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六层甲板的弦梯，他听到了符朵朵走进另外那个房间的声音，听到她和那个青年男子交谈的声音，房间内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柔柔的，应该是那青年男子的妻子，那个小女孩的母亲。
李靖并没有刻意偷听的意思，但不经意间飘入耳中的几段交谈，让他大致知道了那一家三口的身份。
一个被所有人视为魔头，正被全江湖追杀的蒙冤之人，正带着一家逃亡。
至于是不是真的蒙冤，谁知道呢！
这样一个人，却被符朵朵暗中收留在船上，准备送他到东海，逃亡海外。
或许在那个青年男子的身上，发生过很曲折离奇的事情，放在话本小说中，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故事，是小说中天然的主角。
但李靖没有探究的兴趣，谁又不是自己生活中的主角！每个人的一生如果写下来，都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这个江湖，这个天下，甚至山上世界，每一刻每一分，都有不同的悲欢离合在同时上演着。
他只是没想到，像符朵朵这样一个掉在钱眼里的女人，居然会掺和进这样的事情中而已。
……
下到底层甲板，走回自己的舱房，金吒开门的一瞬间，李靖突然扬了扬眉。
屋内有一道残余的剑气！
就算以他的眼界来看，这道剑气也堪称凌厉了！
“那个老道士来过。”
金吒马上帮他解开了疑惑。
“说是想收我为徒。”
李靖哦了一声，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
李靖过往对自己的儿子修行资质的评价，一直是中等偏上，这个评价不能说他严苛，但也要看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的。
李靖按照的是昆仑山的标准。
昆仑山是什么地方？
天地间最重要的仙家源流地之一，西北昆仑山，东海金鳌岛，那是阐截两教的大本营，世外之地近八成的顶级仙人都集中在这两个地方。
自幼在昆仑山长大的李靖，见过了太多耀眼的仙家天骄，眼界自然变得奇高。
可是世上亿万万人族，能拥有修行资质的又才几人。
其实别说金吒，就算他李靖自己，也是人族中万中无一的天才，否则当年怎么会被度厄真人这样的真仙看中，带回昆仑山。
只不过在昆仑山那样的地方，他不是那么起眼而已。
就像他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郁郁不得志，固然有被人打压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气太高。
否则光凭大道士，伏波将军这两个身份，世间又几人能企及？
至于金吒，十二岁就跻身道童境，对于很多根底浅薄的修行者来说，这一辈子都很难真正踏进道童境。
而虽然现在他被李靖用龟藏符隐去了全身灵力，但自幼修行的道体依然灵气逼人，在那老道士这样的野修眼中，自然是有如瑰宝般的修行天才，所以找上门来收徒倒不算什么意外之事。
李靖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道剑意，笑着问道：
“怎么还动剑了，怎么回事？”
金吒回道：
“那老道怕我不相信他是神仙，特意露了一手，他就是拿手指在空中这么一划，当时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孩儿感觉这房间内的天地，都被他斩为两半一般，爹，他这一剑在咱们练气士中，算厉害的么？”
李靖顿时再度扬了扬眉。
剑破虚空？
以那老道一身驳杂的灵气，而且还没真正到达道士境的情况下，居然能随手使出这样一剑，相当相当不容易啊！
李靖倒是对那老道的来历起了一丝兴趣。
“蛮厉害的，他有说过自己的名号么？”
金吒点了点头道：
“那老道自称自己是酒剑仙，来自蜀山。”
李靖微微一怔，接着失笑道：
“难怪，原来是那些人！”
第三十六章 蜀山剑仙的故事
“爹，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听说过。”
“他们是什么人？那蜀山又是什么地方？”
“那些人啊！应该说是我们练气士中的一群异类！”
“异类？”
“不错，异类，也可以称为左道之士。”
“我们练气士修行号称有三千大道，十万法门，御剑术不过是其中之一，多用来御剑飞行，仗之以斗法的情况，也有，但不多。”
“因为御剑之术要真正练到足以克敌制胜的程度，需要花很多时间，而且要炼制出一口上好的飞剑，也是非常繁琐的事情，，像雷法，火法在杀伤力上就不逊色于御剑之术，修炼起来却比御剑之术容易很多，自然很少有人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在大约千年以前，我们人族练气士中出现了一些人，他们万般诸法皆不修习，惟精于御剑之术，自诩一剑足可破万法，平常多以剑仙自称，在正统练气士的眼中，这都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离经叛道之人。”
“一剑破万法？听去很威风啊！爹爹，这有什么不对嘛？”
“唔，听去是很威风，但万般诸法，皆有玄妙之处，修到精深处都能直指大道，哪来的某一种法门压过其他法门的道理，御剑之术虽然杀法凌厉，但在修行之路上执于一隅，不见其他，就有失偏颇了。”
“至于蜀山，并不是单指某一座山，而是古蜀国境内的群山，那些剑仙多在这些山中修剑，其中又以峨眉，青城两山人数最多，外人多以蜀山剑派称之，算是近千年来，山上世界中新崛起的一个势力，不过尚未成气候，因为在这些人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个道士境，连一个人仙都没出现过。”
“主要还是这些修剑之人，似乎毫不在意长生，反倒喜欢仗剑行走天涯，快意恩仇，斩妖伏魔，以剑守护人间，只求侠义二字。”
李靖娓娓道来，金吒眼中有光芒闪烁。
“爹爹，我觉得这些剑仙很了不起啊！”
“是啊……很了不起！”
李靖沉默良久，喃喃低语了一句，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那种了不起的人。
因为有一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金吒，那就是蜀山剑仙，每年寂寞地战死于神州大地各处的，不下千数！
只是那些人，有可敬之处，亦有可悲之处！
幽幽叹了口气后，接着有些严肃地对金吒说道：
“吒儿，不要被这些东西影响了你的求道之心，为父希望等你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再重新去看待这些剑仙的所作所为，站在山腰处，总是会被云雾遮蔽了双眼。”
“蜀山剑仙，多为偏执之人，侠义二字，乃是双刃之剑，非有大智慧大能力者，不可轻执！否则很容易用这两个字，践踏了其他道理。”
“为父当年，正是因为贪一时痛快，道心动摇，所以这一辈子才止步大道士之境，仙路几近断绝，我不想你犯爹爹一样的错误。”
金吒似懂非懂，李靖苦笑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说这些剑仙的事情了，很多道理都是这样，见识眼界经历不够的话，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只能这一路上让金吒再多看一看了。
……
这一日傍晚，李靖带着金吒再度去了楼船三层的宴厅，虽然船费的钱早已赚够了，但这钱既然这么好赚，干嘛不多赚点呢？
不过，今天李靖不准备再唱歌了，他今天准备说书。
台上特意为他放了一张木桌，周围那几名乐师表现地毕恭毕敬，台下宾客人满为患，人人仰首专注地看着台上得李靖。
昨夜之后，李靖的名声算是彻底在天鲲号上传开了，于是今天就多了很多慕名而来的人。
李靖很满意。
看来今天又是满满收获的一天。
角落里，那个老道士冲着金吒挤眉弄眼，或许是刚才听了李靖讲过这些蜀山剑仙的事情之后，金吒对这些人颇有好感，所以对着那老道微微一笑，却是让那老道喜不自胜，不停地抓耳挠腮。
李靖淡淡地暼了自己儿子一眼，接着拿起桌上的一块案木轻轻一拍，清了清喉咙，开始将故事。
“话说在我们神州海外之地，有一国名叫大宋，大宋国都临安附近有一村落，叫做牛家庄，村里有一壮士名为郭啸天，他还有一个好兄弟，叫做杨铁心。这一日，风雪交加……”
这个名为射雕英雄传的故事，金吒小时候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说起来，他对于江湖的向往，以及如今对于剑仙之事的景仰，最初的根源都是来自这个故事。
只是台下的观众们却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紧张刺激的话本，一时间被那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情节吸引地如痴如醉。
不知何时，符朵朵带着一对青年男女，还有一个漂亮乖巧的小女童，悄然之间也走进了宴厅之中，就坐在那个老道士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静静地听着台上的李靖讲故事。
“……却说那铜尸陈玄风，一把抓起郭靖，郭靖大骇之下，顺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向那陈玄风身上插落……”
台下观众们个个都露出凝神倾听的神情，也不知那个小郭靖，能不能从恶人陈玄风的手下逃生！
然而就在此时，李靖的一对剑眉，突然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停下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碗缓缓喝了口水。
台下观众只当是说书人惯有的套路，每讲到紧张之处，故意停一停，吊人胃口。
有些性急的观众已经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快讲快讲！等会多多给你赏钱就是！”
只是那个自号酒剑仙的老道士，此时却有些疑惑地朝宴厅外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一声朗笑从宴厅外的河面上传来。
“玄天剑宗欧阳承弼，携门下三千徒众，特来拜会千水社符大龙头！”
符朵朵神情大变，而那对青年男女，则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然后劲风掠空之声响起，似乎有很多人落在了外面的甲板上。
第三十七章 你，敢出剑嘛？
一群人昂首走进了宴厅。
走在最前面，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如满月，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七八名青年，一个个腰悬长剑，气宇轩昂，在这群人的最后，最后还有一个干枯瘦小的老头，双眼半睁半闭，怀中抱着一个古旧剑匣，像只鸭子般蹒跚踱步走在人群后面。
符朵朵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那中年男子。
“欧阳承弼！”
欧阳承弼，玄天剑宗宗主，江湖五绝宗师之一。
江湖上，最大的世家是紫霜世家。
最大的帮会是千水社。
而最强大的宗派，就是玄天剑宗。
“符大龙头，久闻符大龙头乃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欧阳承弼则是笑眯眯地视线在厅内转了一圈之后，落在了那对青年夫妻的身上，于是他的笑容就更加开心了。
“果然藏在这里，符大龙头，这可不像你行事的风格啊！全江湖都在找这个人，你这样做可是跟整个江湖对着干啊！”
“哦，也不对，这确实是你符朵朵能干出来的事情，呵呵，你不会是准备奇货可居，想跟整个江湖坐生意吧！”
“可惜这盘生意太大，你符朵朵接不下来的。”
“就凭你玄天剑宗一家，没多叫些帮手么？”
符朵朵此时已恢复了冷静，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如何被玄天剑宗察觉了端倪，但如果来的只是玄天剑宗一家的话，符朵朵也并不如何畏惧。
你欧阳承弼是先天宗师，我符朵朵也是，虽然没上过华山，但我也不会比你们什么五绝宗师弱。
欧阳承弼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本人和符大龙头你一样，也是喜欢吃独食的人，至于吃不吃的下……”
欧阳承弼骤然转身，从身后一名男弟子的腰间抽出长剑，凌空横挥，剑气纵横。
只听喀嚓一声巨响，宴厅的一面墙壁瞬间化为满天飞舞的木屑，果然不愧是先天宗师，随手一剑，相隔五六丈的距离，就能将一整面墙壁斩为碎屑！
而厅内的众人也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遮云蔽日的帆船正从前方河道拐弯处驶了出来，数量足有数百之多，将宽阔的河道挤得密不透风，每艘船上都站了十来个人，个个青衫负剑，红色的剑穗在风中飘扬，杀气凌然，此等场面，让人见之丧胆！
“我门下三千剑士，人人四品之上，今日全员到齐，而符大龙头你只有一条船，你觉得我吃不吃的下！”
欧阳承弼傲然说道。
符朵朵的脸色，再次变的有些苍白。
“爹，怎么回事？”
角落的台子上，金吒小声问李靖道。
李靖想了一下道：
“还记得小时候爹给你讲过的那个王子复仇记的故事吗？”
金吒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李靖指了指符朵朵身后一脸绝望的那个青年男子道：
“不过这一次，王子可能跑不走了。”
金吒看了那一家三口一眼，特别是看到那个快要吓哭得可爱女童时，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接着回首望着李靖，似乎想说什么。
“别急，先静观其变。”
李靖笑着说了一句。
此时的场间气氛，已经越来越剑拔弩张，符朵朵一脸毅然决然之色，双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身后双剑的剑柄。
欧阳承弼摇头失笑道：
“俗话说不到黄河心不死，如今我们就在黄河之上，符大龙头你还想垂死挣扎一番么？那么就让我领教一下你名震江湖的蝶双飞剑法吧！”
说罢，他也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
然而就在此时，欧阳承弼的身后却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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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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