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还亮着灯的房门,虞祎正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一愣,旋即放下书坐直了:“殿下还未休息?” “这个光线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赵玄皱着眉头从他手里抽走书,又在他床边坐下:“姓张的送来两个伺候的,孤有福临伺候,把他们给你用吧?” “啊?” “先见见?” 虞祎有些发懵,但仍依着赵玄的意思点头,赵玄喊了一声,便见到从门外袅袅娜娜走进纤细貌美的一对男女。 虞祎霎时懂了赵玄口中的“伺候”是什么意思了。 他有些羞恼,又莫名有些生气,但实在不知道这气从哪里来,只好压下这股莫名的火,温声道:“臣没什么需要伺候的地方。” “怎么没有?炭盆灭了要人、夜里口渴叫个水也需要人,”赵玄顿了顿,又问:“今日自己按腿没有?” “......尚未。” 连着几日都是赵玄夜里进来盯着他按腿,有时候也自己上手,今日到了抚州赵玄便被拉去喝酒,他自己一时惫懒,又觉得没什么感觉,干脆省了这一步骤。此时被赵玄一问,竟有些被抓包的窘迫。 “让他二人来给你按摩按摩也行。” “不必。” 虞祎拒绝得很果断,拒绝完又觉得这是赵玄关心他,被自己这么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却见赵玄挥手让那二人出去候着,门一关上,少年便一把将被子掀开,捞起他那双腿放在自己膝上...... “殿下,”虞祎心情陡然好了一些,自己却不知道,看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在自己那双废腿上按摩:“臣自己可以。” “你休息吧。”赵玄头也不抬:“孤酒喝得多了,睡不着。” 虞祎惊道:“是头痛吗?” “嗯。” “那殿下还跑我这来,福临也不劝着!”虞祎急得要将腿抽回来,却被赵玄牢牢扣住,“殿下!” “嘴巴闭上,老实些。”赵玄把人按回床上,“孤的身体孤自己有数。” 虞祎被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吓到,一时也不敢再说话,等赵玄按完把他的腿重新放回被褥里,又叫人打水来洗过手,才又开口道:“殿下......” 赵玄“嗯”了一声,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孤吓着你了?” 虞祎摇摇头:“殿下如果不愿意叫大夫,臣可以替殿下按按头。” 赵玄意外:“你还会这个?” “臣儿时和军医学过,殿下试试?” 赵玄看着虞祎的手势点了下头,又看了看他那张宽敞的睡榻:“要孤躺上来?” “殿下不就是要做给徐将军和张刺史看吗?”虞祎脸色发红,面上却挂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况且臣又不是登徒子......” 西南之地民风开放,赵玄见虞祎不在意,也不扭捏,脱去靴子上床,将头枕在锦枕上,又听虞祎小声道:“殿下枕在臣腿上吧。” ...... 秦臻的眼睛从虞祎那张年轻清俊的脸上划过,“虞卿。” 他不是那个真正十六岁的少年郎,他看得懂这位不曾接触过情爱的少年将军眼里的情愫。 他是需要刷一刷虞祎的好感度,但是并不是很想刷到现在这个程度。 虞祎没有听清楚:“殿下?” ...... 但这不是虞祎的错,他自己也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原因在放任。 “无事。”赵玄将头换了个方向,枕在虞祎腿上。 与虞祎时常水肿的小腿不同,尽管隔着一床被子,赵玄也能感受到能够强撑着虞祎骑马跟上行程的这双大腿的有力与紧致。 又或许是虞祎太紧张了。 赵玄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放松下来,感觉到一双手抚上他的额角,不像宫女和太监们那么柔弱无骨,年轻将军的手有些凉,指腹有拉弓或是舞枪留下来的硬茧,但并不硌人...... 赵玄猛地睁开眼睛。 “殿下?”虞祎也跟着停下动作,有些不安:“是臣力气大了吗?” 赵玄扯过虞祎的衣袖,放在鼻下闻了闻:“这香味哪里来的?” “您说这橘子味吗?”虞祎指了指不远处的炭盆,“臣晚饭时烤了些橘子,还一起烤了些橘皮,应该是那时候沾上的气味。” “橘子?” “臣家乡的丹橘最是出名,殿下应当也吃过,”虞祎不明所以,但也解释道:“但除了食用,臣的先母还会用橘皮来烘衣服,所以臣也用不惯那些香料,先前是行军没那么多讲究......殿下?” “孤已经不痛了。”赵玄松开虞祎的袖子,起身转手抓住虞祎手腕,“睡下吧。” “殿下,”虞祎看出来赵玄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也不是烦躁的样子,只好顺着力度躺下,又提醒他:“灯。” 赵玄便准备下床,却被虞祎拉了一把,而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扁铜片,却见虞祎手腕一抖,那铜片飞过四支蜡烛打灭了烛火,然后飞回了虞祎手心。 ...... 黑夜里,赵玄就着最后一些月光只见虞祎有些得意地对他笑了笑,“睡吧,殿下。” ...... 赵玄实在忍不住,过了很久终于发问:“内力?” “和内力没什么关系......”虞祎迷迷糊糊地靠近他,也不记得什么敬称谦称了,“你要是想学,我到时候教你......”
第78章 * 这一夜好像很长,夜里睡得很沉,做了很多梦也没到头。 终于在半梦半醒间,秦臻感觉到天亮了起来,又听见外头有悉悉簌簌走动说话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睁开眼。 只是想再睡一觉又不能真的睡安稳,意识在半清醒半混沌中来回跳,最后感觉到有只微凉的手掌摸他的额头,然后离开,过了一会又换成一只手指,又或是手帕的一角,像冰凉的羽毛扫动一样从他的眼皮扫到他的下巴上,幽幽的橘香随着动作被他呼吸进身体里。秦臻还是懒得睁开眼,等那只手再伸过来,他便抬起手一握,想都不想道:“贺初年,你乖一点。” ...... 一片沉寂中,秦臻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他才觉得自己头痛得不行,他发烧了。 但面前握着湿帕的虞祎的神态更像那个病得很重的人,脸色苍白得比地牢里见到那次更甚,眼圈却是红的。 也不知道虞祎听没听见他刚才叫错的那个人名。 “......虞将军。” 虞祎用力闭了下眼,语速很快道,“殿下身上发热,已经叫张刺史差人请大夫去了,徐将军那里臣也已差人告诉了情况,今日是无法动身的了。” “好。” “殿下现在要洗漱吗?” 赵玄点了点头,“你休息会,让下人来吧。” 虞祎便转着轮椅向后退了一步,站着他身后端着水盆的婢女便上来接过他手中的手帕,伺候起赵玄的洗漱。 秦臻漫不经心地配合着婢女,脑中把很久没动静的X131叫出来:“一个剧本世界能有几个执行者的共存?” 【每个剧本世界均为单向唯一出口,只能进入一个执行者。】 “如果一个剧本世界出现了两个执行者,理论上可以用什么理由解释?” 【最高权限介入。】 最高权限。 秦臻在揣度了一下这个词:“谁拥有最高权限?”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不是无权限查询,也不是查询错误,而是无法查询。 那么这个权限不足讲得便不是他这个执行者的权限,而是X131自己的权限。 “最高权限能够追踪到执行者个体的动向吗?” 【可以追踪执行者所绑定的辅助系统。】 秦臻心下一动,继续问了一句:“如果最高权限介入产生的第二个执行者任务与另一个任务相冲突,或者如果第二个执行者所作所为与原剧本动线相冲突,会怎么样?” 【最高权限介入产生的执行者只参与剧情,无任务。一切剧情以最高权限动线为动线标准。】 参与剧情,无任务,但又是动线标准......最初的两个世界他不太找得到匹配的角色,但倒是很符合上个世界的贺初年。 “怎么判断哪个世界角色是最高权限的执行者?”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秦臻并不意外,他还在思索,便听见耳边婢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殿下?殿下?” 赵玄抬起眼,仿似刚回过神来:“怎么了?” “刺史大人和大夫来了。” 赵玄依着大夫的话让他检查,心里猜测着虞祎和贺初年这两个身份便是最高权限介入的执行者的可能性。 他心里其实已经几乎笃定了这个可能性。 其实虞祎和贺初年并非没有共同点,不然他也不会在半梦半醒间将二人弄混,或者说,将那个最高权限的两个身份弄混。 但是这个最高权限介入带来的执行者,如果只是简单地参与剧情,又何必要介入进来? 秦臻皱了皱眉头。 张刺史却以为是他不耐烦了,一边低声催促大夫快些开药,一边劝他还是进些早饭。 不管如何,总算折腾完了,下人拿着药单去熬药,张刺史便很快将闲杂人等清出这间卧房,自己也告退离开,还他一个清净。 但他现所在这件卧房是分给虞祎的,他能在虞祎房间里待得安稳,虞祎却不敢到太子殿下的卧房中休息,赵玄想起这事时已吃过了药,脑袋也不似早晨醒来时那样昏沉,索性在徐莱和虞祎再来探病时提出启程。 徐莱正在烦心赶路之事,面上虽道还是让他再休息休息,但脸上已露出喜色,虞祎看了他一眼,到底也没有说话。 三人不顾张刺史的挽留,带着亲兵随从,用过午饭再次启程。 当天徐莱还顾及着赵玄的病势,等看了赵玄真的并无大碍,便再次快马加鞭起来。 不知是不是秦臻的错觉,他总觉得自离开抚州后虞祎便少言寡语了许多,虽然年轻将军的话本也不多,但三人休息时闲聊些军事,虞祎总也会插几句嘴,若是他与虞祎独处,虞祎的话还能多些。 不过这也正遂了秦臻的意,他不知道X131口中的这个最高权限的来意。虽然目前看起来这个最高权限的两个身份角色对他都没有恶意,甚至看起来也不像知情的样子。但他总归很难找出一个合适的态度面对虞祎。 好在越近春天日头越长,位置也越向南走,三人愈加抓紧天光赶路,等驻扎休息时已没什么精神讲话,统统倒头睡去。 终于在徐莱预期的时间内赶到了肜城。 前来接应的是老虞将军的副将廖万忠,也已经四十来岁,算得上是与虞康同生共死闯过来的副将,这彪形大汉见到虞祎很是激动,握着虞祎的手竟是哽咽难言,半晌才抹了抹眼泪,重新拜见赵玄与徐莱。 赵玄搬出泰靖帝的口谕奉了,又谦虚一番,表明自己听从调令不会乱作指挥的态度,再把虞康与徐莱两位将军摆到正位,果然见得廖万忠瞧他的眼神亲热不少。 徐莱等赵玄刚刚说完便让廖万忠带他去找虞康交流战事,廖万忠引他们到军帐大营中坐下,道虞将军还在检查工事,慢些便来。 还说着便听得帐外脚步声呼呼,不一会便见一高壮黝黑却须发花白的将军打帘走进,“可是我儿回了?” 而后才见到还有赵玄与徐莱在,便向廖万忠踢去一脚:“混账东西,竟然让殿下和徐老哥一起等我!” 廖万忠自是陪笑,又与虞康一同见礼,赵玄与徐莱皆知虞祎来京又离京的始末,不去打扰他父子二人相聚。 唯独令秦臻奇怪的是虞祎似乎对自己这位父亲并看不出孺慕之情,只是承了虞康在他背上那一拍,不咸不淡地回答着虞康的问话。 虞康也似乎没觉得如何不对,只是几句话头又转向了赵玄,双手一拱,竟是要来跪他。 赵玄连忙托住他:“将军这是何意?” “犬子不懂事,蒙殿下厚爱,”虞康跪不下去,只得起身,仍弯着腰,“但小儿自幼长于西南蛮地,又成天泡在军中,性格顽劣,粗鄙无知,恐给殿下蒙羞。” 秦臻有些明悟,这是要借机退婚。 “先前皇恩浩荡,但又被战事延误,这是天——” “虞将军,”赵玄打断他,余光瞥见一脸懵懂的廖万忠和明显恨不得双耳失聪听不见对话的徐莱,“战事为先,还是先与徐将军谈战事。你觉得呢?” “殿下......” “父亲,”虞祎冷冷开口,“殿下的意思是此事不宜此时谈。” 赵玄便松了口气。 难怪虞康在西南一待便是三十年,与他同期的老将军们除了不愿封侯的徐莱,其余的即便没有封侯拜相,一个爵位也是有的,只有这战功累累的虞康,再怎么升也就是一个大将军职。 外人在场便敢和太子谈退掉圣上钦赐的婚约,若不是军功护身,几个脑袋也不够他掉的。
第79章 * 赵玄也不欲同这直肠子将军计较,只当作不明白他的意思,将商谈的主战场让给虞康徐莱等人,自己和虞祎坐在一旁当个观众。 但他想当观众,徐莱却不敢真让他这位太子殿下当观众,徐莱将一路上他三人讨论过的改良兵器及战术分门别类地清晰讲出,虞康激动地双眼放光,听没听出徐莱将功劳尽数归于赵玄头上不知,却是又叫廖万忠叫了不少将领军师进来,一同商讨。 赵玄的想法固然先进,但徐莱才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再加上对地形环境了如指掌的西南军,他的这些先进想法才算真正落到实处。不过即使如此,原本对他这个身兼“监军”身份的副将心怀疑虑的西南军高层将领们,也算对他大有改观。 然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比起在运用在一线战场上的改良方案,太子殿下更加卓越的能力竟然发挥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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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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