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你喂我。” 闻潜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躺椅上推了推他:“朝那边去去,给我挪个地。” 单妙依言照做,这躺椅足够他们两个人躺着。 “对了,你那些话本从哪寻来的?” “问这个做什么?” “我总觉得我以前好像也向谁借过话本,只是有些不记清了。” 闻潜剥壳的手微微一怔,接着语气寻常道,“你记错了,除了我还有谁能替你寻这些东西。” “也是,不过我的人缘有这么差吗?连个看话本的朋友也没有。” 闻潜将剥好的荔枝喂到单妙的嘴边道:“你有我一个人不就够了。” “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单妙窝在他怀里做出一个要呕吐的动作,被后者抓住要挠痒痒。 “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单妙忍不住求饶道,整个人都快笑成麻花,扭来扭去的,一时间倒忘记了刚才问什么。 两人玩闹了一阵,单妙累了便窝在闻潜身边睡了过去,闻潜将毯子往他身上扯了扯,撑起半边身子就这么看着单妙。 一时间小院里静悄悄地,树上的海棠花不断往下落,仿佛永开不败。 闻潜轻柔地撩起单妙颊边的头发,忍不住俯身贴在他的脸上呢喃道:“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单妙看着梦中模糊的画面猛地醒来,下意识地摸向身边,再没摸到熟悉的人后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兄。 还没等他披衣起来就因脚腕处的刺痛跌坐在地,单妙额间冒着冷汗,神色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脚腕处。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有一双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旧伤,别担心,师兄在这。”闻潜手摸上单妙的背部,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安抚着经脉上的疼痛。 单妙渐渐地闭上了眼,不知为何,刚才还浮现梦中的记忆却变得有些模糊,记不太清楚。 可单妙却觉得他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终于还是抵不住沉沉的倦意,睡了过去。 若是此时他睁开眼,就会发现此时的诡异之处。 连同他身旁的人此时十分反常。 穿着绸衣的闻潜跪坐在长廊之上,单妙枕着他的双膝睡了过去。 面色苍白的男人已然抵抗不住魔气,甚至不知道暗地里做了什么,满衣裳的血,有的已经干涸,暗红的一片,更衬得他宛若罗刹。 闻潜手指动了动,指尖触碰着单妙的脸庞,继而摸向他的眼睛,鼻梁,嘴唇…… 他小心地擦掉残留在单妙嘴角的一丝血迹,睡梦中的男人毫无察觉,不自觉的往闻潜怀里靠了靠,嘴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闻潜见他这模样没由来的笑了,紧接着又忽然沉下脸。 这个幻境要困不住单妙了。 即便是他再三压制,也抵不住单妙要从这个属于他的美梦中醒来。 “你如此放任心魔,若是妙妙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会是什么样的一副神情,我倒真想看看?”地牢中被他钉住四肢的少女,神色倒显得轻松,脸上还带着一股讥讽的笑意。 闻潜望着她不答,手指微动,柳媚便不复刚才的自在模样,发出凄厉的惨叫。 “真是疯子!”柳媚恨恨地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又大笑:“师兄,我真没想到,原来这些年来我们之中最能疯的竟然是你……哈哈哈哈哈……” 柳媚眼神恶毒地看着闻潜的手,那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数根细细的红线,一直延伸至她的四肢。 “无妨,他不会知道的。”闻潜神色淡漠,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那些红线像是有生命般缠在他的指尖,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它竟是被血浸满染成红色,甚至吸饱了之后往下滴。 “师兄,现在我倒是对你越发的有兴趣了。瞧瞧你周遭的魔气,浓的都快把你吞了。”柳媚面容扭曲,话语中竟还流露出对闻潜的几分欣赏之意,甚至还有些隐藏在深处的贪婪,“师兄,你和我们才是真正的一类人……” 柳媚的话依稀在耳边响起,淡漠的神情中罕见的夹着一丝害怕,让他不由得把手收紧,抱着怀里的人。 小院子里秋去冬来,很快,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单妙裹着狐裘坐在廊前堆雪人,不知道为何,他今年冬天似乎特别怕冷,狐裘里还被闻潜缝了烛火棉,手腕和脚腕处也隐隐泛着疼,有时候半夜都能被生生疼醒。 闻潜这时候就将他搂在怀里,给他温养经脉边笑着说:“怕不是要长个。” 单妙听到这话眼睛都变得亮晶晶地,朝着闻潜比划了一下:“那我能长得比你高吗?” 闻潜冷哼一声:“做梦吧你。” “我怎么就做梦了,我本就比你小,若满打满算,我今年也不过堪堪十九,还可以长呢!”单妙不服气道。 闻潜听到他说自己十九时,神色怔了下,接着嘴角微扬哄慰道:“是是,你一百二十岁都可以再长。” 单妙听他满嘴全是糊弄的话,一脚将他踹下床去,气得让他去榻上睡。 眼前的雪人堆的实在令人汗颜,单妙却兴致颇高,还去厨房里找了黑豆来充当眼睛,只不过他总觉得这四不像的人缺了点什么。 身为剑修,怎么能没有剑呢? 这小人缺了把剑。 那剑呢? 他的剑呢! 单妙蹲在原地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脸色痛苦地挠头想,他最近是不是真的脑袋出了问题,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为什么忽然提到剑,他不是一直修的是符修吗? 闻潜才是剑修。 单妙茫然的看着漫天大雪,才不一会儿,千径山已是雪白一片。他印象中千径山从不会下这么大的雪,他的师父早就在院子里埋下阵法确保碧瑶峰上下四季如春,海棠花常年不败。 师父…怎么会忽然想到师父。 他师父呢! 单妙痛苦地躺在地上,手腕处又传来针尖般的疼痛,脚腕处也痉挛地抽痛。 为什么会这么疼,闻潜不是说他在长身体吗? 单妙神智恍惚地想,脑海里却浮现出他被人踩在脚下,一点一点挑断手脚筋脉的场景。 那人慢条斯理地割开他的手腕,当着他的面,一边笑一边朝着他道:“这一刀下去你以后怕都是提不起剑来,秦清若是知道了该怎么想,哈哈哈哈,真想看看那女人脸上的神情。”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单妙只记得他当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浑身是汗,无力地用眼睛瞪着面前看不清人脸的男人。 回忆越多,单妙就越能想起当时的被挑断经脉的痛苦,就仿佛在他身上重现一般。 疼,真的好疼。 单妙眼泪不由冒出来,蜷缩着身体嘴里低声喊着:“闻潜…闻潜你在哪,我手好疼……” “妙妙,我一直在你身边。”或许是疼得失去理智,恍惚之间他果真看见了闻潜站在他的身边,甚至他还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为什么会有血的味道,还有他的背部为什么也这么疼! 对了,他是被挑断经脉,抽了剑骨。 他是剑修,他应该有剑。 明尘剑呢? 单妙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符修,什么长高,这都是假的! 闻潜在骗他! “这是哪?”单妙掀起眼皮看着周围,明明还是熟悉的小院,可一切都变得不同。 “你做了什么?”沙哑的声音传到闻潜的耳朵中,令这个男人身形顿在原地。 “你说什么?”闻潜干巴巴地问。 “还在骗我,不是你给我设法让我陷入幻境中的?”彻底反应过来的单妙暴怒道,“别装傻,你到底想干什么?” “妙妙,你终归还是醒了啊!” 单妙听他如在幻境中唤他,猛地抬头,这才看到了闻潜如今的模样,以及他身边如肉团般的东西。 “你…你怎么了?” 如今的闻潜一身绸衣被血染红,甚至袖口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血。手中的霜花剑身不再光亮如雪,反而被浓郁不散的黑雾缠绕。 他本人的模样也绝撑不上是好,乌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带血,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便能死在单妙面前。 还有他额间出现的一道血痕,宛如刀刻般深深印在那。 心魔印。 “你生了心魔?” “嗯。”此刻卸下伪装的闻潜像是彻底松了口气,神色平淡地松开手里拎着的一团东西,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上的血,这才走到单妙的身边,用手替他擦了擦眼泪,“哭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单妙才反应过来他背后宛若被人抽骨的痛疼。 “后背…我的后背怎么了?” “还适应吗?”闻潜摸着单妙的后背低声道。 “什么?”单妙瞬间反应过来,“剑骨!” “你把剑骨放在我的体内了?” 闻潜嗯了一声,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疯子,果真是疯了!” 单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挑,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地上那肉团般的东西在说话。 “那是什么?”单妙艰涩地开口。 “柳媚。”闻潜如实回答。 “柳媚?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单妙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潜。 “她吃了流金果以及被我抽了剑骨。” 单妙结舌:“她为什么会吃了流金果?” “说来话长。” “你这个疯子,为了抽掉剑骨不惜用禁术,这样你又能活多久,心魔迟早会吞噬掉你。”柳媚神色狠毒道。 “那又如何,反正现如今我又没死。”不知道是不是不用再掩饰心魔,闻潜的神色没了之前的克制冷静,反而十分地漠然嚣张,轻蔑地看着地上的柳媚。 “什么禁术?”反倒是单妙忙担心地拽着他的衣袖。 “自然是傀儡戏。”柳媚替闻潜答道,“他以傀儡戏操纵我这具身体,亲手剥开剑骨遭了反噬,你瞧他现如今控制不住心魔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妙妙,你这师兄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心魔彻底吞噬成为没有理智的怪物,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会亲手杀了他吗?”柳媚露出一个灿烂无害的笑容,放在那张破碎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惊悚。 单妙心慌地拽紧了闻潜的衣袖,他忽然想到了白如玉身旁的王钰。 “没事,别害怕。”闻潜握住单妙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妙妙。” “闻潜。”不知不觉,单妙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嗤,怎么越发爱哭了。”闻潜笑道,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我说过我会让你重新拿起剑,再也不会受妖气所困。” “谁需要你这样啊!我说了我没了剑骨也会活的很好!”单妙说着眼泪忍不住往下掉,顶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闻潜骂道,“剑骨重要还是你重要,难道你会觉得我分不清吗?” “自然是知道你能分清,所以我替你做出了选择。”闻潜声音平静,根本没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我生了心魔,迟早要死,我不会像白如玉那样让你亲手杀了我,所以妙妙别担心。” 单妙被他这话实在是气急了,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在闻潜的脸上瞬间留了印:“你这个混账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说的是什么屁话!难道你觉得你会亲手杀了你,还是认为你死了我也可以活得很好?闻潜,你好狠的心!” 闻潜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用舌头顶了下被打那边脸的腮帮,微微一笑答道:“是,哪怕我死了,你也要活着。”说着他提着霜花剑,将地上的柳媚一剑杀死,待见她真的死了才脱力般倒在地上。 眼皮合起来的瞬间只见单妙惊慌失措地朝他跑来,满脸泪痕地喊他:“闻潜!” 他见此竟然心里颇为高兴,想着这样死了也不错,至少单妙会活着,且永远都不会忘掉他。 --------------------
第87章 ================== “他怎么样?” “只能说天生命好,死不了。”红招检查过躺在床上的人后朝着单妙摆手,“祖宗你快松口气吧,我都怕你这几天喘不上气晕过去。” “咳咳……咳咳…”单妙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宛若绷的太紧终于断了的弦,不断地咳嗽,满脸潮红。 红招看了一眼又叹气又心烦道:“哪怕你拿回了剑骨,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蹋。” “我…咳咳…我没有。”单妙反驳道。 红招翻了个白眼:“你当时叫我来,神情疯狂地好像他活不成了你也当场抹脖子一样,我还以为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向我交代后事。你看你现在这鬼样子,哪有当初我初见你时明朗洒脱,更何况卫苏早就说过,你身体亏空大,即使拿回剑骨也要好生休养……” 他如同老妈子一样絮叨许久,最后眼神复杂地朝着单妙道:“我早就提醒过你这师兄不是好惹的,你迟早有一天要被他吃进肚子里去。” 单妙抬头看着他,眼尾还泛着红哑声道:“你没来之前,我都不敢试他鼻息,我怕他真的死在了我的面前。红招,我当年是不是挺残忍的,在他面前跳下崖谷,留他一个人在千径山中,以至于他生了心魔,让他宁愿拼着命也要替我取回剑骨。” 红招见他完全没听进自己的话气笑了:“可见报应终有时,你现如今也亲眼看着他差点死在你面前,算是被他报复回来了。” 单妙苦笑一声。 红招见他这模样又叹了口气:“你们修道之人生了心魔可不是小问题,我看他现如今这模样就挺疯,估计离失去神智被彻底吞噬也不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