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潜像是魇住了般,依旧重复那一句:“别过来,别靠近我……” 单妙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安慰道:“闻潜,我在这……我在这……” 闻潜睁眼望着周围的一切,却是一片漆黑,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各种画面,肮脏不堪的情感朝他涌来,似乎要将他淹没。 单妙看着怀里的人眼睛忽然流下两行血泪,紧接着耳朵,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涌血,瞬间慌了神喊道:“闻潜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师兄,你别吓我……” 见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反而是气息越发微弱,周身的黑雾也越发浓郁。 单妙想也不想地将人背起来哭喊道:“我们出去,我们去找师父,她一定有办法的。师兄你撑住啊,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闻潜,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师父……我不要失去你……” 闻潜只觉得自己被沉入了一片寂静之海,身体在不断地下沉,脑海里仍旧被各种画面挤压,而此时耳边却听见一阵低哑细碎的哭声。 “闻潜,你坚持住,很快我就出去了。” “你说以后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还说千径山的房子任我布置,那儿就是我们的家……” “闻潜,我求你别丢下我!” 是单妙在哭,闻潜神智恍惚地想。 “放我下来。”背上的人突然开口,吓得单妙猛地回头。 “闻潜!” “别喊,没死。” 单妙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会没事,魔尊呢?是不是她伤的你?” 闻潜沉默,仅是眨眼间便摇摇头:“不是,我没看见她。” “走,我们回去找我师父。” “我自己会走,你先放我下来。” “别啰嗦了,你刚才都要把我吓死了,还是省点力气吧你。”单妙不听反而握住闻潜的手越来越紧。 闻潜顺从地趴在单妙的背上,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内心涌出一股无名的欲望。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单妙留下来,永远地陪在他身边。此时回去肯定瞒不过秦清,她会发现自己的新身份,到时候即便是她,也不会将单妙交给他。 单妙…似乎对他这个师父又极为看重。 他的心里竟没有把握,在他与秦清之间,单妙会选择谁。 闻潜微微皱眉,心底的欲望似乎在急迫地催促他动手。 他只要伸出手,底下的人就会是他的。 这般想着,他不禁缓缓地伸出手。 闻潜若是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就会清楚地发现,他眼中的贪婪已经浓烈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他的手即将靠近单妙的瞬间,这人忽然将自己放了下来。 “背着也太麻烦了。”单妙打横将人稳稳地抱在怀里,望着一脸呆滞的闻潜哈哈大笑:“还是这样顺手些。” “望什么?你不也是这样抱过我。”闻潜的目光过于滚烫,单妙微微收敛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道。紧接着,他又觉得现如今他们俩的模样实在是好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这样抱着闻潜,像是抱小姑娘一般。 “哈哈哈哈哈………” 柔和的微风,稍显炙热的日光,以及抬头就能看到的灿烂笑容,如果忽略周围的废墟以及他们俩身上的血迹,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闻潜默默地收回了手。 该死,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 单妙当然是要放在阳光下生长,他怎么能将他拉入那种地方。哪怕没有自己,还有秦清和那只狐狸他们陪在他的身边,痛苦或许只是短暂的,单妙……应该会过得好…… 闻潜有些恍惚地想。 “单妙,你们去哪了?”秦清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让你们消失的人是魔尊吗?” 单妙点头又焦急道:“师父先别说这些老去,快帮我看看闻潜,他刚才都快要死了。” 秦清瞧他一脸担心的样子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就上前检查闻潜。 “你确定?”只不过一番检查下来,她却微微皱着眉看向单妙问道。 “啊?当然,你看他现在一脸血,而且刚才我都差点探不到他的呼吸了!” “可他现如今很好,甚至连身体内的旧伤都好了。” “怎么可能?”单妙有些难以置信。 秦清转头盯着闻潜。 单妙只瞧着自己师父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下一秒突然拔剑将他护在身后,而她的剑正指着闻潜。 “师父……你这是干什么?”单妙干巴巴地问。 “蠢徒弟,你好好看看你背回来的到底是不是闻潜!” 秦清的一句话让当场的几个人都顿住,齐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闻潜。 只见这个穿着绸衣的男人半身的血,明明还是那张清俊熟悉的脸,却再对上他眼睛时,让几个人都忍不住退了几步。 “不对劲,闻潜不对劲!”刘必皱着眉道。 “废话,看不到他身后冲天的魔气!”一盘的柳舟眼角抽搐低声道。 闻潜对于秦清的敏锐倒不惊讶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单妙见他举动不由喊了一声:“闻潜,你这是干什么?” “魔尊已死。”闻潜回道。 “魔不是杀不死的吗?”单妙想到当时女人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死了是因为我成为了新的魔尊。”闻潜平静地将这一句话扔给众人。 “为什么?”单妙忍不住颤抖着问,一旁见他如此不争气的秦清忍不住扶了他一把。 “正如你所说,魔是杀不死的。与其是她,不如是我。”闻潜说得极为冷静,像是刻意避开单妙的视线,掀起衣角朝着秦清跪下,“我想请秦峰主将我封印。”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魔尊强迫你的吗?”单妙神色有些茫然,“还是说你有什么苦衷,你可别学戏本上那些舍生取义的英雄,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没有,是我自愿。”闻潜声音中透露出残忍的冷漠,“单妙,魔尊是自己亲手杀死,只有杀了她,我才能从心魔中活下来。” “秦峰主,在我还没完全恢复魔尊的力量,神智还清醒前,请将我封印起来吧。”闻潜再次朝着秦清说道。 “师父,你别听他的!”单妙大吼,“闻潜我看你是疯了!你以为封印是件好玩的事情吗?” “我自己心里清楚。” “你清楚个屁!”单妙破口大骂,“我看你不是心魔缠身,是脑子进水。要是封印真的那么好呆,天底下有那么费尽心思想冲出来的人吗!你以为仅仅是百年千年吗?” “我都清楚!”闻潜又再次重复。 “你…清楚,好一个你清楚!”单妙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你既然清楚,那我怎么办!” “你被封印了,我该怎么办!” “你…你还有师父和那只狐狸…大家都会陪在你身边。” 沉默半晌,闻潜低声道。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好师兄……”单妙近乎癫狂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就有些变了,眼睛含泪地看着他,“你真是有病,闻潜!” 秦清见单妙这样也有些不忍,咳了咳:“你……唉我该怎么说……” 从未有过道侣的秦清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闻潜道:“阴华道的魔族绝不能出去,惟有此,才能阻止此祸。” 秦清看着闻潜,觉得眼前这个许久没见的小弟子确实有点疯病。别说她能不能下得去手,再者她真的将闻潜封在这,单妙还不得疯! “行了,你先起来。也不一定就只有这个法子,我想想,你和妙妙也别吵架,你们…你们好好谈谈。”秦清挠挠头,果断地脱离这片无声的“战场”。 一旁的柳舟也拉着不明所以的刘必离开。 阴川则早就退在远处。 倒是白如玉扯了扯一旁的王钰,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散发着魔气的闻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别想,我可不会沾染那种东西。” 王钰眸光一下子熄灭。 白如玉见状嗤笑一声:“要说闻潜这人可真是个疯子,瞧他现在这样子可得意了。” 王钰看着闻潜,整个人颇为狼狈地跪在泪痕未干的单妙面前,一时间有些不明白。 闻潜若是被封印就彻底和单妙分开,哪里看出来的意。 白如玉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好心解释道:“我不是说了,他可将单妙拿捏的死死的。” 王钰垂眸像是仔细思索着这句话。 红招一进阴华道就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刚想朝着单妙走过去就被阴川拉过来说闻潜和单妙吵架。 得知情况后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地道了一句:“好兄弟。” 红招看着气氛僵硬的两人感叹道:“好家伙,还好没过去。” 没等他感慨几分这两人整日闹死闹活,他就被单妙盯上了。 “你来了?” 红招心说倒霉,顶着闻潜灼灼的目光,无可奈何地朝单妙假笑。 “呵呵,我找到了卫苏他们就进来了。” “他们怎么样?”一直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阴川此刻却插嘴道。 “还好,就是卫苏被困住了,暂时没有危险。”红招朝着阴川示意,“不过也发现了点东西,或许你们需要?” 红招偷瞄着一直看向他的闻潜,只觉得此时后背有些发凉。 “这人是谁?”秦清看着眼前容色俊美的男人,颇有兴趣地过来道,“狐妖?有点意思。” 红招摸不准秦清这句有意思是什么意思,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毕竟死在秦清手下的妖族可不少。 “是我朋友。”单妙脸色稍霁,向秦清解释和这些年来和红招相识相处。 “对了,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红招见单妙给他解围朝他眨眼笑了下,接着扇子一挥,朝地上扔出一个东西。 再眼睛触及到这东西时,在场的众人都嫌弃道:“这什么东西?” “帝都皇帝。”红招也嫌弃地用扇子指了指,“卫苏说魔尊出自皇族,他是魔尊的后代,可以拿他试试,或许可以封印魔尊。” “后代?那个女人还有后代?”单妙讶然。 “根据卫苏在那个古境中看到的来推测,应该是有一个儿子的,一代代传下来,估计也血脉稀薄了。”红招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总比没有□□苏还在那发现了一个阵法,估计就是当年封印魔尊的那个。” “我看了一下,材料这些大部分我都找齐了,只不过有一项有点拿不准。”红招摇着扇子,“是需要被封印之人在世上的一缕执念牵挂。” “卫苏说可以拿这个皇帝试试,虽然不是魔尊的儿子,但也和她有关系。”红招说完见众人都不说句,有些茫然道。“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阴川再次悄悄地拽住他,将魔尊换人的事情悄悄告诉他。 反应过来的红招:“……” 流年不利,出门没算一卦。 “可能卫苏说得也不一定是准的……哈哈哈哈!”红招干笑几声,“要不我还是将这个法阵给毁了。” “不必,就按这个来。”闻潜开口道,“我可能压制不了多久。” 众人齐齐看向单妙,后者沉下脸:“好,就按他说的来。” “单妙,别赌气。”秦清开口斥道。 “师父,我没有赌气。闻师兄说的对,魔族确实不能出阴华道。”单妙面无表情道,“况且闻师兄心怀大义,愿意自封,我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单妙,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红招弱弱地插了一嘴。 “我考虑的很清楚,待他一被封,我就去你族里好好玩玩。我呆那么多年,一直沉睡,还没去过你说的那些有意思的地方。”单妙朝着红招扯出一抹笑容道。 感受到闻潜目光的红招满脸麻木,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口,若是闻潜目光能实质,只怕他现在已经被捅成了窟窿。 “闻潜,你在好好想想,道侣哪有隔夜仇的?”红招硬着头皮朝着闻潜道,还特意强调道侣两个字。 可闻潜却低下头,不再言语。 被封印的地点定在了千径山。 秦清说这样她可以永久地镇守着封印,她说完这句话后神色有些悲然地看着单妙。 于是闻潜吞噬了阴华道上的所有魔族,乖顺地坐在和单妙曾经呆在过得小院子里,等着众人将他封印。 单妙踏进秦清的院子里时,她正在喝酒,一旁的惜梧被靠在海棠树下。 “来了?”见他来了,秦清也不惊讶,随意地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让他坐下。 “师父。”单妙却没坐,直直地站在她面前。 “地点确定是在对面那座山头?” “嗯。”难得的,单妙有些沉默。 “挺好,离师父挺近的。”秦清叹了口气。 单妙却是掀起衣角朝她跪了下来:“徒儿不孝。” 秦清托着腮,望着一旁的酒壶,又抬头看了眼头顶开得极为灿烂的海棠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师一徒竟都沉默了起来。 过了半晌,秦清感受到脸上的水滴下意识道:“下雨了吗?” 单妙抬头,就见秦清脸上有两道泪痕,一时间僵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师父哭过。 “噢。”秦清抹了把脸笑道,“原来是我眼里下雨了。” “师父……我……” “你这样做可考虑了后果?”秦清说出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可话里却是有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继而又捂着脸低喃着,“这样我更是没法子见单辞和司乐了啊……” 单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一直地跪在原地。 “我早就说过,闻潜这人并非良人。” “他这般做分明是逼你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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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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