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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烬恍然,他们与山人见面后当晚就下起大雪,定然能推测出他们也被困在了山上。
玄诚道长道:“还好遇到了两位道友,否则如此大雪,我们在山中并无遮蔽之处,几个老骨头怕是要出事喽。”
从玄诚道长的话中言烬得知,山人与他们分别后不久就遇到了玄诚道长一行人。几人相谈甚欢,玄诚道长本想邀请两人去青云观做客,不想正好赶上这百年一遇的大雪。
眼见着雪越来越大,山人没办法,只能顶着柳子霁不满的眼神,把他们在山中的一处隐居地贡献了出来供众人避雪。
可这隐居地原本是两个人的隐居地,房间并不多,几个人挤一挤也能勉强住下。
老人痛心疾首:“谁能想到这雪一下就是一天一夜啊,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折腾坏喽!”
这边的五人好歹还有个舒服的住宿环境,此时听到几个老人这么凄凉也有些唏嘘。
段淮幽只能安慰道:“雪已经停了,最晚明天大道上的雪就会化,到时候就可以联系道观来接你们。”
玄诚道长却一改悲痛之声,并没有答应:“我们不准备回去。”
五人沉默了。
玄诚道长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其实早知道岭山的异动,只是一直当做自然现象,现在知道阴气已经外泄,万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言烬知道他们的想法,但还是犹豫:“可是……”
“诶呀,”玄诚道长打断他们,“虽然挤是挤了点,不过更艰苦的我也不是没住过。现在这个够暖和还能遮风挡雨,很不错了。
我们也不深查,只是探查一下山势和风水局,心里有个底。别等阴煞之气压不住了,打个措手不及。”
言烬沉默半晌,没再劝说。只说要等到路上的雪一化就开车去找他们,手越多做事也方便。
好在之后大晴天,再加上大路上总有车过。一行人在孟成鸥家过了个热闹的年,大年初一路上的雪就化了不少,只剩点冰层。
几人在孟成鸥家里叨扰许久,见路上能开车了,立马收拾收拾准备下午离开。
听说他们要走,孟母忙活一上午做了一桌子好菜:“知道你们着急回家,姨也不拦你们,舒舒服服吃一顿再赶路。”
几人对这热情的招待诚惶诚恐。
一顿饭刚吃完,凤姨又带着几个人来串门了。
农村家家户户没事串串门是常事,再加上大年初一本是拜年的日子。
几人也没当回事,可能是拜年的赶到了一起,没一会儿来的人越来越多。
五人不是孟家人,不欲在这里碍事,本想着回房去,却被热情的凤姨拦住了去路:“诶,呆了几天了还这么见外,来了就是孟屯的客人,和我们聊一会呗。”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走,只能坐下尬聊。
几番话聊下来,几个人的脸都快笑僵了,尤其是两个非人,感觉暮玄已经绷不住,快要炸毛了。
花不尽看出来了,赶紧趁机道:“暮玄,咱们的行李还没收拾完呢,你去把我的书放进皮箱里。”
说着给他使了个眼神,暮玄看出他是想给自己找借口离开。也没多话,点点头赶紧离开了。
离开前回头看了眼苦巴巴的几个人类,又瞟了一眼春桃,在普通人与非人之间,他果断选了春桃,拉起春桃的手腕:“你跟我一起去。”
春桃被拉着也完全不挣扎,开开心心“哦”了一声,蹦跳着离开了,连背影都透露出雀跃。
言烬看着离开的两人,眼中满是羡慕,可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村民们,又实在说不出离开的话。
就在他绷不住准备尿遁时,手机忽然响了。
言烬心中一喜,顾不上深陷苦海的哥哥和男朋友,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抱歉,我接个电话。”
也顾不上等回应,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段淮幽眼睛一直跟着言烬,见言烬走了,他一抬屁股也想跟着,被一个笑眯眯的阿姨抬手拦住:“哎,还没说完呢。”
段淮幽身子一僵,干笑着坐回去:“哈哈,是吗,咱们说到哪里了?”
见他坐下了,几个阿姨开始心安理得继续问东问西。从“你什么工作”到“小伙子有对象吗?”,还试图把一直很安静的花不尽也拉近话题。
花不尽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心却一直放在外面接电话的言烬身上。从早上他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这么多天也没发生什么,他的警惕也放松了。
而此时正聊着天的段淮幽却忽然一阵心悸,感觉非常不好。他下意识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但是院子太大,死角太多,他看不到言烬的身影。
他心中涌上一阵烦躁,面前的女人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听不进耳朵,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却始终等不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我跟你说啊小伙子,现在的姑娘家……”
“对不起。”段淮幽再也忍耐不住,“噌”地站起身来,“我去个厕所。”
说完也没来得及看花不尽一眼,大步跑出了房间。
阿姨一脸懵:“这孩子,这么急吗?”
花不尽眼睛跟着段淮幽出去,听到问话,转头看向她,嘴角微扬,十分温柔的样子,但眼底却一片冷漠:“是吗,我看你们也挺急的。”
面前一直慈眉善目的几个长辈和说说笑笑的年轻人们,笑容像外面被车轮碾过的雪,纯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颜色恶心的碎冰。
门外,言烬为了躲避村民小跑着出门接电话,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一看来电显,才稍一皱眉,有些不解:“怎么是他。”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话筒中传出,森然冷漠:“小心背后。”
言烬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忽然睁大了眼睛。背后,熟悉的气息袭来,宽大手掌拍上他的肩膀。下一刻,言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段淮幽匆匆跑出门,那一瞬间的感觉实在太差了,他现在心还很慌,喘着粗气把前院扫了个遍,急切寻找着言烬的身影,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顾不上躲避化雪留下的水坑,匆匆跑到楼上,推开房间门,没人。又跑到暮玄的房间。暮玄正窝在暖气边取暖,见他火急火燎进来了,有些惊讶:“怎么了?”
段淮幽顾不上解释,直接道:“看到言烬了吗,他回来过吗?”
暮玄摇头:“没有,到底怎么了?”
段淮幽没回答,转身又跑到了春桃的房间,只顾得上敲了一下门就推门而入:“看到言烬了吗?”
春桃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正色道:“没有,小言烬出事了?”
段淮幽没说话,脸色十分难看,直直往楼下走,和跟在身后的两人道:“他说出去接个电话,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暮玄和春桃的脸色也沉下来,就这么几个人的院子,怎么会莫名失踪?
三个人快速把后院和门外都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人影。
只有暮玄的鼻子好使,几人在门口汇合时,他拿出了一个符牌:“这是在楼下的角落里发现的,应该是言烬的东西。”
段淮幽接过符牌,手指摩擦其上的刻字,心凉了半截。
这个符牌是言烬用雷击枣木做成的,一直很宝贝。这次是担心出意外才随身携带,现在竟然就躺在脏兮兮的雪面上。
段淮幽神色不变,眼底却带了刺骨的寒意。
与在熟人面前的嘻嘻哈哈不同,此时的他才是岭城商圈熟悉的冷血生意人,看他一眼都会心惊。
他面无表情进了客厅,看到那几个或坐或站的村民,互相都没有说话。
花不尽看段淮幽的表情表情就知道出事了,段淮幽声音低沉冷漠:“人去哪里了?”
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段淮幽抬起头,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我问你们人去哪儿了!”
明明面无表情,声音也并不严厉,但几个人村民却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头露出了锋利爪牙的猛兽,竟然齐齐打了个寒战。作为熟人的暮玄三人也是第一次见段淮幽这副样子,一副不认识的眼神看着这个已经彻底被惹怒的男人。
段淮幽用一双冷到彻骨的眼睛盯着几个人,终于还是凤姨忍受不住开了口:“他是被山神选上的人,能跟着山神是他的荣幸。”
段淮幽听到这话许是气急了,反而扬起嘴角一笑。这一笑明明英俊又温和,却让几个人见鬼一般生生后退了好几步。
“很好,承认了就好,他的失踪与你们脱不开关系。”
一个年轻人绷不住了:“我们是在为山神做事,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我懂什么?”段淮幽歪了下头,笑容越发真切,“我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如果答的我不满意,会发生什么就可以了。”
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孟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边,不知过了多久,言烬终于从混沌中恢复神智。
知道自己已经被带到了陌生的地方,言烬没有急着睁开眼,而是放开感知,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从察觉到背后有人那一刻,言烬就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扔下自己的雷击枣木符牌提醒伙伴自己出事了。
之后再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但他能猜得出来,会在这个时间点带走自己,很大几率就是急着赶在极阳之日启动阵法的师父了。
忽然被绑架,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一想到绑架他的人很可能是师父,这份紧张中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师父将他养大,他对他无疑感情深厚。相比花不尽直面被亲人背叛的绝境,言烬的心中的师父形象还没有完全被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的坏人形象所替代。
他无法发自内心的恨他,但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地与他亲近。
他闭着眼睛,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这竟然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外面逼人的春意让他十分惊异。他的神识绕房子转了一圈,并没有感知到人类的灵力波动,也没有生气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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