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接着便开始疯魔一般地大笑。 人们看着訾建新,皆是一言不发。 这位士訾集团风光无限的掌权人,此时衣衫褴褛,面容苍老得仿佛七八十岁的垂暮之人,头上全是白发,双目浑浊,形容癫狂。 而昨日的他,还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言辞慷慨。 他们不知道,短短一天的时间,訾建新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訾建新的笑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非常不适,被他推到在地的訾深呆呆地坐着,还没能从他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他说哥哥死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 訾深不断摇着他的小脑袋,看上去失落急了,两眼中含了晶莹的泪花,一点点地滴落在地。 他哭得很伤心,泪水没有结冰,而是被蒸发成水汽。 好热。 突然好热。 刚才还穿着羽绒服的人们此时被热得出了一身汗,即便把外套脱了也不抵事。 訾深方才走过的地方,冰已经全部化为了水,就连那助理的尸|块也是,红红的水里连骨肉都看不见,全化了。 大约是眼前的一幕太过糟心,又或者说是热得人心烦意乱,人头又开始攒动起来,纷纷脱衣。 应州让黎海将地下室顺过来的温度计拿出来。 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把几人吓了一跳。 室内的温度已经逼近40度,大夏天荣谷市最热的时候不过如此,更不消说他们此时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棉裤等等保暖的衣物,难怪热得受不了。 应州飞快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他瞥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六分,快到十二点了。 他侧头问身旁几人:“看见夏夏和顾渊了吗?” 黎海与裴修明同时摇头。 在应州质问訾建新时,他俩就立刻到人群中去找了,但一直都没有看见二人的身影,好似并不在这儿。 不多时,短暂离开的萧随也回来了,他摇摇头,顾渊和陆友夏并不在一楼那个房间里。 俩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应州抬眼朝雪亮的头顶看去,这栋建筑在建造的时候显然是花费了一定心思的,顶上除了装有白炽灯之外,还有大片的透明玻璃,将室内照得比开了灯还亮堂。 热气上升被锁在室内,让这个保温建筑变成一个大蒸笼,他想,不用很久,温度就会到达一个恐怖的程度。 七天的游戏,在第四天就透露着一股子团灭的意味。 应州余光瞥向一楼大厅中央还在哭泣的訾深,这么热的天,身上的冰早就该化了,但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变化,像是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 一冷一热,极寒极热。 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包括发疯的訾建新此时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将衣服脱得只剩内衬。 唐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这一连串的变故把他也看得傻了眼,在一股莫名驱使下,他找到了应州,低声送来个消息:“我见过你们要找的小孩,他和那个带棒球帽的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应州低声道了句谢,而后撇下几人,朝已经挪到角落里,准备遁逃的訾建新走去。 他一脚将訾建新踢翻在地,踩着他的胸骨,撑着膝盖弯腰道:“訾建新,把恒温宝交出来。” 这种时候了,訾建新还想一个人独活。 陈志业的恒温宝在他手里,这里的人就算是全都被热死了,他都会安然无恙。 应州将衬衫的袖子微微向上撩起些许,露出白皙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踩着訾建新的胸口更加用力,直到能听见他传来“呼哧呼哧”的不畅呼吸声。 “把东西交出来。” 应州不想搜身,嫌脏:“现在死,或者待会死,你自己选一个。” 他手掌心里握了把小巧的枪,只给訾建新看到。 果然,一看到这东西,訾建新有了反应,双手自动高举过头顶,做出个投降的姿势来,“我这就拿,这就拿。” 应州轻轻扯了扯唇,他看得出訾建新想玩的小把戏,大概率是身边也藏了武器,所以他收回脚蹲下,将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快点儿。” 訾建新能闻到应州手上枪支所散发的火药味,彻底认怂,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从心口将那圆形的小片片取了出来,递过去。 在小圆片落入应州手里的一瞬间,訾建新便感觉身体像是要被火给烧着了,汗争先恐后地从皮肤里钻出来,口中渴得不行,即便只穿了一件衣服,此时也已湿透。 怎么会热成这样! 应州起身,并未打算这个时候要了訾建新的命,他回首一看,一楼大厅内的人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竟晕过去了好几个,剩下的那些大多瘫软在地,站都站不稳。 就连黎海和裴修明这种体质很不错的,此时都感觉到了阵阵窒息,高温不仅将他们身体内的水分在一点点蒸发,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呼吸一同变得困难。 扇风的工具此时起不到任何作用,黎海抓着手里的温度计,看着上面红色的温标节节攀升,冲破了最高的42度,直奔50去了。 现在估计一个鸡蛋不用打碎了放在这儿,直接就能熟。 黎海受不住,心想这破游戏在搞什么,第四天就让大家伙都活不下去,那还怎么玩。 看着npc一个一个倒下,萧随被游戏改过参数的黑发黏在脸上,显然状态也不好。 訾建新一动不动,在场除了应州,大部分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仰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二楼道:“顾渊,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应州的声音在建筑当中来回撞击着,最终消弭。 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的五分钟,温度到了能让人烧起来的地步。 迷迷糊糊中,黎海好像真的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他垂死坐起,看向自己的手脚,确定还健全的时候脑袋往旁边一扭。 他们所在的地方与通向地下的楼道不过几步之遥,此时那股烧焦的味道好像是从楼道下面传来的。 黑烟滚滚而上,黎海即便随时都要倒下,这种时候他还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上前把通道口的那两扇沉重的铁门给关上了。 虽然黑烟还在从缝隙中往外渗透,但到底速度慢了很多。 底下好像烧起来了,火势蔓延到一层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上面下面都在加热,他们完蛋了。 “州哥,咳咳,着火了。”黎海用最后一丝力气给应州报信。 应州蹙着眉头,依旧盯紧了二楼的露台,他在等,等顾渊出现。 所幸,被他猜对了,就在黎海话音落下没多久,二楼出现了个小小的影子,不一会儿逐渐拉长,变成了个戴棒球帽的少年。 在顾渊出现的那一刹那,瘫倒在地的訾建新手脚抽搐了一下,想跑却又如此无力。 底下在烧,上面在烤,他们活不了多久的。 这个游戏如果这么玩下去,会是无解,没有人能坚持过七天。 在里面是死,出去也是死。 系统一开始看似给了他们选择,实际上能够通关游戏的路只有一条,找到污染源。 排除了訾深后,污染源摆在面前的依旧是两个选择。 顾渊还是陆友夏,还是…… 顾渊视线从应州脸上轻轻略过,落在訾建新身上,他轻轻哼笑一声,开口道:“好久不见,爸爸。” 游戏里所有的居民npc都已陷入昏迷,能坚持下来的,除了訾建新外,就只有他们这些玩家。 听到这话,大伙脸色都变得不对劲。 应州垂下眼眸,将所有线索都飞快地梳理了一遍。 而他身边,有一道身影快速地向二楼所在的方向奔去。 是訾深。 他脸上的泪还没干,就这么几步跳上了二楼,来到了顾渊身边:“哥哥!哥哥!爸爸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他是骗我的,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渊在他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小深乖,哥哥没事的。” 訾深眷恋地抱住他的腰,用脸颊上去蹭了两下。 “顾渊,夏夏呢?” 应州仰头朝楼上的少年看去,从这样的角度,顾渊的脸型和棱角瞧着有些眼熟。 顾渊闻言垂下眼皮,眼眸中闪过片刻的恍惚,他说:“这话,你该问他才是。” 他歪着头朝訾建新的方向点了点。 太热了,空气中都能看见翻滚的热浪,随着温度飞速攀升,空气中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导致呼吸愈发困难。 那些昏迷了的npc暂且不论,黎海不顾形象地大口喘息着,却收效甚微,与此同时还得关注着旁边那扇被他暂且封堵住的门,相当吃力。 訾建新原本是要晕过去的,可在他看见了顾渊,心头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人抖得像是筛糠,竟然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嘴里还在不断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你不是他,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顾渊听着耳边滴答滴答走动的秒针声,看着应州等人迷茫的表情,手臂轻轻抬起,道:“你们不妨看看这位士訾集团的老总,究竟是个什么人吧。” 他话音落下,五指握成拳,便有一道白光出现在还没昏迷的几人眼前。 白光中正在放映着一段段影片。 士訾集团的老总原名陆百明,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住在荣谷市的一块贫民区内,早年离过一次婚,后来又找了个带孩子的女人,动辄打骂,没多久女人也跑了,留下了孩子。 对孩子,陆百明把恨意都施加在他身上,整日喝得醉醺醺,大小事务一概不理。 后荣谷市被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寒潮席卷,大半个城市的暖气和水电系统瘫痪,贫民区内的百姓一夜之间死亡甚多,不得不往政府组织的临时集中点迁移。 移动过程中,陆百明身无分文,嫌弃小孩子拖他后腿,便找了个借口将孩子扔在路边,一个人逃之夭夭。 后陆百明在逃难过程中遇到一名昏迷的女子,他原本是想上前搜一搜这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个女人也恰巧成了陆百明人生新的转折点。 他看出这名女子并不是普通人,身上全是贵重玩意儿,便多了份心眼,将人带上了车,救下女子,在女子苏醒后立了个投资失败但前途无量的商人人设,成功将人骗过。 这名女子的身份的确不普通,她是当时在荣谷市便非常有影响力的士訾集团的千金,在陆百明的花言巧语之下,对他情根深种,寒潮结束后二人便结了婚。 由于陆百明是入赘,结婚后便改名叫做訾建新,与过去彻底告别。 婚后,陆百明的真面目也慢慢暴露,那些惰性、恶习包括不堪的曾经让那位被短暂爱情蒙住双眼的女人痛苦不已,结婚不到一年的时间,女人就无数次地想要离婚,但均未成功。 后来,女人的父亲因病去世,士訾集团一步步被陆百明侵吞。 陆百明一日比一日风光,而女人一日比一日痛苦,直到她怀了孕。 那时候刚得知女人怀孕的陆百明相当激动,表现得也如同他们刚认识时那样体贴,尤其是在生下了訾深的前几个月里,陆百明高兴得每天不抱一抱孩子都难受。 但是女人却一点儿都不开心,产后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甚至起了和孩子一起自杀的念头。 在换了好多心理医生进行疏导后,女人的状态总算调整了不少,带孩子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就这样,訾深长到了四岁,父母之间的关系在他成长的过程中非但没有缓和,还愈发僵硬,一家人甚至连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每次父母只要一见面,就会爆发争吵,这样小小年纪的訾深也变得十分沉默寡言。 就在訾深四岁生日的前一天,他本是期待着能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然而事与愿违,这个生日成了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和阴影。 白色光团之中,訾深正在和母亲一起布置明天的生日派对,大门突然被人从外用脚踹开,撞在墙壁上回弹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訾建新喝了酒,周身酒气熏天,他赤红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柔弱女人和孩子,几乎将一口牙给咬碎了。 “你个贱人!”他几步上前,拎住女人的领口,用力将她推搡在地上。 女人将手里的气筒往他身上扔去,“你又在发什么疯!” 訾建新仰头大笑,“我发疯?!你看看你,还想为这个野种庆生?当我是死的?!!你别做梦了!这个野种也配?你瞒了我这么久,以为我这辈子都发现不了吧!” 他说着,将一份亲子鉴定用力地扔到了女人面前。
第82章 女人优雅从容地站了起来, 与訾建新平视。 她侧头让站在一边无措的訾深先回房间,然后才轻飘飘地瞥了眼桌上的亲子鉴定报告,勾唇笑了笑。 “你既然知道了, 何必来自取其辱?小深叫你一声爸爸, 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你生孩子?别忘了,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是属于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訾建新, 别改了姓就真以为自己是訾家的人了, 将来这个集团都是小深的, 你不过是暂代而已。你如果气不过,我们现在就离婚啊,我这就叫律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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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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