跟得好!”他示意他们看周围,“这里很适合二位长眠——哈,一栋用来阻隔实验动物暴.乱的屋子,在野兽暴.乱的时候,恰好被二位误触了门锁开关——裴小姐,怎么样,写不了代码,开不了门了吧?” 说完,他摸出一盒东西。 湛信然瞳孔一缩。 那是一种名叫“神光”的点火器,是极端天气下,狂风暴雨都无法阻燃的设备。最初用作野外生存,但因为它点火的绝对性能,后来被政府禁止民用。 湛信然冷冽道:“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地不守法!” 褚谨言盯着他,笑着点燃点火器,拨动开关到“大火”位置,并按下锁死键。 金属小棍顶端的火焰骤然膨胀,变得像拳头那么大,发出剧烈燃烧的“呼呼”声。 褚谨言径直朝湛信然的脸丢来。 裴菲和湛信然本能避开。 那根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点火器,落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堆瓶瓶罐罐上。不知道那些玻璃器皿里存放的都是什么液体,在接触火焰后,它们中好几样顿时“嘭嘭!”几声,爆燃起来。 刹那间,这间目测不到30平方大小的室内,三分之一的家具、地板燎起火焰。 褚谨言按了按手里的设备,笑道:“灭火喷雾已关闭——救火呀!用你们的血肉之躯!哈哈哈,湛总还是赤脚……不过相信我,穿不穿鞋差不了多少!等你们的手脚烧烂,我再点一根新的丢进去——只可惜,你们没有好好备份自己的大脑。这下,就算是赛博永生,你们也无缘享受了!” 空气迅速升温,烟气钻进肺里,让人喉头淤滞。 可以想见,不久后,这里本就需要管道泵入的氧气,会被火焰舔舐一尽。 裴菲他们将死于缺氧、一氧化碳中毒以及火灾。 到头来,谁也不能确认,他们的死到底跟褚谨言有没有关。但那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们都死了。 褚谨言不再继续逃跑,反而停守在这扇铁栅门后。他要眼看着他们死在面前才甘心。 裴菲走上前,对着他的脸,“呸”地吐了口唾沫。 褚谨言竟一副享受的模样。 他抬手,拿袖子盖住面门,试图擦干,不忘笑盈盈地说:“真是个烈性子。要是早认识你,我们一定会成为……” 话没说完,他听到身后什么声音。 随即,一股疾风席卷耳朵。
第70章 只听震耳欲聋的“嘭!!!”,褚谨言头一偏,不能自已,猛撞上旁边的墙壁。 这一击够狠的。 他脑子嗡嗡作响,视线忽明忽暗,身体失重,天旋地转。 半晕半醒的间隙,他好像看到铁栅门在他眼前升起,湛信然和裴菲手拉着手躲开火焰的追逐,跨过他的身体,顺利逃到了背后。 而他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进这间火光熊熊的房间——这间本来不管着火还是爆炸都跟他无关的房间。 褚谨言昏昏沉沉的大脑缓慢浮现出恐惧。 他挣扎着试图起身逃走,却被一股力量拖得离火更近了些。 他清醒了点,立刻蓄积全身力量,打算再试一次。但“咣!”地一声,那扇铁栅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这时,他也看清了,那个跟他关进同一个房间的强悍身影。 刹那间,全身热血就像被突然放掉,犹如潮水从沙滩上退下。 几分钟前,裴菲没想到打开的铁栅门后,居然是他! 那个刚刚和她在“表演室”里重逢、曾经称她为“爸爸”的男孩。 也没想到把毫无防备的褚谨言猛撞上墙、之后继续把他拖进门的,是一头体格完美的……大狗。 湛信然:“杜宾犬,世界上最聪明也最强悍的犬种之一。” 裴菲:“……噢!!” 更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男孩不但飞快关上了铁栅门,眼睛湿漉漉地对裴菲小声叫“爸爸”,还笨拙两边指指,说:“冉冉……小邱……他是我!……我是他!” 这个“他”,他定定地指着房间里,正朝着褚谨言龇牙的杜宾犬。 裴菲一怔,秒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褚谨言那个渣滓乱搞的“认知转移”! 他那么随性地把人和动物的大脑认知进行互换,一个人的灵魂换到一条狗身上,让他空有人的智商,却只能囿于狗的外形和行动;同时也把一条无辜的忠犬套上人的外形,让它惊慌失措,不知如何自处。 他以为他是上帝吗??!!!他凭什么那么认为!他凭什么让所有他接触到的人或生物,都没有好日子过!!! 裴菲气坏了,冲着门内大吼:“败类!败类!渣滓!渣滓!” 她转过脸,对湛信然吼道:“先不要救他!让他们清算!!!” 虽然男孩还是没指清楚他们到底谁是谁——因为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凭人类的常识可以判断,“小邱”,是这个人类男孩原来的名字;“冉冉”则是那条杜宾犬的本名。 门内的杜宾犬跟褚谨言缠斗在一起,还转过头来望了他们一眼,略略点了下头,似在表达认同和感谢。 由此可见,那个小邱的灵魂,是多么好的一个男孩。 现在占用着他身体的“男孩”也让人心疼。 他显然看出裴菲他们和他站在一头,就开心地笑起来,并用倒提着手的姿势,就像狗狗们两腿站立时、两条前腿会有的样子,从衣兜里拎出两条防弹手环,高高举起,递给裴菲。 裴菲接过一看,这不就是她和湛信然的那两条吗? 两条手环都在闪动联络信号。她把湛信然那条分给他,自己的也戴上,接通联络。 火焰熊熊的房间内,杜宾犬就像多年冤屈终得报偿,气势凶猛;褚谨言仗着人类的身体优势,还不断出言辱骂,刺激它。 裴菲和湛信然同时在接电话。 湛信然那头,是何塞那个秘密小分队的队长打来的,问他是否安好,现在在哪,他们马上赶到;同步还有何塞的呼入,大致解释道,他们在庄园外整队,正要救援时,突然被门口从天而降的强电流伏击。众人瞬间失去神志。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搬到一个不知名的地牢里,被智能枷锁锁得死死地。本来急得要命,可不知为什么,突然所有锁扣都自动打开来。上到地面,侦查过环境后,才发现他们原来就关在同一座庄园的偏远一角。 “老板,您还好吗?对不起,我们马上过来!”他很激动。 洛码则在他的办公室里,被卜谷带来的一群褚谨言的崇拜者控制。 那群人围上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家人的安危。 他很快释然了。因为他想起,湛信然在关键时刻,直接从核心护卫队里拨了近一半人,前往他家。 事实证明,湛信然的安排非常关键。 因为卜谷确实安排了一帮人,打算制住洛码的家人,以此要挟他。然而那帮人,没干得过湛信然的团队。 在卜谷的一个手下一脸阴沉地上前,轻声对他汇报后,听到了全部内容的洛码心情大好。 他突然就想要豁出去一把!替湛信然那么英明的人出口气。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从被控制的电脑椅上跳起身,扑向卜谷。 “我知道自己没有胜算,我就想表明态度!”群里,他的声音还在颤抖,因为高兴和亢奋,“但你们能猜到吗?恰恰在那个时候,海上城的武装巡城机包围了我的办公间,勒令卜谷他们趴下,哈哈哈哈哈!!!因为裴菲小姐,您前几次的报警电话奏效了!……” 这些话,都是湛信然先听到。 因为裴菲正在接听来自海上城耿警官的电话。 “裴小姐,”他说,“我是之前慈爱区‘一日三命’案,跟您在皇家奶茶店见过的耿磊。前几天,我们的部分接警线路被人黑了……直到刚才,我们通过电磁波敏感词检索,以及一系列的数据排查,才发现了您前几次被中途截断的警报……您现在在哪?” 裴菲回头,跟湛信然相视而笑,忍不住说:“你们怎么同时出现了……” 失火的房间里,褚谨言和杜宾犬打得难解难分。 但缺氧和烟雾,让他们不住地猛咳,攻击和防卫的动作都减慢非常多。 裴菲皱着眉,却毅然把设备里找到的总控程序递到湛信然手上。 湛信然按照她的指令,敲下几个字母,一个回车。 “嗤——!” 褚谨言之前人为关闭的灭火系统被激活,阻燃雾自天花板各个角落喷下。 不到十秒,火焰彻底扑灭。 堆满白色泡沫和湿雾的房间内,褚谨言筋疲力竭,趴在地板上艰难喘息;不屈不挠的杜宾犬正踩在他背上晕菜。 新氧灌入,它适时长吸一口气。感到体力回来了,它就一口朝他的脖颈咬下! 湛信然:“等等!” 杜宾犬的犬齿已经切进褚谨言颈动脉外的皮肤,一缕鲜血缓缓下流。 褚谨言完全没有力气反抗——他个头高,刚才互殴的过程里,吸进了比杜宾犬多得多的烟气、毒气和少得多的氧。 此刻浑身肌肉无力。除了意识还清醒,别的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报应降临。 但杜宾犬却听从了湛信然叫停,没有一口咬到底。 湛信然的声音充满了理性的疗愈力:“小邱,我们赢了。你没有必要为了他,背负一条杀人罪。何况,就这么制裁他,也真是太优待了他!” 裴菲:“……” 想不到有一天,湛信然会说出这种话。 杜宾犬松口,抬起头。 一大片飞行机的噪音从外部空间传下来,湛信然打开铁栅门,待那头杜宾犬出来后,再把门关上。 他拉起裴菲的手,裴菲则带着那个颠颠地在她身边雀跃叫着“爸爸”的男孩,在那头杜宾犬的带领下,离开了这片充满了罪孽的地下王国。 阳光灿烂的室外,几路人马在满园的疯人困兽中,已为他们清出一片净土。 当晚,裴菲在特大新闻里,看到这件事的后续报道。 警方从褚谨言的地下实验室里,救出上百个被控制了大脑和认知的人,各色同样被控制了大脑的动物,数百个生长程度不同、用途不同的克隆人。 此外,还意外捕获了十多名有“反人类罪”等前科的地下科学家。 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困在莫名锁死的实验室、会议室、乃至他们在那片庄园的专属住处,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地下实验室的所有器材、生物样本和脑电波样本都被查封,等待妥善处理。 马琳在得知被她曾尽力讨好的“老板”克隆时,立马飙飞车来找裴菲打听经过。她听完故事,脸色煞白,很长时间说不出话。阿丽也在听说这个骇人听闻的新闻后赶来,确认裴菲安全后,抱着她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警方问询结束后,裴菲又一次看到了那张写着她“第2代克隆体”的标签。 粗线条的耿警官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就问她要不要拍照留念。裴菲拍了。 从警局出来,无意中撞上湛信然关怀的目光,她笑了笑。湛信然受到鼓励,沉吟片刻,小心问:“你真的不介意吗?” 裴菲想了想,才说:“一开始很震惊。不过后来,看到标签贴着‘第1代’的名字,是婆婆,就想开了。” 湛信然还是很在意地看着她。 裴菲抬手指指自己右边眉毛。 这里,如湛信然发现过的,依然有着一条细细的、仔细看就能看见的疤痕。今天,她也依样在它上方的皮肤上,用浅浅的金色眼影笔,画了个淡淡的爱心。 如果把它当一幅小画来看,这爱心就像从这条疤痕里诞生的一样。 裴菲语调轻快:“这是我小时候,偷偷拿婆婆宝贵的口红给自己‘化妆’,不小心踩空,撞到桌角留下的。当时很痛,血流下来,弄得满手都是,还滴了些到地上——很恐怖,我哭得很大声!恰好婆婆回家来……我以为她会骂我,或者疼我,带我去医院。没想到,她却笑起来,说,很好,现在你独一无二了。” 湛信然:“……” 裴菲:“回想起来,从小到大,婆婆对我的态度很神奇。多数时候很疼我,会常常抱我,亲我,看着我微笑;可有时又很冷漠,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你又能改变什么呢?’,‘你也没什么办法!’……现在懂了。她是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公吧。” 湛信然:“嗯。还有吗?” 裴菲想着:“噢,有!我从小就被教叫她‘婆婆’,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奶奶或外婆。直到有一次,大概两三岁的时候,我问她,婆婆,我爸爸妈妈死了吗。她说:‘你叫我婆婆,那你爸爸妈妈就是你曾祖父母啰!’嘿,她答非所问,我当时小,也不懂,就那样被糊弄过去。我长大以后,她又绝口不答这个问题,我就信了邻居们的话,以为我是婆婆领养的弃婴……”她摇摇头,失笑,“原来谜底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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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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