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洋垂着头称谢,才退出了院子。 赵玄再看虞祎浑身在抖,一双手在膝上绞得青筋暴起,心下叹了一声,伸手覆住虞祎的双手,另一手替他拍了拍背:“虞卿要跟着孤,还是担心象狮国对孤下蛊?” 虞祎沉默了一会:“虞洋的生母有孕被先母发现时,臣母正怀着第二个孩子,与虞康大吵一架后一病不起,孩子没了,数月后人也没有挺住。臣母仙逝时,虞洋出生了。虞康又觉得于心有愧,赶走了虞洋的生母,对虞洋不闻不问,只百般关爱与臣,但臣那时已经懂事了。” 多少关爱也换不回他的母亲了。 赵玄这时方明了虞祎方才要跟着他去象狮国的原因,心里有些怜惜,但还是道:“但是方才虞洋有句话孤是赞同的,象狮国的蛊只是帮着推心志不定之人一把。” “臣知道。”虞祎盯着赵玄握着他的手,“所以臣不求跟着殿下了。” “不,”赵玄笑了笑:“虞卿还是跟着孤吧。” “殿下?” “孤还没去,虞卿已经夜不能寐白日里困成这样,”赵玄伸手点了点虞祎的眼皮,“若是将虞卿留在此地,怕是再回来时要见到一只熊猫了。” “熊猫?”虞祎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一只眼睛周边毛发呈黑色的异兽。”赵玄自知失言,搪塞过去,“虞卿这下可放心了?” “殿下,”虞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只要臣与虞将军一日在,西南军永远是殿下的。” “......”赵玄心想我又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 但虞祎万分认真地看着他,赵玄又有些心软,握着虞祎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背,想了想又非常破坏气氛地来了一句:“日后这样的话,虞卿还是慎言。”
第83章 * 刀霜得知虞祎要与赵玄同行时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掀起面具朝着赵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临行时东方刚刚见白,一缕朝阳正好照在刀霜微微挑起的凤眼上。 饶是秦臻不吃他这一款的模样,也不得不承认主角受的容貌确实令人惊艳。 刀霜也捕捉到了赵玄这一刻的怔愣,继而笑得更加灿烂:“太子殿下,可是后悔没有答应带本王回大梁的邀请了?” “不必。”这一说话便没那个感觉了,赵玄伸出手来把刀霜的面具摁回他的脸上:“孤对毒蘑菇不感兴趣。” 刀霜的眼睛透过孔隙狐疑地看着他:“毒蘑菇?” 赵玄懒得搭理他了。 但刀霜却像是和这三个字杠上了,前行途中时不时要来骚扰一下赵玄,问问“毒蘑菇”的事,但是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味,一旦赵玄皱起眉头漏出点烦躁的意思,刀霜便立即驱马远离他。 赵玄:......烦死。 等刀霜第三次靠过来,正准备借着赵玄手臂下马的虞祎却停住了动作,握住赵玄的手冷冷道:“大王子殿下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刀霜终于将眼神落在虞祎身上:“虞小将军,久仰大名——只可惜本王来地太迟,竟没能和虞小将军真刀真枪地战场上较量一番。” 这话哪是说他来得迟,分明是说虞祎在战场上被毒箭毒废了腿。 虞祎被这一把刀扎进心里,脸色更冷,居高临下道:“那可真是大王子来迟了,虞某战场杀敌时,大王子怕是还在宫中喝奶。” 赵玄哭笑不得。 手上用了些力将虞祎从马上抱下,放到四轮车上,侧了些身子挡住二人视线:“大Ⅰⓝ皇子,象狮国既与大梁议和,还是不谈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刀霜:“太子殿下倒是护内。” “大皇子殿下既知道是孤的人,便不必故意与他相争。”赵玄叹了口气,他是真的需要去象狮国摸摸女帝和其他皇子皇女的底,也是想拿到虞祎这条线的任务,不得不从中做和:“先前的话是孤无礼了,还请大皇子不必放在心上。” 刀霜“嗤”了一声“太子殿下是因果颠倒了。殿下难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是殿下的人,本王才要与他相争。” ......放屁吧你。 秦臻在心里地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是瞎子,一个人眼睛里到底是爱意还是算计,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刀霜频频向自己示这种暧昧的好到底为了什么,但总之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屁话。 赵玄该说的话该摆的姿态都到位了,也不想再和刀霜纠缠,推着虞祎到蒋南一行人做饭的地方,二人拿了些吃食,并肩坐着默默吃饭。 虞祎自从伤了腿后,为了行军起居时不麻烦别人,一直以来食量都很小,这次也不例外。赵玄知道他的自尊心,也不多劝,只作没看见,自己吃自己的,吃完后正准备起身,虞祎却拉住他,一只微凉的手攀上他的下巴,用拇指擦过他的嘴角。 赵玄:...... 虞祎很快松开他,微微僵硬道:“臣逾矩了。” 赵玄叹了口气。 这人在某些方面蠢得真的很像贺初年。 * 行至十多日,赵玄一行跟着刀霜走到了象狮国东北部最繁华的城市月布达。 象狮国北郡主的郡主府就在月布达。 与大梁一役战败后的北郡主除了被大梁分了素利托的税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仍然住在月布达统治者北郡十四城。 郡主府的门高高关起。 刀霜也不带着赵玄等人去自讨没趣,一行人各自安顿在官驿。 原本休整一日便出发,又听刀霜介绍月布达一年一度的夏神节后一日就要举行。 秦臻对这夏神节可是有些印象。 自从他从虞祎口中多次听到关于“蛊”的形容,便特地重新仔仔细细看过原剧本,蛊在原剧本中实话说没有很大作用,更像是在主角攻受的关系中起到催化剂的作用。 而刀霜给赵寻下蛊的时机,正是那一年在月布达的夏神节。 月布达是从大梁前往象狮国大都的必经之路,因而途径月布达这座城市并不让秦臻意外,但同样是月布达夏神节这样的时间,未免也太过巧合。 不过既然X131难得地起了一点作用,告诉他“蛊”这种东西对身为剧本世界执行者的他不起作用,那秦臻自然得给刀霜一个“下蛊”的机会。 因此刀霜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询问他们要不要看看夏神节的姿态,赵玄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而一向对“蛊”这种东西避如蛇蝎的虞祎,听到消息就皱紧了眉头。 赵玄都想好了劝说虞祎的说辞,却见虞祎虽然不太乐意,但一句话没说就点头说好。 赵玄意外:“虞卿不担心了?” “臣跟了殿下这一路,知道殿下是心里有主意的人。”虞祎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臣也知道臣与刀霜的矛盾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 赵玄笑了笑,将手掌向上摊开放在桌上。虞祎一愣,旋即放下茶杯,将手放在赵玄的手上,与他十指相扣,脸色慢慢红了:“幸而殿下不嫌弃臣,臣都听殿下的便是了。” 赵玄揉了揉虞祎在夏季仍然不见热气的手,“虞卿说都听孤的?” “嗯。” “......那提前同你说一声,”赵玄移开望着他的眼睛:“孤准备明夜去青竹楼。” 虞祎一愣,将手从赵玄手中慌乱抽出来,动作之大扫落了桌上的茶杯,但他陡然拔高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瓷杯碎裂的声音:“青竹楼?!” 也不能怪虞祎完全失了礼数,毕竟青竹楼是月布达颇具盛名的......小倌楼。 象狮国女帝当权,女性地位大大提高,尤其是北郡主主政的北郡十四城,女性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男性,所以中原政权下以女子为主体的青楼几乎不在北郡存在,明面上为权贵男性服务的场所只剩下的是小倌楼。 更没有什么花魁,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男性的“青竹公子”。 赵玄莫名有点心虚:“孤要去试探一些事。” 虞祎静静地盯着他。 * 第二夜,虞祎常年一丝不苟高高束起的黑发被玉簪松松挽起,日常穿着的青布衣服也换成了明蓝色的绸缎衣裙,一张素白的脸上只有嘴唇抿了胭脂,像白牡丹上绽开的火焰。 他的耳垂因为刚刚打过耳洞还红着,挂下两颗晶莹的蓝宝石,随着四轮车向前推动的频率前后摇曳。 赵玄意外地挑起眉。 转眼看向蒋南:“你的直男审美买回来的东西居然还挺有效果。” “直......男?”蒋南一头雾水地摸摸脑袋:“都是店家推荐的。” 赵玄笑着摇摇头,把蒋南赶出去,扯松了自己的衣领,才弯下腰来:“来吧小鱼儿,给本公子留点胭脂印子。” 他本意是让虞祎将手里攥着的胭脂擦些到他的下巴脖子上,正等着那根泛凉的指腹贴过来,却在意料之外感觉到一片带着热意的温软挨上了他颈间的皮肤。 赵玄愣了一下,便感觉到虞祎的两只手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似乎生怕他抽身离去。 赵玄感觉到湿热的舌尖在他喉结处试探着舔*,笑着摸了摸虞祎的头发:“小鱼儿,你是想咬死你的情郎?” ...... 虞祎动作一顿,松开了他的脖子,却将环抱赵玄腰间的手搂住了他的肩膀,借力将自己撑起来些,吻住了赵玄的嘴唇。
第84章 * 夏神节夜晚,天气炎热,但月布达的衣卅街上仍然灯火通明,熙熙攘攘拥着穿着清凉的象狮国年轻人,也会有害羞的男男女女,但他们并不像中原地区的百姓那样带上不透气的面具,而是在脸上涂抹着一种当地叫做“月布达草”碾成的草泥,若是路上和人看对了眼,便相约着去沿着衣卅街蜿蜒向前的衣卅河将脸上草泥洗净,共度春宵。 刀霜带着赵玄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身后的蒋南推着虞祎亦步亦趋。不得不说,刀霜的口才不错,听他介绍月布达的风土人情,似乎处处都极有意思,偶尔兴致上来还能和着街上的琴声哼两句小曲儿。 但蒋南和虞祎却没什么心思听曲看景。 蒋南手里握着四轮车的手柄,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实则整个人紧绷着留意四周的情况。虞祎比蒋南更没什么遮掩的意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一步距离的赵玄与刀霜二人,一刻不错。 “秦兄,”刀霜顿了顿,他的大梁官话说得不错,但这两个字连续发音时还是听出一些象狮国的口音,连他自己也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地指摘道:“为什么要选这个姓,可真难念。” 他说这话声音不小,虞祎也听见了,原本就沉着的脸色更冷,正准备开口刺他,却见身前富家子弟装扮的少年郎回头向他一笑:“小鱼儿,你唤我一声给他听听。” 虞祎紧皱的眉头一松,紧抿的唇克制不住地翘起,连眼睛也隐隐弯了起来,刀光剑影都化成轻巧的软勾。 他脸色转变得太快,只有先转过头来的赵玄瞧见了冷脸的余温,后转过来的刀霜只见得虞祎那张中毒后向来死白的脸上竟满是温柔,眼睛里映着灯影,张口唤着—— “秦郎。” 情郎。 这便是虞祎替他取的姓。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赵玄都不会拒绝。 但刀霜一脸被喂了苍蝇的模样。 赵玄早知道刀霜和自己故作暧昧勾勾搭搭是另有所图,见到他这副模样更是好笑。不过刀霜这个表情只是一闪而过,随之换上的是玩味的神色:“虞公子,衣卅街咱们可以一起走,但青竹楼,你总不会还要跟着上吧。” 虞祎早得了赵玄的吩咐,因而无视了他话语里的轻视,开口道:“关你屁事。” ...... 这回不仅刀霜被堵得无言以对,连赵玄都侧目。 虞祎见赵玄看他,脸上又红了一点:“我又不是不会说粗话。” 想来也是,虞祎可是在西南军中摸爬滚打立过战功的小将军,只是被毒箭伤了后才虚弱下来,又不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会说粗话也不稀奇。 只是赵玄从未见过虞祎这么直接—— 却不知道虞祎原先其实是说惯粗话的,只不过跟在他这个一身清贵的太子殿下身边,便是有再多粗话,也得咬着牙吞回肚子里,免得玷污圣听。 这也只是一个插曲。 等四人晃晃悠悠逛到青竹楼,这座四层高楼里已经座无虚席。 青竹楼除却了是月布达最出名的小倌楼之外,也算得上是月布达最独特的一处建筑。 楼有四层,沿着衣卅街直直走进去却已经是第三层楼,第三层楼很大,沿着盘旋的楼梯向下绕个坡,才是小一些的第二层楼。 第二层楼没什么座位,中心有一巨大的青玉台,据说是青竹楼老板废了数百匹马才从大梁北山运回,年年的青竹公子都是在这青玉台上选出来的。 蒋南先前来青竹楼订票,因来得晚了,只高价订得三楼一间离青玉台有些远的包间,此时刀霜要带着赵玄进二楼的包间,虞祎便与他对视一眼,由着蒋南将他推回三楼的包间去了。 蒋南做事妥帖,定的三楼包间虽然看青玉台视野不佳,但正对着刀霜与赵玄坐着的二楼包间,赵玄一进去便叫小厮打起帘子,遥遥向他的方向望了望。 刀霜却是没注意这个,还在向他介绍这二楼包间都不是钱能买到的:“就连那北郡主,等青竹公子比赛开始了,也会悄悄地进到那个最好的包间。” 赵玄端起茶杯做喝茶的样子:“原来我们这还不是最好的包间。” “秦兄不必激我,”刀霜笑笑:“我想秦兄答应与我来此也并非是为了看什么青竹公子吧。” 赵玄眼也不抬地漂着茶叶:“我就是一个俗人,当然是来看青竹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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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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